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島,地下百丈洞府。
石室靜謐,唯有鑲嵌在穹頂的月光石散發著清冷柔和的光輝。
陳道平盤膝坐於石床,指尖在身前那張殘破的獸皮地圖上緩緩劃過。
他的雙眸微闔,識海中將那金丹中期壯漢識海裡強行掠奪來的記憶碎片,一遍又一遍地進行著推演、分析。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可能存在的陷阱,都在他堪比金丹圓滿的強大神識下,被反覆剖析。
「荒海七煞……」
陳道平低聲自語。
七個金丹修士,盤踞黑礁城,在這片蠻荒海域作威作福,聽起來聲勢浩大。
但通過那段搜魂記憶,陳道平已經剝開了這層唬人的外殼,看清了他們的底細。
七人中真正需要他正視的,隻有三個。
老大和老二,修為是金丹圓滿,據說已經觸控到了元嬰的門檻,是所謂的半步元嬰。
老三血屠,金丹圓滿的煉體修士,走的是以殺證道的路子,肉身強橫,煞氣驚人。
其餘五人,不過是金丹後期的修為。
對於陳道平來說,與他不久前隨手抹殺的金丹中期橫肉壯漢幾人,並無本質區別。
「半步元嬰聽著嚇人,終究不是元嬰。」
「血屠,金丹圓滿的體修,正好,我也想看看,是他的肉身硬,還是我的肉身更硬。」
陳道平的指尖,最終停在了地圖中央那個猙獰的雷暴旋渦標記上。
萬載雷劫液。
這纔是他的真正目標。
至於擋在路上的人……
「有點棘手,但……能殺。」
他睜開眼,那雙幽深的眸子裡,冇有半分猶豫,隻有一種獵人鎖定獵物般的冷靜與決絕。
風險與收益,他已經計算得清清楚楚。
為了元嬰大道,這一趟,非去不可。
既然決定了要動手,那就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陳道平站起身,走到洞府的儲藏室。
他冇有絲毫吝嗇,將自己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家當,全部翻了出來。
手掌一揮,上百個玉瓶叮裡噹啷地滾落在石桌上。
他一瓶瓶地檢查過去。
恢復法力的三階回元丹,滿滿十瓶。
療傷聖藥青露丹,五瓶。
解毒用的百草丹,三瓶。
還有各種專門應對神魂攻擊、瘴氣毒霧的二階、三階丹藥,林林總總,足足準備了二三十瓶。
隨後,他又取出了一遝厚厚的符籙。
三階上品的金剛符、神行符、隱靈符,每樣都備了十幾張。
「呱?」
一聲帶著詢問意味的蛙鳴在旁邊響起。
元寶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一雙金色的眼珠子好奇地在瓶瓶罐罐間打轉,似乎在問什麼時候出門加餐。
它嘴裡還嘎嘣嘎嘣地嚼著什麼,像是在磨牙。
陳道平瞥了它一眼,隨手從一枚儲物戒裡。
摸出一塊拳頭大小、閃爍著暗金色光澤的礦石殘渣,扔了過去。
正是暗星庚金。
元寶眼睛一亮,舌頭一卷。
便將那庚金殘渣捲入口中,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嘣」脆響,三兩下就吞吃入腹。
它意猶未儘地砸吧砸吧嘴,用腦袋蹭了蹭陳道平的褲腿。
「別急。」
陳道平安撫地拍了拍它粗糙的腦門,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笑意。
「這次去的地方,雷靈氣暴躁得很,管夠。」
「呱!」
元寶興奮地叫了一聲,原地蹦躂了兩下。
出發之前,陳道平又花了半個時辰,將整個枯葉島的陣法重新檢查、加固了一遍。
地底的**金剛陣,島嶼外圍的迷蹤幻海陣,還有他親手佈置下的數十個小型警戒、遮蔽禁製……
所有陣法的陣眼,都被他換上了嶄新的上品靈石。
嗡——
隨著最後一道法訣打入,整個地下洞府連同枯葉島,氣息徹底與周圍的茫茫海霧融為一體,再無半分煙火氣。
做完這一切,他才徹底放下心來。
老巢的穩固,是他敢於在外浪蕩的根本。
「元寶,走了。」
陳道平一揮袖袍,將元寶收入靈獸袋。
隨後整個人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悄無聲息地穿透岩層,離開了地下洞府。
冇有沖天而起的遁光,冇有攪動風雲的氣勢。
他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身形冇入冰冷的海水之中,施展出許久未用的水遁之術。
在深海之下,朝著那片蠻荒海域最深處的禁區,疾速穿行而去。
……
越是靠近蠻荒海域的中心。
周遭的環境就變得越發惡劣。
頭頂的天空,從最初的鉛灰色,逐漸變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暗沉,彷彿一塊巨大的鍋蓋,沉甸甸地壓在海麵上。
腳下的海水,也不再是蔚藍或深青。
而是化作了墨汁一般的純黑,粘稠而沉重,吞噬著一切光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硫磺與臭氧混合的氣味,壓抑、狂躁。
一道道細碎的銀色電蛇,開始在雲層中遊走。
偶爾泄露出一絲,便在海麵上激起大片的電火花,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
又穿行了數個時辰。
當陳道平從水下千丈處悄然浮出海麵時。
眼前的景象,讓他那古井無波的心境,也忍不住泛起了一絲波瀾。
到了。
風暴眼,積雷煉獄。
隻見前方,天與海的界限已經徹底消失。
入目所及,是一片由雷霆與風暴構築的死亡世界。
高達千丈的黑色巨浪,如同移動的山脈,裹挾著足以輕易撕碎金丹修士肉身的力量,瘋狂地拍擊、咆哮。
天空之上,濃厚的劫雲如鉛,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旋渦,深不見底。
無數比水桶還粗的猙獰雷龍,在旋渦中翻滾、咆哮。
時不時有一道悍然劈落,將漆黑的海麵照得亮如白晝,掀起萬丈狂濤。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雷鳴,幾乎要將人的神魂都給震散。
陳道平停下身形,冇有貿然闖入。
他從儲物袋中摸出三張淡青色的符籙,往自己身上一拍。
三道靈光閃過,他的身形在瞬間變得微不可察,彷彿與周圍狂暴的雷霆氣息融為了一體。
做完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一縷神識,如同一根纖細的蛛絲,朝著那片雷暴區域的邊緣探了過去。
神識剛一觸碰到雷暴外圍,一股狂暴、混亂的意誌,便順著神識反衝而來。
這股意誌,源自於這片天地,源自於那積攢了萬年的雷霆。
尋常修士的神識,一旦觸碰,輕則受創,重則直接被這股意誌沖刷成白癡。
陳道平卻麵色不變。
他心念一動,識海中的三層煉神塔微微一震。
《煉神觀想法》運轉開來。
他那探出去的神識,瞬間由虛化實,變得堅韌無比。
強行穿透了那混亂意誌的阻撓,朝著雷暴內部延伸而去。
很快。
他的視野中,出現了幾道截然不同的氣息。
他們如同礁石般,矗立在狂暴的雷海邊緣,任憑巨浪拍打、電蛇遊走,自巋然不動。
一共五道氣息。
兩道金丹後期,三道金丹初期。
正是負責在外圍警戒的五名金丹修士。
荒海七煞果然在這裡。
他們將這片積雷煉獄,視作了他們的私有之物。
陳道平緩緩收回神識,一雙眼眸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既然都在……」
「那倒是省得我,再一個個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