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又遇到了幾波遊蕩的低煞魂。
曹琰此刻氣息衰弱,如同黑夜裡燈,頓時引來了它們的覬覦。
這些沒有少靈智的陰穢之物,本能地追逐著鮮活的與生氣。
「找死!」曹琰眼中厲色一閃,他現在可沒心情也沒體力糾纏。
驚魂簫入手,強忍著神魂的疲憊和刺痛,再次吹響短促刺耳的「驚魂」之音。
簫聲帶著他殘存的神魂力量橫掃而出,那幾個撲到近前的低階煞魂頓時發出無聲的慘嚎,形體一陣模糊,驚懼地散開。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曹琰趁機加,從它們之間穿過。
接連幾次,靠著驚魂簫的驚退效果,核心煞氣籠罩範圍。
當周圍那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灰黑色煞氣逐漸變得稀薄,露出荒原外圍特有的、暗紅色的壓抑天光時,曹琰才感覺稍微能喘口氣。
但他知道,危險並未遠離,隻是從看得見的陰魂,變成了體內那兩道要命的傷勢。
「必須立刻找個地方!」
曹琰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烏紫,那是死氣侵蝕血脈的跡象。
他肋下的傷口已經被他用布條緊緊勒住,但黑色的冰霜依舊在不斷蔓延,朝著心脈和丹田侵蝕。
泣血碑留下的血煞戰意也在經脈中亂竄,與死氣交織,讓他體內如同戰場,靈力執行晦澀不堪。
他強撐著,在骨林區域邊緣尋找。這片區域散落著無數巨大的、奇形怪狀的獸骨,有些堆積如山,有些形成天然的洞穴或縫隙。
曹琰需要的是一個足夠隱蔽、最好能有天然隔絕氣息效果的藏身地。
找了約莫半個時辰,在一座如同倒塌巨塔般的、層層疊疊的巨大肋骨堆深處,曹琰發現了一個被幾塊橫斜的巨大胸骨掩蓋住的裂縫。
裂縫入口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內部卻頗為寬敞,約有丈許方圓,上方被交錯的肋骨封住,隻漏下幾縷微光。
最妙的是,裂縫深處的地麵,竟然有一小汪渾濁的、散發著微弱土腥氣和淡淡陰氣的暗黃色水窪。
「地陰濁泉?」
曹琰眼睛一亮。
這水窪不大,水也渾濁不堪,但確實是地脈陰氣混合地底濁水形成,雖然陰寒,對修士無益,但能很好地掩蓋生人氣息和靈力波動。
在這種鬼地方,這種天然掩體比什麼遮蔽陣法都好用。
他不再猶豫,側身擠進裂縫,來到那地陰濁泉旁邊。
泉水冰冷刺骨,但他此刻也顧不上許多。他先是在裂縫入口處,用最後一點材料,勉強佈置了一個簡單的一次性預警禁製和一個小幻陣,確保從外麵看,這裡和周圍其他骨縫沒什麼區別。
然後,他立刻盤膝坐在水窪邊,將乾坤殿取出,握在掌心。
「進去!」
心念一動,曹琰的身影從裂縫中消失,進入了乾坤殿內部。
乾坤殿內的空間依舊荒蕪,隻有中心那口靈泉泊泊流淌,散發著精純的靈氣。
曹琰一進來,立刻感覺到外界那無處不在的陰寒煞氣被隔絕了大半,體內靈力執行都順暢了一絲。
但他肋下的傷口,依舊傳來陣陣劇痛,那黑色的死氣如同跗骨之蛆,與雷霆之力在傷口附近激烈交鋒,發出「嗤嗤」的聲響,不斷消耗著他的法力和精神。
「必須先處理這死氣!」
曹琰知道輕重緩急。
泣血碑的血煞戰意雖然也麻煩,但畢竟源自《血獄魔經》同源的力量,可以慢慢化解。
但這煞魂將留下的死氣,屬性陰寒歹毒,直傷本源,拖得越久,侵蝕越深,甚至可能損及道基。
他脫下破爛的玄雲袍,露出肋下傷。
三道爪痕深可見骨,傷口皮肉翻卷,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邊緣覆蓋著薄薄的黑色冰晶,還在不斷向周圍完好的皮肉蔓延。
傷口處沒有流血,因為血液和生機彷彿都被凍結、侵蝕了。
曹琰咬咬牙,從儲物袋中翻出幾瓶丹藥。
有祛除陰寒之毒的「烈陽丹」,有穩固經脈的「護脈丹」,還有補充元氣的「回春丹」。
他一股腦倒出幾粒,看也不看,全部吞下。
丹藥入腹,化作道道暖流,暫時壓製了一下體內的冰寒。
然後,他閉上雙眼。
丹田之中,那雷霆之力。
曹琰小心翼翼地將這股雷霆之力引匯出來,匯聚到肋下傷口處。
「嗤——!!」
雷霆之力與黑色死氣接觸的瞬間,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爆發出更加劇烈的衝突。
傷口處黑氣翻滾,紫電閃爍,一股深入骨髓的劇痛和冰寒瞬間傳遍曹琰全身,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給我煉!」
曹琰發狠,不顧經脈的刺痛,加大雷霆之力的輸出。
紫色雷光如同一條條細小卻狂暴的電蛇,瘋狂撕咬著纏繞在傷口上的黑色死氣。
黑色死氣也不甘示弱,如同有生命般凝聚、反撲,不斷侵蝕雷光,甚至沿著雷霆之力,試圖反向侵入曹琰的經脈和丹田。
這是一場兇險的拉鋸戰,比拚的是耐力,是根基,更是意誌。
曹琰臉色時而蒼白如紙,時而泛起不正常的紫紅,身體因劇痛而微微顫抖。
但他眼神始終狠厲,死死守住靈台一點清明。
時間一點點過去。
乾坤殿內沒有日月,隻有靈泉汩汩流淌的聲音。
曹琰盤坐在靈泉邊,渾身被汗水浸透,又迅速被體表逸散的雷光和死氣蒸乾。
肋下傷口處,黑氣與紫電的對抗越來越激烈,甚至發出「劈啪」的輕微爆鳴。
不知過了多久,曹琰忽然身體一震,猛地噴出一口黑紫色的淤血!
淤血落在地上,竟發出「滋滋」的聲響,乾坤殿地麵腐蝕出一個小坑,散發出刺骨的寒意。
吐出這口淤血,曹琰的臉色反而好看了些,雖然依舊蒼白,但那股死氣沉沉的感覺減輕了不少。
他肋下的傷口,黑色冰霜的蔓延終於停止了,最外圍的一些黑氣在雷霆之力的持續消磨下,開始緩緩消散。
傷口中心,依舊有頑固的黑色死氣盤踞,但已不像最初那樣活躍、難以遏製。
「呼……總算暫時壓製住了。」
曹琰長長吐出一口帶著寒氣的濁氣,感覺像是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他內視己身,那黑色死氣被的
雷霆之力逼退、分割,暫時困在了傷口附近一小片區域,但仍像毒瘤一樣盤踞著,不斷試圖反撲。
想要徹底根除,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持續用水磨工夫,以雷霆之力慢慢消磨淨化。
「這煞魂將的死氣,果然霸道。」
曹琰心有餘悸。
解決了最棘手的死氣,他稍作調息,又服下幾顆丹藥,開始處理泣血碑留下的血煞戰意。
這玩意兒相對好對付一些,畢竟同源。
他運轉《血獄魔經》,體內精血緩緩流淌,將那些亂竄的血煞戰意一點點引導、吸收、煉化。
雖然過程依舊痛苦,如同用鈍刀子割肉,但至少是可控的。
又花了小半天時間,曹琰才將體內的血煞戰意初步理順、壓製下去,不再乾擾靈力執行。
傷勢暫時穩住,但距離痊癒還差得遠,尤其是肋下的傷口和損耗的精血,都需要時間和大量資源來彌補。
「不過,總算暫時死不了。」
曹琰苦笑一聲,癱倒在靈泉邊的地麵上,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快沒了。
這一趟探查,收穫巨大,但代價也極其慘重,幾乎去了半條命。
休息了片刻,恢復了一絲氣力,他掙紮著坐起身,目光落在了靈泉另一邊。
那裡,那塊暗褐色的巨石依舊靜靜躺著,旁邊那灘「爛泥」體積似乎比之前大了一點點,有從拳頭大小變成兩個拳頭的趨勢,顏色也稍微鮮亮了一絲,正貼著靈泉的邊緣,似乎在緩慢吸收靈泉散發出的、微薄的水行和土行靈氣。
「這小東西,恢復得倒是不慢。」
曹琰有點意外。
看來乾坤殿內的環境,尤其靠近靈泉,對這土行石靈的恢復大有裨益。
他想了想,又逼出一滴稀釋過的精血。
實在不敢多給,自己還虛著呢。彈到那灘「爛泥」上。
「爛泥」立刻興奮地蠕動起來,迅速將精血吸收乾淨,體積似乎又肉眼可見地膨大了一小圈,傳遞給曹琰的意念也清晰、活躍了一些:
「主人……好……還要……」
「沒了!自己吸收靈氣去!」
曹琰沒好氣地斷了聯絡。他現在自己都窮得叮噹響,哪有餘糧養寵物。
暫時安頓好石靈,曹琰的注意力回到了自己此行的最大收穫上。
他心念一動,那個貼著數張封魂符的玉盒出現在手中。
解開封印,開啟盒蓋。那點深紫色的、米粒大小的「陰極魂煞」靜靜懸浮,散發著誘人又危險的魂力波動。
僅僅是將它拿在手中,曹琰就感覺自己的神魂傳來一陣舒適的清涼感,彷彿乾涸的土地遇到了細雨。
但同時,那魂煞中蘊含的極致陰寒和煞氣,又讓他神魂本能地感到戰慄。
「陰極魂煞……」
曹琰眼神熾熱。
有了此物,配合玄骨上人所傳的煉化法門,若能完美吸收其中的一絲魂道本源,對他未來的神魂修煉,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但煉化此物,兇險異常。
需尋一處地火穩定或天雷偶作之地,借外力輔助,徐徐圖之。
他現在重傷在身,這白骨荒原外圍也不是理想的閉關之地。
「先離開葬神穀,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徹底養好傷,再圖煉化魂煞、衝擊金丹!」
曹琰很快做出決定。
此地雖暫時安全,但煞潮將至,變數太多。
而且,他這次探查搞出的動靜不小,誰知道會不會引來什麼別的東西。
他將陰極魂煞小心收好,又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態。
傷勢暫時穩住,法力恢復了一成左右,勉強有自保之力。
肋下傷口被死氣侵蝕的部分依舊麻煩,需要持續以雷霆之力淨化。
「先離開這裡,
曹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他換上一身乾淨的黑色勁裝,將破爛的玄雲袍收起。
這法袍雖然靈性大失,但材料不錯,以後或許能修復。
他又看向角落裡的巨石和那灘明顯「長大」了一些的爛泥。
「你就先在這裡待著,好好恢復。等我找到安全地方,再放你出來。」曹琰傳遞過去一道意念。爛泥傳遞迴順從的波動。
準備妥當,曹琰深吸一口氣,心念溝通乾坤殿,身影再次出現在那裂縫深處的濁泉旁。
外麵的預警禁製和幻陣完好,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他側耳傾聽,裂縫外隻有永不停歇的風聲,沒有其他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