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試藥!------------------------------------------ 焚身,林三就後悔了。“黃芽丹”廢丹,並未像正常的丹藥那樣溫和化開,而是如同一塊燒紅的炭,帶著暴烈的、尖銳的焦苦味,猛地沉入胃中!“轟——!”。難以形容的灼熱感瞬間炸開,不是溫暖,是帶著毀滅意味的火毒,如同無數燒紅的細針,穿透胃壁,蠻橫地衝入經脈,順著氣血執行的方向,瘋狂肆虐!“呃啊!”林三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弓起,額頭青筋暴突,冷汗瞬間浸透了本就潮濕的裡衣。他死死咬住牙關,纔沒慘叫出聲。麵板肉眼可見地泛起不正常的赤紅,甚至隱隱有熱氣蒸騰而出。周圍幾個老雜役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便移開目光,彷彿對此早已司空見慣。。林三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被灼燒,經脈像被丟進熔爐的乾柴,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丹田處那團好不容易凝聚的五彩氣旋,被這股狂暴的火毒衝擊,瞬間變得紊亂不堪,搖搖欲散。!難以言喻的痛!比斷魂崖摔斷骨頭更甚,比被狼牙咬傷更烈!這是來自身體內部的、對生命根基的破壞。!娘還等著救命!小月還等著他回去!,壓過了焚身的痛苦。林三的意念,拚命沉入那本《五行混元功》的字裡行間。“火行熾烈,主爆發……水行綿柔,可克之……土行厚重,可載之……”“五行相剋,亦可相生,關鍵在‘導’,在‘衡’……”?衡??怎麼衡?、剛剛煉氣一層的微薄靈力,在這狂暴的火毒麵前,簡直如小溪之於山洪!
戴玉佩!那枚緊貼胸口的玉佩,在他劇痛和極度專注之下,再次傳來溫潤的暖意。這一次,暖意似乎主動引導著他的意識,沉入體內,去“觀察”那肆虐的火毒。
不,不僅僅是觀察。在玉佩那奇異暖意的加持下,林三模糊地“看”到了——那衝入體內的火毒,並非純淨的火行靈氣,而是夾雜了大量暗紅色的、不斷扭曲爆裂的狂暴雜質,以及一絲絲陰損的、粘稠的黑色丹毒。正是這些雜質和丹毒,纔是破壞經脈、焚燒臟腑的元凶。
而他自己體內那稀薄的五行靈氣,雖然微弱,卻在玉佩暖意的護持下,依舊頑強地按照《五行混元功》的路線緩緩運轉。尤其那縷水行靈氣(金生水),在流經腎臟附近時,似乎對那狂暴的火毒有著本能的排斥和……一絲微弱的中和?
是了!水克火!哪怕他的水靈氣再弱,屬性相剋是天然存在的!
一個瘋狂而又大膽的念頭,如同黑夜中的閃電,劃過林三的腦海。
他不再試圖用自己那點可憐的靈力去硬抗、去撲滅火毒——那無異於杯水車薪。他強忍著焚身劇痛,集中全部意念,不再催動五行靈氣完整週天,而是隻引導那一縷最微弱的、源自腎臟的水行靈氣,主動迎向一股最細小的、剛剛竄入腎經分支的火毒熱流!
“嗤——!”
意念中彷彿響起一聲微不可聞的、如同燒紅的鐵塊落入冷水的聲音。那一小縷水靈氣瞬間被蒸發大半,但與之接觸的那一絲火毒熱流,也明顯黯淡、溫順了一絲,其中夾雜的暗紅色雜質似乎也被“洗去”了些許。
有效!但消耗太大!他這點水靈氣,根本不足以中和體內肆虐的全部火毒。
怎麼辦?《五行混元功》……五行相生!金生水!他體內還有更凝實一些的、源自肺經的金行靈氣!
意念再動。他引導一縷鋒銳的金行靈氣,不再攻擊,而是以一種奇特的頻率震顫、轉化,按照功法中“金生水”的奧義,努力將其性質向水行靠攏。這過程極其艱澀,消耗巨大,但對靈氣的精細操控要求極高,恰好暗合了林三五靈根在低階時感知敏銳、操控細膩的特點。
在玉佩暖意的輔助下,在生死關頭的巨大壓力下,他竟然勉強成功,將這一縷金靈氣轉化出了一絲更精純的、新的水行靈氣!
新生水靈氣立刻加入“戰場”,撲向下一縷火毒。
但這樣還是太慢!火毒在體內擴散的速度遠超他轉化、中和的速度。
土!土行厚重,可載萬物,亦可承載、沉降毒素雜質!
他分出一縷意念,引導源自脾經的、沉穩的土行靈氣,不再按照固定路線執行,而是散開,如同最細密的沙網,附著在已被火毒侵蝕的經脈內壁上,形成一層極薄的保護,並嘗試“吸附”那些隨著火毒擴散的、粘稠的黑色丹毒和細碎雜質。
木!木主生機,或許能滋養、修覆被火毒灼傷的經脈!
他又艱難地調動起一縷充滿生機的木行靈氣,如同最溫柔的春雨,悄然滲入那些被火毒肆虐後千瘡百孔的細微經脈,帶來微弱的清涼和修複感,雖然效果微弱,但確實延緩了經脈徹底崩潰的速度。
火……火行靈氣?此刻體內火毒氾濫,再引導火靈氣是找死。但他體內的火靈氣,似乎對同源的、但更狂暴的火毒,有著一絲微弱的牽引、同化之力?他冒險將一縷極細微的自身火靈氣,模擬出與那廢丹火毒相近的波動,竟真的將附近一小股無主的火毒熱流稍稍“帶偏”,引向了相對空曠、並非要害的體表某處麵板。
“噗!”林三手臂上一處舊傷疤驟然裂開,一股帶著焦臭味的暗紅色血箭飆射而出,落在地上竟將石板灼出一個小坑,但體內那處的火毒壓力頓時一輕。
金生水,水克火。土載毒,木潤脈。火引偏。
五行靈氣,在他的意念和玉佩的輔助下,以煉氣一層難以想象的精細和複雜方式,被他強行調動起來,不再是完整的周天迴圈,而是各司其職,協同作戰,如同一支弱小卻紀律嚴明、配合默契的軍隊,在體內這片被“火毒”敵軍肆虐的戰場上,展開了艱難的、步步為營的防禦與反擊。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對心神消耗巨大的過程。林三的臉色時而赤紅如血,時而青白交錯,時而泛出土黃,身體不住顫抖,汗水早已流乾,嘴唇被自己咬破,鮮血順著下巴滴落。但他始終保持著那最後一絲清明,如同狂風巨浪中死死把住船舵的舟子。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和專注中,被無限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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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異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十個呼吸,也許真的有一炷香那麼漫長。
體內那肆虐的、彷彿要將他從內到外燒成灰燼的狂暴火毒,終於……漸漸平息了。
不是被完全清除,而是被他以這種匪夷所思的、近乎“微操”的五行調和之法,硬生生拆解、分流、中和、引導、承載掉了大半。剩下的小部分火毒,似乎也失去了最初的暴烈,變得溫順了許多,甚至……其中真正屬於“火行靈氣”的那部分精粹,開始緩緩被他自身那縷微弱火靈氣同化、吸收。
當最後一股主要的火毒熱流被引入腳底湧泉穴,化作一股熱汗排出體外後,林三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脫地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和焦苦味。
他還活著。
不僅活著,當他內視己身時,震驚地發現,經過這近乎“淩遲”般的痛苦磨礪和精細到極致的靈氣操控後:
• 丹田處那團五彩氣旋,雖然體積未變大,卻比之前凝實、純淨了至少三成!運轉起來更加圓融自如。
• 經脈雖然多處受損,佈滿細微裂痕(需要時間調養),但在木靈氣滋養和這次“抗壓”後,似乎拓寬、堅韌了一絲絲。
• 最重要的是,他對體內五行靈氣的感知和操控力,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尤其是對“火”與“水”兩種相剋靈氣的理解與運用,有了切身的體會。
• 他甚至隱隱感覺到,自己吸收、煉化外界靈氣的速度,也快了一點點。
而那枚廢丹中真正有害的“丹毒”和“雜質”,大部分被土靈氣吸附、沉降,小部分隨著汗液、那口淤血排出。體內殘留的,反而是被“提純”過的、相對溫和的火行靈氣精華,正在緩緩滋養著他的心脈(火主心)。
這哪裡是試藥?這簡直是一次在鬼門關前進行的、極致危險的淬體和控靈脩行!隻不過,淬體的“火”是能要人命的丹毒火,修行的“法”是他自己誤打誤撞、在玉佩輔助下悟出的“五行微操散毒法”。
“時間到。”王管事淡漠的聲音響起,他踱步過來,看著癱在地上、狼狽不堪但明顯還有氣息的林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喲?命真夠硬的。第一次試‘火毒廢丹’就能撐過來,不錯。賞五靈砂,拿去。”
一個小布袋丟在林三手邊,裡麵是五粒比米粒還小、閃爍著微弱土黃色光澤的砂礫,這就是“靈砂”,修士間最低等的貨幣單位。
林三用顫抖的手,緊緊攥住那小小的布袋。五靈砂,距離購買能救孃的丹藥,還差十萬八千裡。但這是第一步。是他用命換來的第一步。
他掙紮著坐起,盤膝調息,運轉《五行混元功》,吸收著丹鼎閣內遠比苦廨濃鬱的靈氣,修複受損的經脈,鞏固這次險死還生的“收穫”。
他冇有注意到,在試藥房二樓一處掛著竹簾的窗前,一道目光,已經靜靜地注視了他許久。
那是一個身穿淡青色丹師袍、麵容清臒、三縷長鬚的老者。他手中正拿著一枚玉簡,上麵隱約有光影浮動,記錄的正是方纔林三試藥時,身體各處的靈氣波動、溫度變化、排毒情況等細微資料。
“奇哉……”老者撚著鬍鬚,眼中精光閃爍,“此子明明隻是最劣等的五行雜靈根,靈氣微弱。但服下‘火毒廢丹’後,體內五行靈氣竟自發運轉,彼此呼應,形成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動態平衡,將火毒層層化解、疏導、乃至……部分吸收轉化?這絕非尋常煉氣一層修士能做到,甚至非單一靈根天才所能為。此子對靈氣的操控天賦,難道……”
他沉吟片刻,對身後侍立的藥童吩咐道:“去,將今日新來那試藥雜役‘林三’的卷宗調來,再查查是何人引薦。另外,明日‘清心丹’的廢丹試藥,安排他去,劑量……加三成。仔細觀察記錄。”
“是,陳師。”藥童躬身退下。
被稱為“陳師”的老者,再次看向樓下那個正在努力調息的瘦削少年背影,眼中興趣更濃。
“五行雜靈根……若能以特殊法門,將劣勢化為對藥性、靈氣的極致敏感和掌控,或許在丹道一途……罷了,且再多看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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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苦廨夜話
調息了半個時辰,林三才勉強恢複行動能力。他收起那五靈砂,拖著依舊痠痛無力的身體,回到了那間陰冷的苦廨小屋。
小月正坐在母親身邊,用濕布不斷擦拭林氏的額頭和手,看到林三回來,尤其是他慘白如紙、彷彿大病一場的臉色,眼淚立刻湧了出來:“三哥!你……你怎麼樣?”
“冇事,撐過來了。”林三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走到母親身邊。林氏依舊昏迷,但氣息似乎比之前平穩了極其微弱的一絲,不知是辟穀丹殘效,還是他之前渡入的靈氣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母親頑強的求生意誌。
他將那五靈砂小心地藏進懷裡破衣服的夾層。然後取出剩下的那點粗鹽,用冷水化開,自己喝了幾口補充體力,又讓小月喂母親喝了一點。
夜深了,苦廨裡一片死寂,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壓抑呻吟和咳嗽。小月又累又怕,蜷在母親腳邊睡著了,眉頭緊蹙。林三卻毫無睡意。
他盤膝坐在冰冷的鋪上,再次運轉功法。坊市內的靈氣濃度確實遠超外界,尤其丹鼎閣附近,隱隱有藥氣混雜,對修煉《五行混元功》似乎彆有裨益。他小心翼翼地引導靈氣,滋養修複著日間受損的經脈,同時仔細體悟著對抗火毒時那種對五行靈氣的微妙操控感。
“五行相生相剋,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他默默咀嚼著功法中的話。以前覺得玄乎,今日生死之間,卻有了切膚的體會。
他又想起老墨。此人高深莫測,看似憊懶,卻處處透著古怪。他引自己來丹鼎閣試藥,真的隻是隨手為之?他看穿玉佩,卻又似乎並不急於奪取,反而點明自己的靈根特質……他到底想乾什麼?
還有這丹鼎閣。那王管事冷漠,試藥危險,但那個在暗中觀察自己的“陳師”,似乎彆有意圖。明天的試藥,恐怕不會輕鬆。
正思索間,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響聲,像是有人躡手躡腳地走過。
林三立刻警覺,收斂氣息,側耳傾聽。
聲音在他們這間小屋門口略一停頓,似乎有什麼東西從門縫底下塞了進來,然後腳步聲快速遠去。
林三等了一會兒,才悄然下地,走到門邊。藉著高窗透下的微光,他看到門縫下塞進來一個小小的、粗糙的油紙包。
他撿起來,開啟。裡麵是三塊黑乎乎的、看起來就粗劣不堪的雜糧餅,還帶著些許體溫。另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麵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新來的,省著吃。少說話,多裝傻。夜裡彆出門。——老瘸子”
老瘸子?是這裡的雜役?
林三心頭微震。這苦廨之中,也並非全是冷漠麻木之人。這“老瘸子”的警告,也印證了此地的危險。
他將雜糧餅分了兩塊小心放好,自己拿起最小的一塊,慢慢啃著。粗糙硌牙,卻帶著一絲真實的香氣。這是他們進入坊市後的第一頓“飯”。
吃完餅,他重新坐回鋪上,將玉佩握在手中。溫潤的暖意緩緩流淌,撫平著他的疲憊和緊張。玉佩邊緣,那新生的紋路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前路艱險,殺機四伏。但這苦廨一角,母親微弱的呼吸,小月沉睡的側臉,懷中幾枚冰冷的靈砂,口中粗餅的餘味,還有掌心玉佩的溫度,都在提醒他:
他活下來了。並且,必須繼續活下去。
為了娘,為了小月,也為了那渺茫的、卻已悄然照進一絲光亮的……仙途。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