胡青雲最後那句話,點醒了他。
太執著於“用”,反而失了“心”——這不正是他修煉天狐迷蹤步時的問題嗎?
他總是想著要怎麽用、什麽時候用、用在什麽地方,卻從來沒想過,要讓步法成為本能,成為身體的一部分,成為“心”的延伸。
“隨心而動……”
他喃喃自語,眼中漸漸有了光彩。
——
接下來的日子,沈最沒有再刻意修煉天狐迷蹤步。
他每天照常打坐、煉丹、錘煉神識,隻是在修煉之餘,多了一件事——發呆。
小白覺得奇怪,問他怎麽了,他隻是笑笑說在想事情。
其實他是在感受。
感受風,感受光,感受空氣中的每一絲波動。他不再去想“怎麽移動”,而是讓自己融入周圍的環境,讓身體自己去感知空間的存在。
漸漸地,他發現自己對周圍空間的感知越來越清晰。
那種感覺很奇妙——彷彿整個世界都被細密的網格覆蓋,每一個網格之間,都存在著若有若無的縫隙。那些縫隙,就是空間可以穿梭的節點。
他試著邁出一步。
這一次,他沒有刻意運轉靈力,沒有想著要瞬移到哪裏,隻是自然而然的,朝著一個感知到的節點邁去。
下一瞬,他出現在三丈之外。
成功了!
沈最心中大喜。不是一丈,是三丈!
他終於明白了胡青雲那番話的意思——天狐迷蹤步,不是“用”出來的,而是“心”動之後,身體自然跟隨的結果。
——
轉眼間,離開步雲山已有一年多。
送小白參加銀月傳承的任務已經完成,狐族的血脈被成功啟用,困擾狐族千年的問題終於解決——是時候迴步雲山了。
聽到小白說他們要離開,胡淵來到了他們的小院中。
老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著天邊漸沉的落日,許久沒有說話。沈最站在一旁,也沒有開口。小白趴在老人腳邊,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尾巴輕輕搖晃。
“小白跟著你,我放心。”他說,“但你這一路,怕是不會太平。”
沈最微微一怔。
胡淵站起身,負手望向北方,那是步雲山脈深處的方向。
“嘯月狼族和金臂猿族早有默契,要將這一代覺醒血脈的狐族後輩盡數扼殺。”他緩緩道,“如今小白不僅活著,還覺醒了九尾天狐血脈——你覺得,他們會善罷甘休?”
沈最心中一凜。
他當然想過這個問題,但胡淵之前從未提起,他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
“他們不敢在狐族地盤動手。”胡淵繼續道,“但出了步雲山,就不好說了。尤其是你——一個人族,帶著狐族最珍貴的血脈,在他們眼裏,簡直是送上門的肥肉。”
沈最沉默片刻,問道:“爺爺的意思是,他們會在我迴去的路上設伏?”
“十有**。”胡淵轉過身,看著他,“要不要多留些日子?等你們突破了築基再走?”
沈最搖了搖頭。
胡淵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欣賞,有擔憂,也有一絲欣慰。
“好。”他拍了拍沈最的肩膀,“那你們就去吧。記住,無論遇到什麽,保住性命最重要。”
沈最鄭重地點了點頭。
——
臨行前的幾天,沈最把自己關在丹房裏,日夜不停地煉丹。
一階丹藥,二階丹藥,各開了三十爐。丹香從院中飄出,連路過的族人都會忍不住多吸幾口。
小灰在旁邊打下手,忙得不亦樂乎——它雖然是悟道丹成精,但跟著沈最這些日子,也學會了不少煉丹的門道。
三十爐丹藥煉完,沈最清點了一下:一階丹藥三百餘瓶,二階丹藥二百餘瓶。按四成的比例上繳族庫,剩下的自己留著路上用。
當他把丹藥送到族庫時,負責的長老眼睛都直了。
“這……這都是你煉的?”
沈最點點頭。
長老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隻是豎起大拇指,顫聲道:“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訊息傳到胡淵耳朵裏,老人親自跑來庫房看了一圈,笑得合不攏嘴,摸著那些玉瓶就像摸著什麽稀世珍寶。
“孩子,要不你再住一年?”他半開玩笑地說,“我讓人給你騰個更大的院子,煉丹材料管夠!”
沈最哭笑不得。
小白在一旁捂嘴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
出發那天,天色微明。
沈最推開門,發現胡淵已經等在院外。老人依舊是那身素白長衫,負手而立,晨露沾濕了他的衣擺,也不知站了多久。
“爺爺?”沈最有些意外。
胡淵笑了笑,沒有解釋,隻是說:“走吧,我送你們一程。”
沈最想說什麽,卻被老人擺手製止。
“別推辭。”他說,“送到族地外,我就迴來,畢竟你們的路需要你們自己去走。”
一路上,胡淵走在前麵,沈最和小白跟在後麵。穿過狐族族地,穿過那片熟悉的月光森林,一直走到族地外圍。
一路上,胡淵沒有說太多話,隻是偶爾迴頭看看他們,眼神裏有慈愛,也有不捨。
到了狐族族地外圍,胡淵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沈最,又低頭看了看依偎在沈最身邊的小白。小白已經化成了狐狸本體,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搖晃,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不捨。
“孩子。”胡淵拍了拍沈最的肩膀,聲音有些低沉,“有空,就迴來看看。”
沈重點點頭:“爺爺放心,我會的。”
胡淵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腦袋。小白蹭了蹭他的掌心,發出一聲輕輕的嗚咽。
“小白就交給你了。”胡淵站起身,看著沈最,目光鄭重,“照顧好她。”
“我會的。”沈最鄭重地點頭,“用性命擔保。”
胡淵笑了笑,那笑容裏有欣慰,也有釋然。
他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離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山林中,隻留下晨霧在林間緩緩流淌。
沈最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許久沒有動。
小白輕輕蹭了蹭他的腿,靈魂中傳來低低的聲音:“哥哥,爺爺走了。”
沈最低下頭,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點了點頭。
“走吧。”他說,“我們也該出發了。”
一人一狐,踏上了歸途。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最走在前麵,小白跟在身側,偶爾跑進林子裏追一隻蝴蝶,又很快跑迴來,尾巴輕輕搖晃。
步雲山脈的深處,危機四伏。
但沈最並不畏懼。
有小白在身邊,有這一路磨煉出的手段,他有信心應對任何危險。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