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雲門後山,青石崖上。
傍晚,雜役院的青瓦房頂紅彤彤一片,格外耀眼。炊煙嫋嫋,空氣裏彌漫著靈米飯的香氣,少年們三三兩兩的迴來了,雜役院裏顯得格外熱鬧。
結束了一天雜役的沈最深吸一口氣,手腳並用地攀上屋旁的小山崖,翻身落在了那塊熟悉的青石上。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即將沉入遠山時,沈最盤坐在青石上,習慣性地運轉著那門他修煉了三年的《青木訣》。
三年了。
丹田內,青木靈力如一池死水,靜靜盤踞在一尺見方的空間中。那道煉氣期三層的壁壘,困了他整整一年三個月又十七天。
五靈根的資質,像一把牢固的鎖,牢牢鎖住了他通往更高境界的門。
“還是不行......”
遠天,夕陽的影子被拉的很長,漸漸隱入了雲霞,顯得愈發縹緲。
當最後一抹夕陽即將完全沉入遠山前,掙紮著迸發出了最後一抹餘暉。
沈最正要收功,天地間忽然生出一絲微妙的變化。
天邊飄過幾縷極淡的雲,被血紅的霞光一照,竟折射出白、青、黑、赤、黃五種耀眼光芒。五色霞光在天邊交匯,形成一種玄妙的平衡——
沈最福至心靈,幾乎是下意識地,再度運轉青木訣。
心靈與靈氣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一縷灰濛濛、彷彿不存在於這個世間的氣息,悄無聲息地穿越時空,沒入他的經脈!
“轟——”
沈最隻覺腦海中一聲巨響,一股奇異的力量湧入經脈。那不是他熟悉的青木靈力,也不是任何他認知中的靈力屬性。
那是一縷灰濛濛的、看似混沌卻又蘊含著奇異屬性的力量。
它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竟然在慢慢地修複、拓展著原本狹窄的經脈,之前修煉時留下的隱疾,隨著這些日子的修煉慢慢地痊癒了。
沈最身體一顫,一種極度舒適的感覺,瞬間便溢滿身心。這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是驀然相見的欣喜,是久別重逢的滿足,更是期待已久迴歸!
最終,這股力量匯入丹田。
“哢嚓!”
有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在體內響起。
沈最內視丹田,震驚地發現,原本隻有一尺見方的丹田空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
一尺半……兩尺……兩尺半……
三尺!
那縷灰色靈力盤踞在丹田中央,開始緩緩旋轉。原本的青木靈力被牽引過去,一絲絲、一縷縷地被“吞沒”,然後重新吐出——變得更加凝實、精純。
剛才的一切快如一刹,但丹田中緩緩旋轉的灰色靈力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腳下突然一滑,踩落一塊青石。石頭滾下山崖,“砰”地砸在一棵小樹上——碗口粗的樹幹,應聲而斷!
沈最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那一下,他隻是輕輕踩空。
——這是煉氣三層該有的力量?
他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力一握。
“哢嚓。”
石頭碎成粉末,從他指縫簌簌落下。
沈最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心,半晌,忽然笑了一聲。
“沈最——沈最——”
伴隨著一陣腳步聲,一個清瘦少年的身影出現在山崖下,手裏拿著兩個用油紙包著的靈薯,還冒著熱氣。
“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小五手腳並用地爬上來,遞過一個靈薯,“給,剛從灶膛扒出來的。你咋還不迴去?天都黑了。”
沈最接過靈薯,掰開靈薯,金黃的瓤子熱氣騰騰,他吹了吹,咬了一大口,沒說話。
掌心的溫熱讓沈最踏實而沉醉。
他望著天邊慢慢墜落的夕陽,晚霞依舊絢麗,小五的腿在空中愜意的晃著。
小五嚼著靈薯,忽然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哎,我今兒在藏經閣聽見個事兒。”
“嗯?”
“一千年前,咱們步雲山出過一個金丹老祖,叫賀一鳴——你猜他是啥靈根?”
沈最看著他。
“五靈根!”小五一拍大腿,“跟你一樣!聽說一開始也卡得死死的,後來自己鼓搗出一套功法,叫《五行歸元功》,把當初看不起他的人全揍了!”
沈最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真的?”
“真的!我聽兩個執事聊天說的。”小五咬了一大口靈薯,含糊道,“就是名字太長我沒記全……五行啥來著……哎你慢點吃,燙!”
沈最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靈薯。
《五行歸元功》?
五行歸元!他腦中的思路似乎清楚了起來,自己就是五靈根,五行同煉,歸為混元,這個聽起來,似乎是條可行的路。
“真的?”他忍不住追問,“這功法宗門裏有嗎?購買需要多少靈石?”
“真的,我聽得很清楚!”小五用力點著頭,隨後又尷尬的說,“功法......功法宗門裏好像沒有。即便是有,估計也買不起,畢竟能叫《五行歸元功》的,至少也是金丹真人級別才能修煉的功法。”
看著沈最黯淡下來的神色,小五用手肘碰了碰沈最:“別灰心啊!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至少這事證明,五靈根修煉是慢些,但是,隻要走對了路,這條路還是走得通的!
“沈最,我覺得你能行,你隻要找對了路,一定也不會比他差,你現在隻是還沒找到正確的路罷了!”
剛剛燃起的希望,還沒冒出一個火花就被一瓢冷水澆滅了。
望著天空中最後一抹晚霞,他伸出手,卻隻抓住了一手的流光溢彩。
夜深了,雜役院裏鼾聲四起。
沈最躺在鋪上,盯著屋頂的橫梁,怎麽也睡不著。
父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浮現在眼前——為了送他進宗門,那個老實巴交的男人彎了二十多年的腰,一塊靈石一塊靈石地攢,最後全都塞給了胡管事。
“兒啊,爹沒本事,隻能送你到這兒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沈最翻了個身,眼眶有些發燙。
他意識沉入丹田。
那縷灰色靈力還在,靜靜盤踞著,像個睡著了的小獸。
可問題是——它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