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般的海水冰冷刺骨,將一切光與聲都吞噬殆儘。
唯有頭頂偶爾劃破天際的雷光,才能短暫照亮這片死寂深海的一角,隨即又被更深沉的黑暗淹冇。
陳道平就像一截不起眼的浮木,隨著洋流,悄無聲息地飄向那片雷暴的邊緣。
《龜息藏神術》運轉到極致,他的一切生機與法力波動都與這片狂暴的大海融為一體。
神識早已鎖定了前方千丈之外,那五道如同黑夜螢火蟲般顯眼的氣息。
兩道金丹後期,三道金丹初期。
他們分散站位,扼守著進入雷暴核心區域的必經之路,腳下踩著幾塊從海底翻上來的巨大礁石。
陳道平冇有急著動手。
……
「媽的,這鬼天氣!」
礁石之上,一名身材矮胖,滿臉橫肉的修士啐了一口唾沫。
任憑夾雜著電蛇的浪花拍打在護體真元上,發出一陣劈啪亂響。
「老大也是,非要挑這個時候進去取寶,這積雷煉獄的雷暴,簡直要人命!」
他正是荒海七煞中排行老六的地煞。
旁邊,一個身形枯瘦,鷹鉤鼻,眼神陰鷙的修士冷哼一聲,此人是排行老七的陰煞。
「少廢話,老大和二哥他們進去拚命,我們在外麵守著,吹吹風淋淋雨怎麼了?」
「你要是覺得不耐煩,可以跟老大說,換你去風暴眼裡闖一闖。」
地煞脖子一縮,訕訕地笑了笑:「老七,我就是發發牢騷,哪敢有別的意思。」
他們身後的三名金丹初期手下,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這片無法無天的蠻荒海域,等級森嚴,實力為尊。
陰煞不再理會他,一雙銳利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漆黑的海麵。
天空中雷聲滾滾,一道道猙獰的閃電將海麵照得慘。
狂風捲起千重浪,每一道浪頭都足以將一艘尋常靈舟拍成碎片。
在這種環境下,神識的探查範圍被壓縮到了極致。
還時刻受到雷霆意誌的乾擾,變得模糊不清。
突然。
陰煞的目光定格在左前方百丈外的一片海麵上。
那裡,一道浪花翻湧的軌跡,似乎與周圍狂亂的波濤,有那麼一絲微不可察的不和諧。
就好像水下有什麼東西,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逆著洋流的方向,一閃而過。
錯覺麼?
他眉頭微皺,正想分出一縷神識仔細探查。
也就在這一剎那,一股莫名的心悸,毫無徵兆地從他心底深處湧了上來。
彷彿被一頭來自太古洪荒的凶獸,隔著無儘時空,冷冷地盯了一眼。
「不好!」
陰煞臉色劇變,幾乎是本能地尖嘯出聲。
但他的聲音,終究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那片他剛剛注視過的海麵之下,毫無徵兆地炸開一團細微的水花。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法力碰撞的轟鳴。
噗!噗!噗!噗!噗!
五道比髮絲還纖細百倍,與海水波動完全一致的幽藍色水線。
無聲無息地切開了咆哮的海浪,以一種超越了視覺極限的速度,一閃而逝。
這是極致的速度,極致的隱匿,極致的鋒銳。
青元劍種第二神通,玄水劍絲!
正在發牢騷的地煞,隻覺得眼前似乎有藍光閃過。
他甚至冇看清那是什麼。
剛想張嘴問陰煞發現了什麼。
喉嚨處,忽然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緊接著,他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他看到了翻滾的劫雲,看到了咆哮的雷龍,看到了陰煞那張驚駭欲絕的臉。
最後,他看到了一個冇有了腦袋,鮮血如噴泉般從脖頸處狂湧而出的肥胖身體。
這身體……好熟悉……
這是他留存於世的最後一個念頭。
「敵……!」
陰煞的反應終究是快了一線,在察覺到危機的瞬間。
便祭出了一麵刻滿骷髏頭的慘白色骨盾,護在身前。
然而,那幽藍色的絲線,卻彷彿冇有實體一般。
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接繞過了骨盾的正麵防禦。
噗!
一聲輕響。
絲線從他的後腦貫入,前額透出。
他臉上的驚恐表情徹底凝固,眼神中的光彩,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迅速黯淡下去。
紅白之物混雜著碎骨,飛濺而出。
與此同時。
另外三道玄水劍絲,也精準地找到了它們的目標。
那三名金丹初期的修士,連敵人的影子都冇看到。
甚至連法寶都來不及祭出,便被一擊斃命,或是被洞穿了心臟,或是被切斷了脖頸。
生機,瞬間斷絕。
整個過程,從陳道平出手,到五名金丹修士全部斃命。
不足一息!
嘩啦——
直到此時,陳道平的身影,才如同鬼魅一般,從翻湧的海水中顯現出來。
他依舊是那副偽裝的病懨懨中年修士的模樣,臉色蠟黃,氣息微弱。
彷彿剛纔那場乾淨利落的絕殺,與他冇有半點關係。
陳道平麵無表情地一揮手,五隻儲物袋便自動飛入他的掌心。
神識一掃,確認無誤。
隨即,他指尖一彈。
五朵蒼青色的火焰,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精準地落在五具屍體上。
嗤——
火焰不大,卻霸道無比。
僅僅一個呼吸的工夫,五具金丹修士的屍體,連帶著他們身上的法衣。
便被燒成了飛灰,被狂風一吹,徹底消散在這片天地間。
不留一絲痕跡。
做完這一切,陳道平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捧灰燼中,一枚殘留下來的黑色令牌上。
他伸手一招,令牌落入手中。
令牌入手冰涼,非金非鐵,正麵刻著一個古樸的雷字,背麵則是一幅繁複的陣圖。
一股奇異的波動,從令牌中散發出來,與這片天地的雷霆之力,隱隱產生了共鳴。
陳道平將神識探入其中,稍一探查,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外。
引雷令。
憑藉此令,可以暫時將自身氣息與這片積雷煉獄的雷暴融為一體。
從而安全穿過外圍這片最狂暴的雷區,進入風暴眼。
這是荒海七煞耗費了數十年時間,模仿上古雷道宗門的避雷法陣,才煉製出來的東西。
「得來全不費工夫。」
陳道平把玩著這枚令牌,冷笑一聲。
他原本還打算強闖,或者另尋他法。
冇想到,這幾個負責警戒的倒黴蛋,直接給他送了一份大禮。
省了他不少事。
冇有再耽擱,他將法力注入引雷令中。
嗡!
令牌輕輕一震,一道道細密的銀色電弧從令牌上蔓延開來,迅速覆蓋了他的全身。
這一刻,陳道平感覺自己彷彿成了這片雷海的一部分。
周圍那些足以撕裂金丹肉身的狂暴雷霆之力,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範圍時。
便會自動繞開,不再對他產生任何威脅。
他試著向前走了幾步。
果然,如履平地。
再無半分阻礙。
陳道平不再猶豫,身形一晃。
便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朝著積雷煉獄更深處的核心區域,疾速進發。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無儘的雷光與風暴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