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無聲滑開,暖黃的燈光從天花板傾瀉而下,照在深灰色的長桌表麵,反射出冷靜的光澤。
張偉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考察團陸續入座。
李局長自然地坐在了張偉左手邊第一個位置,吳局長、範局長分坐兩側,其餘人員按級別悄無聲息地落座,筆記本、錄音筆在桌麵上擺出整齊的陣列。
空氣裡有種被刻意壓低的期待,像是所有人都意識到,接下來聽到的內容,很可能不適合寫進正式紀要。
剛才展廳裡那些顛覆性的概念——四級分類、企業智慧體、時間軸空間軸——像一顆顆投入靜水的石子,此刻漣漪尚未平息,反而在每個人心裏慢慢擴大。
他們看著張偉走到長桌盡頭的主位,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按了一下桌上的控製麵板。
會議室兩側的牆麵無聲滑開,露出整麵的高清螢幕。
左側是剛才展示過的全球業務圖譜,右側則是一張簡潔卻令人費解的架構圖——幾個巢狀的圓圈,標註著陌生的術語。
“各位領導,請坐。”張偉終於坐下,雙手輕輕交疊在桌麵上,目光掃過全場,“剛纔在展廳,主要是看結果、看資料。現在到會議室,我想係統地彙報一下我們橫豎縱的思考——特別是關於我們為什麼敢說,能‘乾翻SAP’,以及另一個真正可怕的預測——如果這一次再失敗,夏國的資訊化,將在底層正規化上,永久性地喪失主動權,我們最後一次機會了。”
“最後一次機會?”吳局長眉頭微挑,重複了這六個字。
這六個字太重了,重到讓大家原本細微的筆記本翻頁聲都停了下來。
“對,最後一次。”張偉點頭,語氣平靜,卻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但在說這個機會之前,我們必須先徹底理解,我們要顛覆的對手“SAP”它到底強在哪裏,又弱在何處。”
他操控麵板,右側螢幕切換,出現了三行英文產品名稱:
R/3(1992)
ECC(2004)
S/4HANA(2015)
“這是SAP過去三十年的核心產品線演進。”張偉說,“從最早的R/3,到基於NetWeaver平台的ECC,再到現在基於HANA記憶體資料庫的S/4HANA,以及他們大力鼓吹的雲版本。看起來,技術棧天翻地覆,從主機到客戶端-伺服器,再到記憶體計算和雲原生。”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但我想請各位領導思考一個問題:這麼多年來,SAP在‘企業資訊化這個領域的底層邏輯’上,有過本質的進步嗎?”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幾個年輕科員下意識地搖頭,又點頭,但立刻又停住了,看向自己的局長。
範局長推了推眼鏡,沉吟道:“底層邏輯……張總指的是?”
“我打個比方。”張偉說,“就像物理學,從牛頓的經典力學,到愛因斯坦的相對論,那是底層邏輯的顛覆——時空觀變了。SAP有這種顛覆嗎?沒有。”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一點。
“從R/3到S/4HANA,SAP做的,全部是‘技術上的優化’:處理速度更快了,介麵更好看了,部署更靈活了。但它的核心——那一套基於德國製造業、在八十年代構建的企業業務模型(也就是MM、PP、SD、FICO那些模組),幾乎沒有變過。它隻是在同一個邏輯框架裡,不停地堆砌功能,打磨細節,但從未重新定義過:什麼是企業行為的最小計算單元。”
吳局長身體微微前傾:“你的意思是,SAP這幾十年來,其實在吃老本?”
“準確說,是在吃它‘最初十年建模紅利’的老本。”張偉肯定道,“而且,它隻在自己的核心領域ERP這一個領域內做到了極致。它的其他產品線,比如供應鏈協同的Ariba,預算合併的BPC……全都是收購來的。收購之後,整合得還非常差,資料不通,流程割裂。”
張偉調出一張複雜的係統架構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係統縮寫:ERP、MES、WMS、OA、PLM、CRM、SRM、BI……
“這不僅是SAP一家的問題,這是全球企業資訊化的通病。”張偉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清晰可辨,“正因為SAP那套底層邏輯,無法解決‘全量企業資訊化’的問題,所以一家公司內部,才會存在N套係統:ERP管財務物料、MES管生產執行、WMS管倉庫、OA管流程審批……它們就像一個個資訊孤島,靠著昂貴的介麵和定製開發勉強連通。”
他看向吳局長。
“吳局,您剛纔在展廳問,我們的軟體是不是能看到產業佈局和流向。其實根源就在這裏——SAP那套邏輯,天生是‘向內看’的,它設計出來就是為了管理‘一個企業內部’的資源。它不具備‘向外看’,尤其是以統一、可計算的方式描述‘企業與企業之間關係’的基因。所以Ariba收購了這麼多年,還是像個外掛。”
吳局長緩緩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在筆記本邊緣敲打著。這個角度,他從來沒聽過。
去金有浪調研,對方永遠在講“我們功能比SAP多了哪些,我們的體驗比SAP好在哪裏”、“我們實施成本更低”;去華為,對方更多講“自主可控”、“全棧替代”。沒有人從“底層邏輯的天花板”這個高度去解剖SAP。
這個張偉,看問題的坐標係,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所以,”李局長適時開口,把話題拉回軌道,“張總認為,SAP的底層邏輯已經到頂了?”
“到頂了,而且被‘鎖死’了。”張偉用回了“智子鎖死”的比喻,“就像《三體》裏,人類的粒子加速器永遠得不到正確結果。SAP那套基於‘內部資源管理’的模型,無論怎麼優化,也長不出全球企業網際網路的種子。這不是SAP不努力,而是它的‘產品理論’基礎,決定了它的上限。”
張偉停頓了一下,讓這個結論在空氣中沉澱,因為他丟擲了一個新詞‘全球企業網際網路’。
然後,他切換了螢幕。
左側的全球業務圖譜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簡潔的三層金字塔圖形,金字塔的基底,寫著五個字:企業智慧體。
“而我們的橫豎縱,選擇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張偉的聲音裡,注入了一種沉靜的力量,“我們基於《企業智慧體》這篇論文,重構了企業資訊化的底層邏輯。”
“請講。”範局長已經開啟了錄音筆,筆尖懸在紙上。
“我們的第一個產品,主腦座艙,各位領導在展廳應該初步體驗過。”張偉調出主腦座艙的UI介麵,那上麵不再是傳統的選單和表單,而是各種動態的儀錶盤、雷達圖和健康指數。
“這個產品的理念很簡單:如果企業是一個智慧體,那麼它的‘大腦’是誰?是CEO,是董事會。企業的‘大腦’需要什麼?需要像人類瞭解自己身體健康一樣,瞭解企業的全身狀態。”
張偉放大其中一個儀錶盤,上麵有“財務血壓”、“供應鏈代謝率”、“市場免疫指數”等指標。
“我們參考人體係統,編製了一套企業體檢指標。比如,財務、資金就是企業的血液迴圈係統,資產負債率就是‘血壓’;生產和供應鏈是消化係統,供應鏈響應速度就是‘代謝率’。通過這些指標的健康資料,企業的‘大腦’能直觀地知道:我哪裏發炎了(某個部門效率低下),哪裏可能梗死(現金流風險),哪裏該補充營養(需要投資擴張)。”
一個坐在後排的科員忍不住低呼:“這……這不就是給企業做CT嗎?”
“比CT更動態,是7x24小時的實時健康監測和預警。”張偉接過話,“這個產品,解決了企業‘認知自我’的問題。它讓決策者從海量報表裏解放出來,一眼看到本質。這是我們獲取第一批忠實使用者的核心。”
吳局長點頭:“這個思路確實新穎。從‘管流程’變成‘看健康’,維度不一樣。”
“第二個產品,空間程式設計,我們內部也叫‘企業語言Word’。”螢幕再次切換,出現了一個類似星艦駕駛艙的(整合開發環境)三維圖形化程度極高的介麵,裏麵是各種可拖拽的圖形化元件和資料流連線。
“這個產品的邏輯是:如果企業是一個智慧體,那麼它一定擁有屬於自己的‘語言’,就像人類有自然語言一樣。企業日常運作用到的係統ERP、MES、WMS……本質上都是用這種‘企業語言’寫成的‘文章’。”
張偉操作了幾下,螢幕上生成了一份模擬的“採購訂單”,但它並非靜態檔案,而是一個由諸多可互動資料塊和邏輯條件組成的活體結構。
“那麼,有了語言,是不是就需要一個專門寫文章的‘Word’軟體?空間程式設計,就是企業語言的‘Word’。它讓企業的業務人員——不一定是IT人員——能用視覺化的方式,編寫、組合、修改屬於自己企業的‘業務文章’。”
範局長緊緊盯著螢幕:“你意思是……用這個工具,企業可以自己搭建業務流程?像搭積木一樣?”
“不止是搭建,是‘編寫’和‘沉澱’。”張偉強調,“用空間程式設計寫出來的‘文章’,本身就是結構化的、機器可理解可計算的企業知識。它一旦被寫出來,就可以被複用、被優化、被傳承。這纔是真正的‘知識沉澱在係統裡’,而不是藏在某個資深員工的腦子裏,人一走就失傳。”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這個概唸的衝擊力太大了。
金有浪的實施顧問最值錢的就是腦子裏的“業務經驗”,而這裏,張偉說可以把這些經驗“寫”成標準化的“文章”?
“第三個產品,社交SRM,各位已經知道它覆蓋了38個國家,29萬家企業。”螢幕上出現了那張熟悉的全球使用者分佈熱力圖,“它的邏輯直接來源於:人類可以用QQ、微信、Facebook基於自然語言連結人與人,那麼企業智慧體,同樣可以基於‘企業語言’,連結企業與企業。”
張偉將空間程式設計的介麵和社交SRM的介麵並列。
“社交SRM,本質上就是用‘空間程式設計’這個工具,編寫的一種特定的企業語言‘文體’——專門用來描述和管理‘企業間協作關係’的文章文體——自然語言叫書信文體,企業語言叫社交SRM文體。
我們去給企業實施,就是幫他們用企業語言寫,他們與供應商之間應該如何協作的‘具體文章’。
這些‘文章’在橫豎縱的雲端是互通的,所以A企業和它的供應商B企業,能基於同一套‘語言’和‘文章’無縫協作,資料天然貫通,無需介麵。”
李局長恍然大悟:“難怪你說你們是跟著夏國製造業出海!國內企業用你們的語言寫了協作‘文章’,它的海外工廠和當地供應商也必須用同樣的語言來‘讀’和‘寫’,否則就無法協作!這根本不是軟體推廣,這是……語言殖民!”
張偉心裏一陣顫抖,自己還沒說‘企業語言統一全球’,居然就被政府官員自動領悟到了啊,真是天助我也。
“李局用詞犀利,道理是這個道理。”張偉非常坦然承認,“所以我們的全球化,不是銷售團隊的勝利,是夏國製造業全球化勢能的勝利,是企業語言穿透力的勝利。”
張偉忍住了第四個產品,‘崗位智慧OS’沒有說,因為這個事隻能做不能說,因為政治不正確,特別是麵對政府官員時。
而現在張偉已經把崗位智慧化整為零,全部融入到,每個企業語言具體的單詞裏去了,隻要使用企業語言單詞寫文章,就在潛移默化的,使用崗位智慧OS。
“上麵講的三個產品,是我為乾翻SAP,準備的武器,下麵我要講具體如何用這些武器,乾翻SAP。”
張偉深吸一口氣,會議進入了最核心,也是最敏感的部分。
“基於這三個產品,我們現在啟動了第四個,也是目前最關鍵的引擎:企業應用市場。”螢幕上出現了類似蘋果AppStore的介麵,但分類是“ERP文體”、“MES文體”、“WMS文體”、“OA文體”……
“邏輯很簡單。蘋果有AppStore,讓全球開發者用Swift/Objective-C語言為iOS寫應用。
我們也有企業應用市場,讓全球的ToB從業者——諮詢顧問、開發者、甚至企業內部的業務專家——用‘企業語言’,為所有企業使用者編寫各種‘文體文章’:ERP文體的、MES文體的、PLM文體的……然後上傳到市場,供企業下載、使用、付費。
為滿足自由職業者,我們甚至允許,隻上傳一句話,也就是一條經典流程。這就像,自然語言,我們能記住‘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卻記不住整篇《論語》一個意思。”
張偉環視眾人,語氣加重。
“這樣,我們才真正構建了剛才提到的、SAP無法實現的完整體係:一個基於‘企業語言’的空間程式設計沉澱容器架構。
在縱向的時間軸上可無限沉澱的容器,在橫向的空間軸上可以讓同一時間全球的使用者無限沉澱的共同容器。
這樣我們的‘應用市場’,集合了全球時間軸 空間軸的積累為我們這個體係添磚加瓦,變的真正的無可撼動!
因為需要麵對的對手,是時間和空間,而不是錢、資源。”
張偉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全場的政府考察人員,完全震驚,沒有任何人說話,隻有眼神目不轉睛的盯著張偉,生怕漏掉任何一點資訊。
“而這個體係要爆發,需要燃料,需要生態。就像當年蘋果推廣AppStore、華為鴻蒙推廣生態係統一樣,需要砸巨資,培育開發者,教育市場。
就在前一週,我們我們橫豎縱,剛剛拍板,拿出了2個億,來啟動這個浩大的工程。”
張偉此時恰到好處地踩了剎車,目光掃過吳局長和範局長,聲音裡注入了一種沉靜與無可奈何的痛苦,B要裝,而且還要裝成窮B!
“兩個億——這是我們橫豎縱,用四年時間一分一分攢下的全部家底,是我們押上未來十年的‘賭注’。但我們不得不賭。”
他微微側身,讓螢幕上的“應用市場”架構圖清晰可見:
“因為這筆錢要買的,不是程式碼,不是伺服器……而是時間。是搶在矽穀反應過來之前,用‘夏國複雜度’餵養出‘企業語言生態’的時間視窗。一旦錯過……”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潛台詞:一旦錯過,就再也沒有“夏國正規化”什麼事了。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聽懂了。這是正大光明、名正言順的哭窮,這是攤牌,這是找‘家長’索要“彩禮”。
吳局長和範局長對視一眼,都沒有立刻說話。
他們聽過的“要錢”理由太多了,但這一次,邏輯鏈太完整,願景太宏大,而代價,也清晰地擺在了枱麵上。
張偉沒有等待他們回應,而是驟然調轉了話鋒,語氣變得冷峻,甚至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憤怒。
“而且,我認為,我們夏國資訊化,這最後一次機會的時間視窗也不多了。”
要‘彩禮’必須得是‘黃花大閨女’有對等價值。
張偉調出了一張時間軸,上麵標著三個醒目的紅色區間:
第一視窗(1995-2005):財務電算化→管理軟體雛形
第二視窗(2006-2015):製造升級→流程數碼化
第三視窗(2016-2023):雲化 產業網際網路
“本來,我們有過至少三次機會,三次可能誕生夏國SAP的視窗。”張偉的聲音像冰錘,敲打著時間軸,
“但都被我們自己的領軍企業........,哎!尤其是金有浪白白浪費了!他們不是沒抓住,他們是根本沒有看到,或者說,他們眼裏隻有快錢,隻有專案,隻有苟且!”
爭奪資源時刻,張偉從不聖母,乾他丫的!
如此激烈的抨擊,讓在場不少人都變了臉色,金有浪再不行,也是國產軟體的招牌,是很多政策的扶持物件,甚至錢就是在座的人批出去的。
張偉這話,幾乎是指著鼻子罵了。
他們此時,心中憋著一股氣,知道金有浪是扶不上牆的阿鬥,但打人不打臉,你這個張偉今天倒要看你能給出什麼方案來!
“第一次視窗,1995到2005年,企業財務電算化、正規化起步。”張偉根本不理會那些臉色,語速加快,
“在歐美,這是MRP向ERP自然演化的時期:財務是結果,物料、計劃、生產纔是源頭。
而我們呢?金有浪們把ERP做成了什麼?財務軟體 進銷存!他們把‘企業業務建模’的抽象權,拱手讓給了財務!
結果就是,係統是‘記賬型’的,不是‘運營型’的,從根子上就不具備表達複雜組織行為的能力!
這一步錯位,決定了後麵二十年隻能打補丁!”
螢幕配合著他的話語,閃過那個年代模糊的軟體介麵和老舊報表。
“第二次視窗,2006到2015年,夏國成為世界工廠,製造升級,流程數碼化需求爆發。
這本是國產ERP最接近SAP、最該抽象通用製造模型、建立行業母模、實現產品平台化的黃金十年!”張偉的拳頭攥緊了,
“現實呢?客戶要特殊邏輯,老闆拍桌子,金有浪們就乖乖去做專案、搞定製,賺實施費!
他們把‘組織的複雜性’,當成‘專案的複雜性’來處理!能力全沉澱在實施顧問的人腦裡,產品本身還是空心的!
一個老顧問離職,係統就‘失憶’!這十年,他們看起來很忙,但技術上是在原地踏步,甚至是在倒退!”
幾個來自工信局的科員忍不住點頭。他們調研時,聽過太多企業抱怨:“係統離了某某顧問就玩不轉”。
“第三次視窗,2016年到現在,雲端計算成熟,產業網際網路概念興起,資本推動國產替代。”張偉的失望幾乎溢於言表,
“理論上,這是最可能彎道超車的一次!該做什麼?重構資料模型!重構許可權與組織架構!重構業務語義!實際呢?
金有浪們把原有ERP往雲上一搬,資料結構幾乎不變,隻是從本地部署變成私有雲、混合雲——他們把‘雲’當成IT架構升級,而不是‘組織作業係統升級’!
結果造出一堆四不像:SaaS不像SaaS,ERP不像ERP!這一輪,幾乎耗盡了市場和政策對‘傳統ERP路徑’的最後一點耐心和信用!”
張偉知道,彈藥全部射出去了,猛地轉身,麵對考察團,目光灼灼。
“三次錯失,表麵原因不同,但根子隻有一個:金有浪為代表的整個行業,從未真正思考過企業資訊化的底層邏輯是什麼!
他們隻知道記錄結果、拚接流程、交付專案,他們從未定義過——什麼是‘單據’的資訊邊界?什麼是‘組織行為’的最小原子?
什麼是‘業務可計算’的前提?他們不懂,也不想懂!他們隻想躺著,吃政策飯,吃國產替代的焦慮飯!”
這番咆哮般的指控,讓會議室空氣幾乎凍結。
李局長的額頭滲出了細汗,他沒想到張偉會如此不留情麵。
範局長緊緊皺著眉頭,記錄的手停了下來。
吳局長臉色陰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吳局長的手不知何時已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想起上週剛批給金有浪的“產業升級專項補貼”——八千萬,對方PPT上寫的是“打造AI賦能的智慧ERP新生態”。
現在聽起來,像個笑話。
張偉喘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話語的殺傷力絲毫未減。
“而現在,第四次視窗,也可能是......,最後一次視窗!正在開啟。週期,大概隻有未來7到10年。”
螢幕變暗,隻留下兩行發光的字:
為什麼是最後一次?
為什麼隻能在夏國?
“因為夏國製造業,第一次在人類歷史上,同時滿足了三個條件:規模最大、複雜度最高、自主性最強,這是最強企業資訊產品誕生的最肥沃的土壤。”張偉一字一頓,
“我們擁有全球最多的工廠、最多的SKU、最複雜的供應鏈節點;我們同時麵對美國市場、歐洲合規、東南亞製造、非洲資源;而且,我們不再隻是代工,我們擁有了品牌、研發和渠道的控製權。”
他看向吳局長。
“吳局,德國製造強,但規模不夠;美國品牌強,但製造空心;日本精益強,但全球節點不足。隻有夏國,同時具備‘極端複雜性’和‘高度控製權’。而複雜性,正是催生下一代‘企業作業係統’的唯一燃料和最高難度測試場!”
“這一次的目標,已經徹底變了。”張偉的聲音如同預言,“前三次,目標都是服務‘企業內部’,解決效率與合規,本質是管理自動化。而第四次視窗的目標,是三句話——”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讓全球企業,能說同一種業務語言。也就是我們的——企業語言,空間程式設計。”
“第二,讓全球企業,可以被連結,被認識,被計算。也就是我們的——社交SRM。”
“第三,讓企業像大腦一樣工作,而不是像賬本一樣記憶。也就是我們的——主腦座艙。”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震驚的臉。
“這已經不再是軟體問題。這是語言學、組織科學、複雜係統、人工智慧的交叉爆破點!它的最終形態,我稱之為——全球企業網際網路,以及執行在其上的——企業全球腦!這纔是真正乾翻了SAP!”
張偉頓了頓,丟擲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而我們的‘老朋友’金有浪,在這次視窗期在幹什麼?”張偉的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譏誚,“他們還在追逐熱點,大搞特搞所謂的‘基於大模型的AI助手’。
他們依然沒有摸到未來的門檻!甚至連什麼是‘最後一次機會’都沒意識到!
企業的AI,怎麼能基於人類自然語言的大模型來搞?那根本是南轅北轍!企業的AI,必須基於‘企業語言’重構整個技術架構!他們又在用‘換皮’假裝‘革命’!”
他的身體前傾,幾乎要壓到桌麵上,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千鈞之力。
“各位領導,想想吧。如果我們夏國人,抓不住這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下一代‘全球企業網際網路’和‘企業全球腦’的作業係統,還是誕生在矽穀或者沃爾多夫(SAP總部)。那麼,我們夏國製造業就算雄霸全球,又有什麼用?”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打在每一個人臉上。
“到時候,我們就會變成今天電腦行業的““聯想””——出貨量很高,辛辛苦苦組裝、銷售,但和掌握作業係統的““微軟””比起來,我們賺的,就是一點可憐的搬運費、組裝費!
我們所有的工業資料、產業流向、協作網路,全部在別人的係統裡流淌,被別人分析,被別人掌控!”
“我們隻是在用自己的血肉和汗水,為別人的帝國添磚加瓦!”
張偉緩緩站直,背後的螢幕暗了下去,隻剩下他的身體被投影光勾勒出一道冰冷的黑暗輪廓。
他用最後一點力氣,丟擲了那個所有人都想到、卻無人敢問的問題:
“那麼各位領導——”
“我們是甘心做那個‘搬磚的聯想’,還是……”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
“做那個‘收稅的微軟’?”
“砰!”
吳局長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當作響。
他臉色鐵青,額頭青筋隱現,胸膛劇烈起伏。
那句憋了不知多久的髒話,終於衝口而出:
“Fuck!每年,找老子批那麼多錢,盡TMD不幹人事!”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包括張偉,都怔住了。
隻有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像是巨輪深處傳來的、沉悶而不安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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