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無聲,深淵無光。
一道與海水幾乎融為一體的幽影,在萬丈海壓之下悄然穿行,冇有驚動任何一隻深海巨獸。
陳道平循著記憶中的地脈走向,精準地找到了那處被層層禁製掩蓋的洞府入口。
確認神識印記安然無恙,也未曾有被觸動的痕跡。
他這才鬆了口氣,打出一連串繁複的法訣。
峭壁上的岩石如水波般盪漾開來,露出內裡幽深的通道。
洞府內,一如三十年前離開時的模樣。
小須彌遮天陣隔絕了內外一切氣息,六丁六甲防禦陣光華內斂。
移植來的幽冥草在角落裡搖曳著淡淡的螢光,將洞府映照得一片清冷。
「呱!」
一聲壓抑了許久的興奮叫聲響起,元寶從靈獸袋裡一躍而出。
在它那鋪滿了各色金屬礦石的大床上,翻來覆去地打著滾,四隻小短腿蹬得飛快,顯然是憋壞了。
陳道平看它這副冇出息的樣子,搖了搖頭。
他冇有急著開始做什麼,而是先繞著洞府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圈。
陣法核心的靈石能量充沛,煉丹室的禁製完好無損。
移植的幾株靈植也因為地脈靈氣的滋養,長勢喜人。
一切儘在掌握。
這種感覺,讓他心安。
回到主修煉室,陳道平盤膝坐下,心神沉入識海,開始盤點此次結嬰的所需資糧。
一枚成熟得恰到好處的天元果,被萬年寒玉盒層層封印,果香凝而不散,這是碎丹成嬰的根基。
一小瓶萬載雷劫液,瓶身雷光縈繞,裡麵蘊含的至陽至剛之力,是淬鏈元嬰、洗滌肉身的無上寶物。
掌心那枚溫潤的定魂玉,正散發著柔和的白光,能鎮壓心魔,確保他在最脆弱的時刻不被侵擾。
三樣核心之物,已然齊備。
「還差一樣。」陳道平睜開眼,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煉丹爐上。
天元果藥力太過霸道,直接吞服。
即便是他這般根基雄厚的金丹圓滿,也有不小的風險。
最穩妥的法子,還是將其煉製成四階丹藥天元化嬰丹,再輔以其他靈藥中和引導。
方能將藥效發揮到極致,且將風險降至最低。
可問題是,他如今隻是個三階上品的煉丹師。
煉製四階丹藥,陳道平冇有把握煉製成功。
更何況,天元果僅此一枚,不容有失。
「看來,在正式結嬰前,得先把煉丹術提一提。」
陳道平做事,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他手一揮,剎那間,整個修煉室被各色玉盒與儲物袋堆滿。
這些,全都是當年從上古藥園裡搜刮來的千年、萬年靈藥。
隨便一株拿出去,都足以讓金丹修士爭得頭破血流。
接下來的日子,幽冥海溝深處的這座洞府,徹底被濃鬱的藥香所籠罩。
陳道平幾乎是廢寢忘食地投入到了煉丹之中。
他冇有一開始就去碰那些萬年靈藥,而是先從年份最淺的千年靈草開始。
這些靈草,每一株都蘊含著遠超外界同類的龐大藥力,煉製三階丹藥,簡直是信手拈來。
但他的目的,並非成丹。
他將自己堪比元嬰初期的磅礴神識,分化成千百縷,細緻入微,深入到丹爐的每一個角落。
他要觀察的,是每一株靈草在不同溫度、不同法訣催動下的細微變化。
藥力如何分解,如何融合,如何排斥,如何昇華。
這是一個枯燥到極致的過程,也是一個燒錢到極致的過程。
「嘭!」
一個月後,第一聲炸爐聲響起。
一爐即將成型的三階上品丹藥,因為他強行嘗試一種新的融合手法,瞬間化作一團焦黑的廢渣。
正在角落裡打盹的元寶被嚇得一蹦三尺高,渾身的鱗甲都炸了起來。
它驚恐地看了一眼陳道平,又看了看那黑煙滾滾的丹爐,縮了縮脖子,悄悄往後挪了挪。
陳道平卻毫不在意,隻是皺眉沉思片刻。
掐訣清理了丹爐,又投入了新的一批靈藥。
「嘭!」
又過了半個月,第二聲。
元寶這次隻是掀了掀眼皮,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嘭!嘭!嘭……」
接下來的半年裡,炸爐聲幾乎成了洞府的背景音樂,平均每隔幾天就要來上一次。
元寶已經從最初的驚嚇,到後來的麻木,再到如今的期待。
每當炸爐聲響起,它便會第一時間衝過去,伸出長長的舌頭。
將那些蘊含著磅礴靈氣,以及融合失敗的廢丹殘渣,一掃而空。
對它而言,這玩意兒可比庚金礦石好吃多了。
半年下來,陳道平煉丹術進展如何不好說。
元寶的修為倒是肉眼可見地精進了不少,原本就圓滾滾的肚子,現在更是胖了一圈。
而陳道平,在經歷了數十次炸爐,耗費了足以讓中等宗門傷筋動骨的靈藥。
他的雙眼,亮得驚人。
通過神識入微的觀察和無數次的失敗,腦中已然勾勒出一幅詳儘的藥理圖譜。
數千種靈藥的藥性變化,儘數瞭然於胸。
那種感覺,玄之又玄,彷彿有一扇新的大門,正在緩緩向他敞開。
他知道自己已經觸控到了四階煉丹師的門檻。
是時候了。
陳道平深吸一口氣,從那堆積如山的玉盒中。
取出了幾株相對普通的萬年輔藥,以及煉製四階凝嬰輔神丹所需的其他材料。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煉製真正的四階丹藥。
開爐,提純,融合……
這一次,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冇有絲毫滯澀。
神識的操控,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妙程度。
丹爐內,狂暴的藥力在他的引導下,如同一條條被馴服的蛟龍,溫順地盤繞、融合。
三個時辰後。
「嗡——」
丹爐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陳道平眼中精光一閃,掐動收丹訣,對著爐口輕輕一拍。
「開!」
三道流光從爐口飛射而出,帶著沁人心脾的丹香。
他早有準備,玉瓶一晃,便將三枚丹藥儘數收入其中。
攤開手掌,三枚龍眼大小,表麵帶著淡淡雲紋的丹藥靜靜躺著,丹氣氤氳。
四階下品,凝嬰輔神丹,一爐三顆,皆為上品!
成了!
饒是以陳道平的心性,此刻也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但他很快又收斂了笑容,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個封印著天元果的玉盒,神情再度變得凝重。
凝嬰輔神丹隻是開胃小菜,真正的考驗是天元化嬰丹。
天元果的品階,遠在這些普通萬年靈藥之上,其內蘊含的能量也更加狂暴與難以控製。
「隻有一次機會,必須萬無一失。」他低聲自語。
接下來的三個月,陳道平冇有再碰任何靈藥。
他隻是盤坐在煉丹爐前,一遍又一遍地在腦中推演、在空氣中模擬煉製天元化嬰丹的全過程。
從投入第一株輔藥,到最後打出收丹訣,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演練了成千上萬遍。
他要將整個流程,刻進自己的骨子裡,化作本能。
角落裡,元寶無聊地看著自家主人對著空氣手舞足蹈,時不時還唸唸有詞。
它不解地歪了歪腦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低下頭,繼續「嘎嘣嘎嘣」地啃起了它的庚金礦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