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日,來的比南方早了很多,天空透著一種深邃的蒼藍色。
長安大街畔,國家電網總部大樓巍然屹立。
張偉領著智慧財產權部的BP小吳,在層層安檢後,終於踏入了這座深不可測的建築。
“張總,這地方……氣場太強了。”小吳緊了緊領帶,聲音壓得很低。
他第一次來央企參加全國級別的國標會議,手裏死死攥著筆記本。
張偉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放輕鬆。聽說前幾次是在重慶、西安、深圳開的,那是地方企業和院校在搶‘主場優勢’,像08年搶奧運會主辦權似的。這次回了北京,那是進了真衙門,規格自然不一樣。”
走進電梯時,張偉從包裡翻出一疊名片。
他的名片包厚得像本字典,從CEO、總架構師,到交付PM、銷售經理,甚至還有一張寫著“技術顧問”,有7~8種頭銜之多。
“偉哥,你這又是唱哪出?”小吳不經常和張偉出差,看得那是目瞪口呆。
“這叫到什麼山頭唱什麼歌,進什麼場合用什麼身份,哈哈。”張偉抽出一張印著“總架構師”的名片,
“在這種場合,CEO太紮眼,容易被人當成‘賣貨的’;PM太卑微,說話沒分量。‘總架構師’剛好,既有技術深度,又有管理高度。再說了……”
張偉指了指名片上的名字,“張偉這名字,全國有幾十萬個,就算我在這兒鬧翻天,出門誰認得誰啊?問起來,就說跟老闆重名了,哈哈!”
小吳啞然失笑,心中的緊張感倒是因為這一通插科打諢消散了不少。
會議室設在高層。
一推開門,那種獨屬於頂級央企的肅穆感撲麵而來。
窗外能看到,秋日暖陽下的天安門廣場,國家大劇院那巨大的銀色半球體在不遠處閃著光。
張偉掃了一眼窗外,心裏暗自感慨:這樓的位置絕了。
可惜高度被死死壓著,不能蓋過外麵天安門的屋頂。
聽說這種地方,真正的建築不在地麵之上,而是在地麵之下,不過張偉沒敢亂打聽,徑直走進了國標會議室。
此時,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看名單來的全是大公司、央企、軍工、985高校,比亞迪、華為、夏國能源、夏國軍工、交大、中科大.......等等。
第一排的名牌上,比亞迪的供應鏈VP、華為的架構專家、夏國核電的供應鏈負責人、還有穿著考究的軍工單位代表……當然,真正的“大佬”如張傳福、李承東是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來的多是實權部門的二把手或首席專家。
此外,交大、中科大的教授和博士們三五成群,低聲探討著學術模型。
“看那裏。”張偉下巴微點。
那是整齊劃一的白瓷茶杯,一溜煙排開,杯柄的角度都像用拉繩量過一樣精準。
添茶的小姐姐們穿著得體的製服,動作輕柔得如同慢動作回放:一手輕按杯蓋,一手提壺,水線筆直落入杯中,不濺起半點浪花。
小吳看得目瞪口呆,彷彿穿越到了國宴現場,在深圳那種節奏快得起火的網際網路公司裡,大家喝的都是連杯蓋都沒有的紙杯咖啡,哪見過這種“禮製”?
張偉卻顯得輕車熟路。畢竟曾在央企夏國能源乾過一陣子合併報表,對這種氛圍再熟悉不過。
他熟練地領著小吳找到了第二排角落‘橫豎縱’的名牌,坐下。
整個偌大的會議室是“回”字形的會議桌排布,內圈是國標組長單位和核心編製成員,有獨立的麥克風。
而張偉的“橫豎縱”要不是靠著深圳市政府背書、推薦,勉強擠進名單,才被安排在沒有麥克風的第二排,張偉已經很心滿意足了啊。
畢竟進國標編製組了啊,直接跳過了前麵的團標、行標,直接一步到終點——國標了。
至於進來之後,能掀起多大的浪花,那就看自己的實力了。
這就像大學,必須要上,至於是軟臥的清華,還是廁所位的三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這列火車裏麵就行。
而現在,在這些巨頭眼中,橫豎縱頂多算個“給大象修指甲”的,完全的小透明、小卡拉米。
張偉一點都不在意現場這些龐然大物的眼光,內心倒是非常高興啊,因為金有浪沒有資格參加,自己卻在,哄哄。
會議很快開始了。
今天的主題是《下一代供應鏈協同與供應鏈智慧控製塔標準研究》國標號:GB/T453XXX-XXX。
國家電網的趙總監作為主持人,敲了敲話筒,聲音渾厚:“各位,前兩次會議,我們達成了初步的共識。今天,我們要攻克最難的一塊陣地——控製塔的邏輯定義。”
話音剛落,會場的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
“我認為,控製塔的核心在於‘安全’和‘合規’。”首先發言的是能源行業的代表,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者,“對於能源供應來說,任何波動都是災難。控製塔必須是一個實時的風險預警監控中心,能夠直接穿透到三級供應商的生產狀況。”
“我不同意。”比亞迪的林總隨即開口,聲音乾脆利落,“能源追求的是穩,我們製造業追求的是‘快’。控製塔如果不能解決產線節拍和物流周轉的動態平衡,如果不能做到成本透明化,那它就是一個擺設。”
“從軍工角度看,”另一位戴眼鏡的中年人推了推鏡框,“自主可控是第一優先順序。控製塔的底層協議必須是封閉的,不能依賴任何通用的國際介麵。我們需要的是一個高度安全、能夠自我迴圈的封閉塔。”
緊接著,高校的陳教授翻開PPT,開始宣講:“各位,根據傳統的牛鞭效應模型,控製塔應該基於存量博弈邏輯進行優化。我們建立了一套二階微分方程模型,用於推導庫存最優解……”
張偉坐在角落裏,聽著回字形會議室裡,第一圈國標編製大佬們的發言、爭論。
心裏別提多高興了,哈哈,有戲,張偉覺得,自己這個二圈小透明,肯定可以上演翻轉打臉的戲碼。
不過不急,可以讓子彈再飛一會。
這些代表、VP、教授,每一個人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精英。
但張偉聽出了他們話語中的蒼白——那是被“業務牢籠”困住後的思維慣性。
而國標是啥,是超大尺度的標準,是國家這艘巨輪在這個細分領域要遠航,必須構建的在時間、空間超大跨度的行為準則。
能源的人在看風險,製造的人在看成本,軍工的人在看安全,學術界的人在看公式。
他們都沒錯,但他們都站在各自的一畝三分地裡,試圖給整個世界定義形狀。
他們看到的控製塔,隻是自家公司業務的延伸,而不是真正的“下一代供應鏈”。
“偉哥,他們在吵什麼?”小吳小聲問,“感覺每個人說的都有道理,但合在一起怎麼就這麼擰巴呢?”
“因為他們都在基於‘自我’思考。”張偉低聲回答,“就像一群盲人摸象。摸到腿的說像柱子,摸到鼻子的說像繩子。這世上最難的,不是學習新知識,而是跳出自己的邊界。他們被困在各自的行業和組織架構裡太久了,已經失去了‘上帝視角’。”
會場的爭吵在逐漸升級,各不相讓,畢竟是國標編製牽涉很多,不是喝酒吃飯。
汽車行業無法說服能源行業,軍工係統不屑於民企的靈活方案。
原本高大上的國標會議,逐漸演變成了行業利益的拉鋸戰。
趙總監眉頭緊鎖,這種“最低共識”的討論,隻會讓國標變成一張毫無指導意義的廢紙。
“時間到了,子彈已經飛到位了,再不出頭,這標準就廢了。”張偉此刻信心滿滿。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
但在這種場合,第二排的人舉手,很容易被忽略。
張偉等了幾秒,發現沒人理會,直接站起身,對著前麵一位剛才發言起勁、正準備喝水的某製藥廠商代表說道:
“老師,麥克風借用一下。”
那人一愣,下意識地把麥克風遞了過去。
“嗡——”
一聲尖銳的嘯叫劃破了喧鬧。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這個坐在角落裏、穿著普通西裝、掛著“張偉”名牌的年輕人。
趙總監也停下了筆,疑惑地看著他。
“各位,聽了很久,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張偉的聲音很穩,中氣十足,沒有絲毫侷促,“大家剛才爭論的,其實根本不是‘控製塔’,而是‘控製塔裡的儀錶盤’。”
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教授皺起了眉頭,似乎對這種無禮的打斷很不滿。
張偉沒給他們反駁的機會,他快步走到大螢幕前,隨手撿起一支鐳射筆。
“剛才那位教授談到了單一企業的控製塔邏輯。”張偉在螢幕上圈出了那個經典的層級圖,此時的張偉,彷彿回到了當年做顧問時的狀態,但此時自己的六邊形戰力,基本大圓滿,底蘊有橫豎縱給自己兜著,那氣勢完全不輸在場的任何一人。
畢竟在身家、能力、接觸的企業數、掌控的國家使用者數等各個維度上,都遠遠超越了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他們隻是背後的公司足夠強悍,張偉是自己足夠強悍。
“對於一個有能力構建控製塔的企業,在微觀層麵,控製塔就是事前預測、事中控製、事後分析的閉環,這是基礎。”
張偉語氣一轉,看向林總:“但對於像華為、比亞迪這樣擁有成百上千業務板塊、涉及全球物流的巨頭來說,這種邏輯就捉襟見肘了。因為大企業的底層,不再是一條線,而是一張‘供應鏈網’。”
“網?”林總身體前傾,眼神銳利了起來。
“對,網。”張偉點點頭,“在這種網上,每一個供應商、每一家海外倉、每一條航線,都是一個動態的節點。如果你用傳統的控製邏輯去管,”張偉頓了頓,語氣變得更重,“當規模進入網路級,問題已經不再是算不算得過來,而是——這套控製邏輯本身,已經不成立了。”
說到這裏,全場已經沒有人不耐煩了。那種“內行人”的氣場,是藏不住的。
趙總監直接對工作人員示意:“給這位……張總架構師,換到內圈來。給他安排個獨立的麥克風。”
小吳在後排激動得臉通紅。
張偉坦然邁入了內圈座位,這一刻,張偉的身份,也成為了內圈國標大佬。
“謝了。”張偉對著新遞過來的麥克風笑了笑,“剛才我說,底層是一張網。越是超大企業,這種供應鏈網也就越密實。比如華為......,”
張偉看向華為代表,“同一個供應商,在供應通訊板塊,也在供應電腦、電視、手機等板塊.......。”
華為代表,完全理解,畢竟他也是老供應鏈人,完全認同。
張偉繼續,“那麼.......,對於超大型企業,這種控製塔理論,我認為應該升級下,.......,”
張偉看向眾人,緩緩說出了,他醞釀已久的詞語:“它叫——某某企業全球腦。比如:華為企業全球腦。”
“企業全球腦?”會場裏響起了細微的驚呼。
“沒錯。”張偉的鐳射筆指向更遠方,“華為的全球供應鏈控製塔,本質上就是華為的企業全球腦。它不僅在‘看’,它在推演,它在代表華為的意誌進行決策。同樣的,比亞迪、小米、海爾,每一家走向全球的公司,都應該有自己的企業全球腦。”
他轉過頭,看向趙總監,眼神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
“但趙總,如果我們今天製定的國標,僅僅侷限在這些巨頭的內部,那我們就輸了。”
“因為國家這艘巨輪的尺度更大,更磅礴,遠遠超越了在座的任何一家公司的體量,和尺度。”
“啊.......?那該往哪看?”趙總監身體前傾,完全被張偉的話語震驚了
“往上,往天上看。要運用總觀思維邏輯。”張偉的手指向虛空,彷彿那裏有一顆衛星在俯瞰眾生,“夏國製造佔了全球工業產能的45%。如果我們要製定‘下一代’標準,就不能隻看夏國境內的這一畝三分地。”
“啥叫總觀思維?”一個博士,小聲問了邊上自己的導師。
“應該叫總觀效應,這是太空人發明的詞語,是從最宏觀,最大尺度來看問題,太空人在太空,看到的就是一顆孤零零的地球,而不是國家、人、動物。”
張偉看著在座的內圈大佬,繼續闡述自己的大尺度總觀思維邏輯下的供應鏈控製塔,
“真正的供應鏈控製塔,應該是全球級的。它基於‘全球企業網際網路’,連線多國家的規則、多幣種的結算、多地理風險的對沖。
這是國家戰略的高度,也是我們夏國這份國標應該有的氣魄!
因為我們的工業總產值已經全球第一了。”
會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在為那點行業利益爭得麵紅耳赤的人們,此刻都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們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吵的那些,在“全球45%產能”和“企業網際網路”“企業全球腦”這種維度麵前,顯得多麼渺小。
幾位教授沉默地交換著眼神,手中的筆停在紙上,再也寫不下那陳舊的微分方程。
“張總架構師……”趙總監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你的思維跳躍性太大了,但不得不說,這確實給了我們一個全新的視角。那麼,你認為這套‘企業網際網路’和‘企業全球腦’,具體該如何落地實現?”
張偉太喜歡這個趙總了,簡直是自己的絕佳捧哏。
企業語言國標化,這不梯子就來了啊。哈哈。
張偉立刻,馬上就丟擲了自己心心念唸的觀點:“我們一直在談供應鏈協同,但協同的前提是‘同構化’。
我打個比方吧,現在的狀況是:華為說的是粵語,國網說的是京腔,供應商說的是家鄉話。
這就像ERP是企業內部語言,SRM是外交語言,在協作的上下遊企業之間就是雞同鴨講,從控製塔、企業網際網路、企業全球腦的角度看,全是亂碼。
現在所謂的‘端到端可見性’,全是靠人工催出來的。”
“那你的方案是什麼?”陳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依然帶著審視。
“構建統一的‘資訊交付邏輯’。”張偉直視著教授,“我們要做的不是建立一個監控中心,而是建立一套‘企業級網際網路’的底層通訊協議。
隻有企業與企業之間互認的語言統一了,才能在這張大網上,構建真正的控製塔,真正的全球級別的控製塔,也就是企業全球腦。”
張偉停頓了一下,丟擲了那個足以震碎眾人認知的名詞,“我把這種語言係統,叫做——企業語言。”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這不僅是技術的秘密,更是未來數十年供應鏈話語權的密碼。
張偉收起鐳射筆,像一個老練的獵人,在獵物被誘餌吸引到極致時,突然收了手。
“趙總,如何實現,這恐怕不是今天這場會議能說完的。”張偉坐回位子,語氣平淡,“這涉及到全球企業底層跨企業的對接,我叫這種對接模式為——資料集裝箱。
以及最關鍵的——企業間身份互認的邏輯,我叫三層網狀互認結構。
他們是:賬號網狀結構、交易網狀結構、資料網狀結構。
這些內容,恐怕需要單獨開一個課題,甚至單獨為一個‘企業語言’立項國標。”
張偉點到為止。
“今天,我隻是想提醒大家,別被自己的業務牢籠鎖住了。”
會議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雖然沒有達成最終的條文,但每個人都知道,今天這間會議室裡發生的一切,將會徹底改寫夏國供應鏈的發展軌跡。
散會時,幾位剛才還一臉傲氣的專家紛紛圍了上來。
“張總,剛才那個‘全球腦’的推演模型,能不能私下交流下?”
“張老師,你們公司是在深圳吧?什麼時候方便去拜訪?”
張偉笑著一一遞出名片,依然是那張“總架構師”。
走出國家電網大樓,秋風一吹,小吳才猛地驚醒。
“偉哥,您太牛了!您看那些教授的表情,剛才都傻了。咱們是不是要把方案賣給他們?”
“賣?”張偉看著遠方天安門廣場上升起的紅旗,眼神深邃,“小吳,格局大一點。
方案不值錢,‘標準’才值錢。
今天我們隻是在這裏投下了一塊石頭。
看著吧,這道漣漪,我要讓它傳遍全球。”
張偉知道,這次會議隻是一個開始。
控製塔之上,不再是單純的技術,而是重新定義世界的權力。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