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陰濁泉旁的裂縫鑽出,曹琰沒敢立刻遠遁。
一切如常,沒有異常氣息靠近。
他稍稍鬆了口氣,但心頭那根弦依舊繃緊。
白骨荒原這鬼地方,一刻也不能放鬆。
他忍著肋下傷口傳來的隱痛和體內法力的滯澀,開始移動。
沒有直線飛掠,沒有禦使任何靈光明顯的遁法,隻是靠著《血獄魔經》對氣血的細微操控,讓身形在陰影中時隱時現,每一次停頓都選在掩體之後,每一次變向都毫無規律。
「葬神穀的三處陣法節點,泣血碑、斷龍石、玄骨洞窟,都出了問題。」
曹琰一邊潛行,一邊在心裡盤算,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
「泣血碑失衡,戰魂躁動;
斷龍石靈性外逃;
玄骨老頭自己坐鎮的核心恐怕也夠嗆,不然不會虛弱成那樣,急著找人來探查。」
他想起玄骨上人那黯淡的魂火和蒼老疲憊的聲音。
「九幽鎮魂陣」要是真出了大紕漏,煞潮爆發,整個葬神穀,甚至周邊的黑石城,都得完蛋。
那老頭能不能穩住?曹琰心裡沒底。看那樣子,懸。
「黑石城也不能回了。」
曹琰眼神冰冷。
發布探索葬神穀任務的那幫人,不管是黑石城主府,還是背後可能存在的其他勢力,目的絕對不單純。
探查陣法節點這種要命的事。
怎麼看都像是投石問路,甚至是……送死探路。
自己但若回去交任務,或者被人發現從葬神穀活著出來,麻煩肯定接踵而至。
誰知道那些人背後有沒有能看穿他偽裝的高手?誰知道他們真正圖謀的是什麼?
「還好當初接任務時換了張臉。」
曹琰暗自慶幸。
在那些人眼裡,他大概已經是個死在葬神穀的倒黴鬼了。這給了他喘息之機。
「當務之急,是先回洞府,把傷養好,!」 曹琰目光堅定。
實力質變,很多麻煩就不再是麻煩。
就算葬神穀真炸了,黑石城待不下去,天下之大,哪裡去不得?大不了遠走高飛,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修仙界,終究是實力說話。
他的洞府在黑石城東北方向約三百裡外的「斷龍嶺」深處。
斷龍嶺,山勢險峻,綿延千裡。
山中多深澗寒潭,瘴氣毒蟲,靈氣也算不得充沛,隻有些不成氣候的低階妖獸,平日裡罕有修士踏足。
哪一處靈脈之眼。雖然隻是條微型靈脈的分支節點,靈氣濃度遠比不上大宗門的福地,但也足夠他修煉所用,關鍵是足夠隱蔽、安全。
從他現在的位置,到斷龍嶺洞府,以他目前重傷的狀態,不敢全力飛遁,隻能靠兩條腿和低空潛行,估計得走上兩天。
兩天就兩天。安全第一。
曹琰如同鬼魅,在荒原與山嶺的交界地帶穿梭。
一路上,倒也遇到了幾波不開眼的一二階妖獸。
曹琰沒心情糾纏,能避則避,避不開就速戰速決,用最省力的方式,驚魂簫配合暗霄劍的鋒利,快速解決,然後立刻遠遁,抹去痕跡。
兩天時間,在提心弔膽和傷痛折磨中,緩慢流逝。
第三天清晨,當曹琰翻過最後一道山樑,看到下方那條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如同白色匹練般從百丈懸崖垂落的瀑布,以及瀑佈下那方幽深碧綠的寒潭時,一直緊繃的心絃,才終於鬆了一絲。
「寒龍澗,到了。」
他沒有直接下去,而是先在高處仔細觀察了許久。
瀑布依舊轟鳴,水潭依舊碧綠深邃,周圍山林寂靜,隻有鳥獸蟲鳴,沒有任何異常氣息,也沒有陣法或人為活動的痕跡。他的洞府入口在水潭之下數百丈深,隱蔽性極佳,從表麵看,這裡就是一處普通的山澗深潭。
確認安全後,曹琰才悄無聲息地滑下懸崖,來到水潭邊。
潭水冰冷刺骨,蘊含著淡淡的陰寒水靈氣。
他深吸一口氣,掐了個辟水訣,縱身躍入水中。
身體被冰冷的潭水包裹,迅速下沉。光線很快黯淡下去,四周是幽暗的墨綠色。
曹琰如同遊魚,朝著潭底一處不起眼的、被水草和亂石掩蓋的裂縫潛去。
潛入約兩百丈後,水壓已經相當大,四週一片漆黑,隻有水底一些能發光的苔蘚和水蟲提供微弱的光亮。
曹琰對此地卻熟悉無比,他遊到裂縫旁,伸手在幾塊看似普通的石塊上有規律地按了幾下。
「哢嗒」一聲輕響,裂縫旁的石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洞口有一層無形的避水禁製,將潭水隔絕在外。
曹琰閃身進入,石壁在身後悄然閉合,恢復原狀。
洞口後是一條斜向下、人工開鑿的狹窄通道,走了約莫百丈,前方豁然開朗,一個約莫十丈方圓、高約三丈的天然洞窟出現在眼前。
洞窟頂部鑲嵌著幾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洞窟一側,有一張石床,一個石桌,兩個石凳,角落堆著些雜物,顯得簡樸而清冷。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地麵微微隆起,形成一個尺許方圓的乳白色石台,石台表麵靈氣氤氳,絲絲縷縷精純的土、水屬性靈氣從中滲出,讓整個洞窟的靈氣濃度遠超外界。
這便是那處靈脈之眼所在。
「終於……回來了。」
曹琰踏入洞窟,一直緊繃的神經才徹底放鬆下來,隨之而來的便是排山倒海的疲憊和劇痛。
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連忙扶住石壁。
沒有時間感慨。
他強撐著,先走到洞口通道與洞窟的連線處,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套得自流雲劍宗弟子、後來又多次使用的「金鎖連環陣。
雖然這套陣法在對付石靈時略有損毀,但主體完好。
曹琰忍著傷痛,熟練地將陣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好,將陣盤置於靈脈之眼旁邊,嵌入幾塊中品靈石,然後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嗡——」
淡金色的光幕悄然升起,將整個洞窟連同入口通道完全籠罩,隨即光幕隱去,洞窟內一切如常,但一層無形的、堅韌的防護已然成型。
除非是精通陣法且修為遠超曹琰的金丹修士,否則難以察覺和突破。
曹琰還不放心,又在洞窟內壁和幾個關鍵位置,貼上了幾張預警符和加固符。
做完這一切,他才徹底鬆了口氣,一直強撐著的那口氣一泄,頓時感到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他踉蹌著走到石床邊,盤膝坐下,甚至來不及處理濕透的衣服,便立刻閉上眼睛,沉入內視。
體內情況依舊糟糕。
肋下傷口,黑色死氣在雷霆之力的壓製下,盤踞不退,反而隱隱有向四周細微經脈侵蝕的趨勢。
泣血碑的血煞戰意雖然被壓製,但依舊潛伏在經脈竅穴中,伺機而動。法力隻剩全盛時的一成多點,經脈多處受損,氣血虧空嚴重。
「先療傷!」
曹琰壓下雜念,從儲物袋中取出最好的療傷丹藥「玉髓生肌丹」和「復元紫心丹」,各服下一粒。
丹藥化開,溫和的藥力散入四肢百骸,開始緩慢修復受損的經脈和內腑。
他同時運轉《紫霄雷印》,調動雷霆之力,一絲不苟地消磨肋下的黑色死氣,又分心運轉《血獄魔經》,煉化體內殘留的血煞,補充虧空的氣血。
時間在寂靜的洞窟中流逝。隻有靈脈之眼散發出的微弱靈氣波動,以及曹琰綿長而略顯艱難的呼吸聲。
夜明珠的光芒恆定地灑落,照亮他蒼白如紙、眉頭緊鎖的臉。
他不知道葬神穀的玄骨上人能否穩住那瀕臨崩潰的「九幽鎮魂陣」,也不知道黑石城那些發布任務的人究竟在圖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