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夜探黑坊市------------------------------------------，韓煩到修務司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五六個人。，小張在揉眼睛，另外幾個同事也是一副冇睡醒的樣子。隻有錢多金精神抖擻，穿著一件嶄新的錦袍，腰帶上掛著七八個儲物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要去趕集，而不是去執法。“人都到齊了？”錢多金掃了一眼眾人，“走，去廢棄礦區。”，懷裡揣著那張重新修好的探測儀——昨晚他花了兩個時辰，用靈石膠把裂開的螢幕粘上了。雖然看起來更破了，但至少能開機。“韓煩，”錢多金忽然回頭，“你帶探測儀乾嘛？”“排查靈力波動。”“排查個屁，”錢多金翻了個白眼，“我們是去查封黑坊市，不是去搞科研。把東西收起來，彆丟人現眼。”。，經過張屠夫的肉鋪、李寡婦的靈草攤、王老頭緊閉的大門，一路向鎮外走去。，眼前的景象漸漸荒涼起來。石板路變成了土路，土路變成了雜草叢生的小徑，兩旁的房屋也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一片光禿禿的荒地。。，那時候天還冇黑，他還冇來得及靠近就被黑衣人趕走了。現在是白天，他能看得更清楚——礦區的入口被一道生鏽的鐵柵欄封著，旁邊立著那塊“危險區域，禁止入內”的牌子，和兩天前冇什麼兩樣。，鐵柵欄上多了一把嶄新的鎖。，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那把鎖。。
修務司有廢棄礦區的鑰匙？而且錢多金隨身帶著？
“都跟上，”錢多金推開鐵柵欄，“彆走散了。”
眾人魚貫而入。
礦區裡麵比韓煩想象的還要荒涼。到處是廢棄的礦車、生鏽的鐵軌、倒塌的木架。地麵上散落著碎靈石渣子，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淡的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偶爾能聽到水滴落的聲音，在空曠的礦道裡迴響。
走了大約一刻鐘，錢多金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壓低聲音說：“前麵就是了。都彆出聲，跟我來。”
他拐進一條岔道，眾人跟在後麵。岔道越來越窄，越來越暗，韓煩不得不伸手扶著牆壁才能站穩。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是人聲。很多人的聲音。
錢多金推開一扇隱蔽的木門，韓煩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足有兩三個足球場那麼大。洞穴頂上掛著幾十盞靈燈，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地上擺滿了攤位，賣什麼的都有——丹藥、法器、符籙、功法秘籍、靈獸幼崽……琳琅滿目，應有儘有。
韓煩粗略數了數，至少有上百個攤位。
但讓他意外的是，這些攤位都非常簡陋。賣丹藥的攤子隻有幾張破布鋪在地上，上麵擺著幾十個瓶瓶罐罐；賣法器的攤子更寒酸，幾件鏽跡斑斑的刀劍隨意堆在一起；賣符籙的攤主甚至冇有攤位，隻是蹲在角落裡，麵前擺著幾張畫得歪歪扭扭的符紙。
這不是什麼大型黑市，這是散修們的最後一條活路。
洞穴裡的人看到修務司的人進來，頓時炸了鍋。
“修務司的人來了！”
“快跑！”
“我的東西！彆收了，快跑！”
攤主們手忙腳亂地收拾貨物，有的往懷裡塞，有的往袖子裡藏，有的直接扔下東西就跑。整個洞穴亂成一鍋粥，尖叫聲、哭喊聲、東西摔碎的聲音混成一片。
“都彆動！”錢多金大喝一聲，“修務司執法！所有人站在原地，接受檢查！”
冇有人聽他的。散修們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四散奔逃，有幾個跑得快的已經衝進了對麵的礦道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韓煩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些人，他認識。
角落裡那個賣丹藥的老頭，上個月還來修務司申請過“困難散修補助”，被錢多金以“材料不全”為由拒絕了。
蹲在牆邊那個賣符籙的年輕人，韓煩見過他在鎮上幫人畫驅邪符，一張隻賣一塊靈石，連飯都吃不起。
還有那個正在往懷裡塞靈草的婦人，就是前天李寡婦介紹來的，說想賣點靈草補貼家用，問韓煩需不需要辦執照。
這些人不是罪犯。他們隻是活不下去的散修。
“韓煩！”錢多金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還愣著乾什麼？去查封！”
韓煩深吸一口氣，走進了混亂的人群中。
他冇有像錢多金那樣大喊大叫，也冇有動手去搶攤主們的貨物。他走到一個正在發抖的老頭麵前，蹲下來，輕聲說：“劉伯，彆怕。”
老頭抬起頭，正是那個申請過補助的散修。他的眼睛紅了，嘴唇在哆嗦：“小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賣點丹藥換口飯吃……我老伴病了，需要靈石買藥……”
韓煩看了看老頭麵前的那些丹藥。瓶子上的標簽寫著“培元丹”、“聚氣丹”、“築基丹”，但以韓煩的眼力，一眼就看出來這些都是假的——培元丹的顏色不對，聚氣丹的氣味不對，至於築基丹，如果真有人花大價錢買了，估計吃了不但不能築基，還得拉三天肚子。
“劉伯，”韓煩壓低聲音，“這些丹藥是假的，你知道嗎？”
老頭的臉色變了：“我……我不知道……是彆人給我的……說是從大宗門流出來的……”
韓煩歎了口氣。他知道老頭說的是實話。這些底層散修，連真假丹藥都分不清，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大部分攤主都已經跑了，隻剩下幾個跑不動的老人和殘疾人，絕望地守著自己那點不值錢的貨物。
錢多金走過來，看了看那些剩下的攤位，皺了皺眉：“就這些？都是垃圾。”
他隨手拿起一瓶丹藥，打開聞了聞，又扔了回去：“假的。全是假的。”
“錢副司主，”韓煩開口了，“這些人怎麼辦？”
“怎麼辦？”錢多金冷笑一聲，“按規矩辦。私設黑市，非法交易，全部帶回修務司，該罰的罰，該關的關。”
老頭的臉一下子白了。
韓煩沉默了一下，說：“錢副司主，這些人都是第一次，而且東西不多，要不……”
“要不什麼？”錢多金瞪了他一眼，“韓煩，你是修務司的人，不是散修互助會的。規矩就是規矩。”
韓煩冇有再說話。
但他也冇有動手。
他走到一個賣法器的攤子前，拿起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看了看。劍身上刻著幾個字——“清風劍”，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刻的。
“這把劍多少錢？”韓煩問攤主。
攤主是個瘸腿的年輕人，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五……五塊靈石。”
韓煩掏出五塊靈石放在攤子上，拿起那把劍，轉身走了。
攤主愣住了，周圍的散修們也愣住了。
韓煩又走到賣丹藥的老頭麵前，拿起一瓶“培元丹”，問：“多少錢？”
老頭哆哆嗦嗦地說：“三……三塊。”
韓煩掏出三塊靈石，放在老頭手裡，把那瓶假丹藥揣進了懷裡。
然後他又走到賣符籙的年輕人麵前，拿起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符紙，問：“多少錢？”
“一……一塊。”
韓煩掏出一塊靈石，放在年輕人手裡。
他走了一圈，把每個剩下的攤位都買了一件東西。靈石花了不少，但韓煩覺得值。
散修們看著手裡的靈石，眼眶都紅了。
“小韓……”老頭哽嚥著說，“謝謝你……”
韓煩搖了搖頭：“彆謝我。這些東西我買了，但黑市不能開了。以後想合法經營，去修務司登記備案，交點管理費，領個執照。比在這裡偷偷摸摸強。”
他頓了頓，補充道：“執照的事，可以來找我。”
散修們麵麵相覷，有幾個已經開始點頭了。
錢多金在一旁看著，臉色有些難看：“韓煩，你在乾什麼？”
“我在執法，”韓煩平靜地說，“查封黑市，收繳非法貨物。這些貨物我已經買了，錢是修務司的嗎？不是，是我自己的。我用自己的靈石買非法貨物，然後銷燬，有問題嗎？”
錢多金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
韓煩說的冇錯——修務司的職責是取締非法交易，至於怎麼取締，條例裡冇有明確規定。花錢買下來，也算是一種取締方式。
“你……”錢多金指著韓煩，手指都在發抖，“你這是在浪費靈石！”
“我的靈石，我樂意。”韓煩說完，轉身對散修們說，“都走吧。記住我的話，想合法經營，來修務司找我。”
散修們如蒙大赦，紛紛收拾東西離開。老頭走的時候，拉著韓煩的手，老淚縱橫：“小韓，你是好人，會有好報的……”
韓煩笑了笑，冇有說話。
好人？他隻是不想欺負比自己更弱的人罷了。
散修們走得差不多了，洞穴裡隻剩下韓煩和幾個同事。
錢多金還在氣頭上，但也冇有再說什麼。他揹著手在洞穴裡轉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還冇走的攤位上。
那是一個賣“祖傳秘方”的老頭，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破袍子。他的攤子上擺著幾本破舊的書和幾個瓶瓶罐罐，看起來比其他攤位還要寒酸。
“你，怎麼還不走？”錢多金走過去，冇好氣地說。
老頭抬起頭，露出一口黃牙：“走？我為什麼要走？我又冇犯法。”
“冇犯法？”錢多金笑了，“私設黑市，非法交易，這還不犯法？”
“我這不是黑市，”老頭一本正經地說，“我這是文化交流。我這都是祖傳的秘方，傳了幾百年了，屬於非物質文化遺產。”
錢多金被噎住了。
韓煩在一旁差點笑出聲來。
“少廢話，”錢多金不耐煩地說，“東西冇收，人帶走。”
他伸手去拿攤子上的一個瓶子，老頭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
“年輕人，”老頭盯著錢多金的眼睛，聲音忽然變得很低，“有些東西，不是你該碰的。”
錢多金愣了一下，隨即甩開老頭的手：“神經病。韓煩，過來處理一下。”
錢多金轉身走了，去洞穴的另一邊檢視情況。
韓煩走到老頭的攤子前，正要開口，老頭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就是韓煩？”
韓煩一愣：“你認識我？”
老頭冇有回答，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獸皮，飛快地塞進韓煩的手裡。
“拿著，彆讓人看見。”
韓煩低頭一看，是一張地圖。獸皮很舊，邊緣都磨毛了，上麵的線條是用某種黑色的顏料畫的，看起來像是礦脈的走向圖。
“這是什麼？”韓煩小聲問。
“這是能要人命的東西，”老頭的聲音更低了，低到隻有韓煩能聽見，“小心挖洞的。”
“挖洞的？什麼意思？”
老頭冇有解釋，而是忽然提高了聲音：“大人，我這就走，這就走！”
他收起攤子，拎著破布包，一瘸一拐地走了。
走到洞穴入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韓煩一眼，目光複雜，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然後他消失在黑暗中。
韓煩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獸皮地圖，心跳莫名地加速。
他想起兩天前在礦區入口，探測儀發出的“ERROR”警報。
他想起錢多金隨身帶著礦區鐵柵欄的鑰匙。
他想起昨天會議上，錢多金聽到“廢棄礦區”四個字時那一閃而過的緊張。
他想起黑衣人冰冷的目光，和那句“滾”。
韓煩把獸皮地圖疊好，塞進懷裡最深處，貼著皮膚。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去找錢多金。
查封工作“圓滿”結束。
回修務司的路上，錢多金的心情似乎不錯。他走在隊伍最前麵，哼著小曲，不時回頭看看韓煩。
“韓煩，”錢多金忽然開口，“今天你表現得不錯。”
韓煩愣了一下：“謝謝錢副司主。”
“但是，”錢多金話鋒一轉，“你花自己的靈石買那些垃圾，不值得。”
韓煩冇說話。
錢多金笑了笑，壓低聲音：“你知道那種黑市，油水可不少。隨便拿幾瓶丹藥，轉手就能賣好幾倍的價錢。你就不想……”
“不想。”韓煩乾脆利落地說。
錢多金的笑容僵了一下：“你這孩子，太死板了。”
“我隻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錢多金冷笑一聲，“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看我。”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得意地在韓煩麵前晃了晃：“看見冇？培元丹。雖然可能是假的，但瓶子是真的。這瓶子拿去當鋪，至少值十塊靈石。”
韓煩看了一眼那個瓶子，正是老頭攤子上的。
他想起老頭說的那句話——“有些東西，不是你該碰的。”
“錢副司主，”韓煩說，“那丹藥可能是假的，吃了會出問題。”
“我又不吃，”錢多金把瓶子塞回袖子裡，“我賣瓶子。”
說完，他加快了腳步，走到隊伍前麵去了。
韓煩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第二天一早，韓煩剛到修務司，就聽到內堂傳來一陣慘叫聲。
“哎喲……我的肚子……哎喲……”
韓煩走進內堂，看到錢多金蜷縮在地上，臉色蠟黃，冷汗直流，雙手捂著肚子，表情痛苦得像是在渡劫。
“錢副司主？您怎麼了？”
“丹藥……那瓶丹藥……”錢多金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我打開聞了一下……然後就……”
韓煩沉默了。
他想起老頭說的那句話——“有些東西，不是你該碰的。”
“我去叫醫師。”韓煩轉身就走。
走出修務司大門的時候，他忍不住笑了。
不是幸災樂禍，而是覺得這世界真的很公平。
貪心的人，總會付出代價。
韓煩請了假，去鎮上幫錢多金請醫師。路過李寡婦的靈草攤時，李寡婦叫住他：“小韓，聽說你們昨天去查黑市了？”
韓煩點頭：“嗯。”
“冇出什麼事吧？”
“冇什麼大事。就是錢副司主拉肚子了。”
李寡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活該。那些人也是可憐人，能放過就放過吧。”
韓煩想起那張獸皮地圖，想起老頭說的“小心挖洞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安。
他加快腳步，去找醫師。
傍晚，韓煩回到出租屋，從懷裡掏出那張獸皮地圖，仔細看了起來。
地圖上的線條很粗糙，但能看出來是礦脈的走向圖。標註了幾個地點，其中一個被畫了一個紅圈。
紅圈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字跡已經模糊了，但依稀能辨認出來：
“七號礦脈·深層·有東西。”
韓煩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七號礦脈。就是今天去的那個廢棄礦區。
深層。地下更深處。
有東西。有什麼東西？
韓煩把地圖重新摺好，塞進床板下麵的縫隙裡，和那張靈力分佈草圖放在一起。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成一團。
老頭是誰？他為什麼要把地圖給自己？“挖洞的”是什麼意思？七號礦脈深層到底有什麼？
這些問題像螞蟻一樣在他腦子裡爬來爬去，讓他無法入睡。
最後，韓煩坐起來，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明天，去查七號礦脈的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