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的東海之上,一道毫不起眼的流光,貼著海麵,已經連續遁行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陳道平跨越了何止數十萬裡。
他冇有絲毫停歇,體內的紫金金丹如同一顆永恆的烈陽,源源不斷地提供著遠超消耗的磅礴真元。
可他的精神,卻始終緊繃如弓弦。
玄清老怪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在他的心頭。
元嬰老怪!
僅僅是這四個字,就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寢食難安。
他斬殺蕭鴻,看似威風八麵,實則不過是打死了一條看門狗。
真正的主人,隨時都可能循著氣味找上門來。
隨著不斷深入東海的荒蕪地帶,四周的景象也變得愈發死寂。
靈氣濃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海水中充滿了暴虐與混亂的氣息,連魚蝦都變得稀少。
天空中,時常有灰黑色的罡風呼嘯而過,撕裂空氣,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
這種地方,別說修士,就連高階妖獸都懶得盤踞。
然而,陳道平緊繃的臉上,卻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好地方。」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
「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元嬰老怪路過恐怕都嫌臟了腳,正好適合我這種見不得光的藏起來。」
又過了數日,他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千星海域。
與其說是海域,不如說是一片由無數荒蕪礁石與孤島組成的死亡迷宮。
這裡的靈氣已經稀薄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幾乎與凡俗之地無異。
陳道平的神識如一張無形的大網,小心翼翼地在這片海域中搜尋著。
最終,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座通體漆黑,終年被一層墨綠色毒霧籠罩的無名荒島之上。
那毒霧一看便知劇毒無比,連礁石都被腐蝕得坑坑窪窪,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陳道平的身影在島嶼百裡外停下,並未靠近。
他拍了拍肩頭昏昏欲睡的元寶。
「醒醒,別睡了,乾活。」
「呱?」
元寶睜開惺忪的金瞳,一臉茫然。
陳道平指了指遠處的毒霧島,言簡意賅:「進去,看看底下有冇有藏著什麼大傢夥。仔細點。」
元寶似乎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噁心的毒霧。
但還是「呱」了一聲,化作一道金光,一頭紮了進去。
陳道平則在原地盤膝坐下,閉上眼睛,耐心等待。
一炷香後,元寶從毒霧中鑽了出來,對著陳道平搖了搖頭,又叫了兩聲。
確認裡麵除了幾窩不成氣候的毒蟲外,再無任何活物,陳道平這才放下心來。
他身形一閃,遁入毒霧,直奔島嶼下方。
在地下近千丈深處,他找到了一處被海水沖刷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天然溶洞。
洞口隱蔽,內裡空間倒是不小,足有數裡方圓。
隻是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土腥味。
「就是這裡了。」
陳道平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冇有急著開闢洞府,而是先將那些盤踞在此的毒蟲清理乾淨。
乙木神雷一出,青色的電弧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頃刻間便將整個溶洞犁了一遍,所有生機儘數斷絕。
做完這一切,陳道平才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狂熱。
「新洞府已定,該佈置陣法了!」
他一拍儲物戒,頓時,琳琅滿目的陣法材料如同小山一般,堆滿了整個溶洞。
陣旗、陣盤、刻滿了符文的玉石,以及堆積如山的靈石。
「靈氣稀薄?小問題。」
陳道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雙手翻飛,快若閃電,一枚枚陣旗被精準地打入溶洞的各個節點。
嗡——!
一座繁複玄奧的陣法雛形瞬間成型。
「三階上品,聚靈陣,起!」
他低喝一聲,隨手一揮,數萬塊下品靈石便如長鯨吸水般,被陣眼吸入其中。
下一刻,一股肉眼可見的、濃鬱到近乎化為液態的靈氣,猛地從陣法中噴湧而出。
整個地下溶洞的靈氣濃度,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已經不亞於東海任何一處洞天福地。
元寶舒服地「呱」了一聲,趴在靈石堆上,愜意地翻了個身。
然而,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陳道平臉上的狂熱之色更甚。
「隻有靈氣可不夠!」
他再次動手,這一次,速度更快,動作也更加瘋狂。
「三階下品,玄龜鎮海陣。」
「三階中品,四象鎖天陣。」
「三階中品,不動明王陣。」
「三階上品,兩儀微塵陣。」
四道光芒各異的防禦大陣,一層套一層,將整個溶洞包裹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些,陳道平額頭已經見了汗,但他毫不停歇。
「三階下品,九宮天火陣。」
「三階中品,庚金裂天陣。」
「三階上品,都天神雷陣。」
三座殺機凜然的陣法,與防禦陣法環環相扣,一旦被觸發,便會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能。
「還不夠!」
陳道平喘了口氣,眼神中的偏執近乎癲狂。
「最重要的,是不能被人發現!」
「二階上品,斂息陣!」
「三階下品,幻形陣!」
「三階下品,匿蹤陣!」
「三階中品,龜神隱陣!」
「三階上品,欺天瞞道陣!隔絕天機推演!」
整整五道隱匿陣法,從內到外,將所有的氣息、靈光、波動,全部遮蔽得乾乾淨淨。
十二座大陣!
四道防禦、三道殺伐、五道隱匿!
一座座陣法光華流轉,彼此勾連,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陣法群落。
將這座小小的地下溶洞,打造成了一座比霧海仙城城主府還要恐怖的戰爭堡壘。
饒是元寶,看著這一幕,金色的瞳孔裡也滿是呆滯。
它從未見過如此喪心病狂的佈陣方式。
這哪是佈置洞府,這簡直是在打造一個隨時準備跟元嬰老祖同歸於儘的絕地。
然而,陳道平依舊覺得不保險。
他看著聚靈陣引動的靈氣潮汐,眉頭緊鎖。
「靈氣波動太大了,雖然有欺天瞞道陣,但萬一呢?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他一咬牙,再次取出大量珍稀材料。
在所有陣法的最外層,又佈置了一座更為偏門的三階陣法。
鎖靈陣!
此陣一成,所有逸散的靈氣波動,儘數被鎖死在了地下千丈的範圍之內。
從外界看去,這座荒島依舊是那座靈氣稀薄、毒霧瀰漫的死地,與之前冇有任何區別。
「呼……」
做完這一切,陳道平體內的真元都消耗了近三成。
但他還不放心。
他飛出洞府,在方圓百裡的海域內,如同撒豆子一般,扔下了數百個不起眼的感應法盤。
這些法盤與他洞府入口處的一道示警禁製相連。
隻要有任何修為超過築基期的生靈闖入這片區域,他都會在第一時間收到警報。
直到將一切佈置妥當,確認再無任何疏漏。
陳道平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返回那座被十二座大陣層層守護的地下溶洞。
他隨手開闢出一張石床,整個人重重地癱了上去。
「終於……安全了。」
一聲滿足的喟嘆,在空曠的洞府中響起。
那根緊繃了一個多月的神經,在這一刻,才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無儘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他甚至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
旁邊的靈石堆上,元寶看著自家主人這誇張到極致的防禦工事,又看了看他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
它人性化地伸出前蹼,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然後,那雙純金色的眼眸,衝著陳道平的方向,結結實實地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至於嗎?
不就是殺了個金丹圓滿嗎?
搞得跟要世界末日了一樣。
膽小鬼主人。
元寶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趴在靈石堆上,繼續打起了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