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豎縱的展廳裡,光潔如鏡的地麵倒映著天花板的星點燈光,幾塊巨大的資料屏無聲流淌著全球業務圖譜。
張偉站在展廳入口,身後是公司的核心團隊,襯衫領口挺括,笑容的弧度像是經過精準計算。
張偉知道,今天這場“區委、市委的考察團”,將決定橫豎縱是否可以進入國家這艘巨輪深圳市級別的艙室落座。
這將為後麵‘企業語言’搭上這艘巨輪出海、統一全球打下堅實的基礎。
“張總,不好意思,一直沒空,今天才籌齊了,區委、市委的領導過來。”龍崗區科創委,李局長快步走了上來。
張偉也伸手迎了上去,“沒事,沒事,領導們,都日理萬機,能來我們這裏視察工作,令我們橫豎縱蓬蓽生輝啊。”
“哈哈,張總,真會說說話,來......來......,我給你介紹下。”李局側過身,站在一旁。
“這位是,市工信局的,吳局長。”
“吳局長幸會!”張偉立馬伸手上去。“請吳局指導工作。”
“指導不敢當,我們就是來學習的。”
“這位,是市科創局的,範局長。”
......
李局把來的十幾個人,市委、區委的頭頭腦腦們都介紹了一圈,科長級別往下的就一句帶過了。
“李局,接你的指示,我專門在公司也搞了一個,產品體驗中心,還好你們沒來那麼早,否則我都沒搞好了。”張偉在前麵帶路,走邊說。
“張總說笑了啊,我哪有那能耐,全都是你們自己業務發展的好啊,需要一個產品中心來展示你們的實力。”李局謙虛地說道。
“哈哈,必須得。吳局、範局,我們的李局長,對我們這種公司,特別照顧,對我們這種公司服務非常到位啊,特別是我們機場店,資質不夠,李局,硬是跑前跑後,給我們申請下來了資質,才讓我們在機場順利開店的,李局的工作對我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妥妥的頂級服務。”
李局一聽張偉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麵表揚自己的豐功偉績,別提多高興了,這可比自己寫報告往上彙報,來的紮實多了啊。
“小李確實不錯,當年在我們科室任科長時,我就覺得這小子,很務實,下區委來歷練沒1年,就挖掘出好幾家類似你們這樣的獨角獸企業,報給市裡了。”範局長,看了一眼李局,立馬接話說道。
張偉,立馬心領神會,“李局,是小李!”,小李啊,反正‘禮物’,給你送出去了,後麵怎麼弄就看你自己了哈。
李局的順水人情送出去後,張偉立馬切換了接待主角,主動走到範局和吳局的前麵,開始給他們一一介紹自己的產品、發展、市場等。
橫豎縱這種軟體 網際網路 ToB的公司,沒有實物產品。
主要就是一些大屏。
“範局、吳局,這塊是我們,現在的企業使用者數,在全球38個國家,已經突破30萬家企業,在使用我們橫豎縱,一款或多款產品了。”
“呦嗬,不錯啊,金有浪,做那麼多年,產品全球覆蓋率,都沒你們多,你們這是怎麼做到的?”工信局吳局問道。
“吳局,問的很好啊,我們能那麼快覆蓋全球,那麼多國家,主要還是依賴於政府、國家作為後盾啊。”
“張總,沒事,你儘管說,我們深圳政府很務實,不搞虛的,我們來考察,就是聽實話的。”範局,以為張偉又要像其他企業,那種來一堆‘山東’版本的套話、官話。
“哈哈,我說的是真的。現在我們國家的工業總產值,已經佔據了,全球35%,其實我們做toB軟體的,要強大,就必須要有一個強大的工業作為支撐。”
張偉指向那張世界地圖的大屏“這是我們社交SRM的分部圖,我們在海外的使用者,全是我們國內企業幫忙帶出去的。比如深圳那幾個做手機的,都是我們的客戶,他們就帶領我們覆蓋了12個國家。因為他們有海外的工廠,他們讓海外工廠也用我們的產品,同時他們也必須讓海外工廠的當地供應商也用我們的產品,這樣我們就成功出海了。”
“看這個,墨西哥,使用者增長很快,主要是美國對我們封鎖後,很多國內公司在這裏設廠,我們也跟著他們過去了,特別是最近幾年地產疲軟,傢俱行業,基本上集體往那邊佈局了。”
“呦嗬,張總,你們這個軟體,還能看到產業佈局,產業流向?”工信局的吳局語氣不重,卻明顯慢了半拍。
這一瞬間,展廳裡的空氣,幾乎是肉眼可見地凝了一下。
隻有大屏上流轉的資料光點,還在不知疲倦地跳動。
幾位領導的目光,像無形的探針,聚焦在張偉身上,吳局臉上仍帶著那抹淺笑,但眼裏的探究意味更深了。
張偉心裏“咯噔”了一下,臉上笑容卻未減分毫。
這個問題,問得太準了。
產業佈局、產業流向——這是企業數碼化的價值上限,也是政策紅線的邊緣地帶。
說輕了,顯得沒價值;說重了,就不是一家公司該掌握的東西了。
這個問題很敏感,要怎麼組織語言才能迴避這個問題的敏感性卻還能體現價值拉一波好感,畢竟自己的企業語言要統一全球,得靠國家在背後助力。
張偉發動了自己六邊形戰士的能力極速的思考,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世界地圖那塊大屏上停了一瞬,腦子裏卻已經飛快過了三層判斷:
第一,絕不能否認——否認等於否定產品價值;
第二,絕不能承認“全麵掌控”——那會讓事情變味;
第三,必須把“能力”轉移到一個更安全、更宏大的主體上。
國家。
張偉從容開口:“吳局真是火眼金睛啊,一下子就看到問題的本質了。我們確實能看到這些情況,但是現在企業使用者量和全球覆蓋率都還不夠,現在看到的都是很小的區域性。
在海外,我們還有競爭對手,SAP旗下的Ariba,他們有幾百萬使用者,他們掌握的資訊更加的完善。
預測的產業佈局,產業流向,產業發展更加的強悍,就像為什麼海外總能計算出,我們工具佔據工業產值的份量,就有SAP和Ariba的貢獻在。”
張偉這話,有幾分真,也有幾分假,但不重要,這樣既可以降低敏感性,還能提升民族大義,商業嘛,有時需要跳出一些框架。
“而現在,Ariba,因為早期,看不起我國市場,後來我們對網際網路產品極致使用者體驗的要求,再到現在對美國對我們實施的製裁,他們基本在我國,反而沒有太多落地。
這些因素,反而造就了,我們橫豎縱社交SRM產品的快速的崛起,我們也算是,為國家信創、國產化替代,補齊了企業資訊化軟體這一環吧,當然我們也非常自豪,能為國家貢獻我們的一點綿薄之力。”
“張總,非常不錯,你剛講的這些,我們都記下來了,特別是工業資料、產業佈局,這些涉及到國家整體發展的,肯定不能,讓海外公司掌控,我們現在特別頭痛的是SAP,國產金有浪在高階市場,完全無法抗衡,連後來的華為MateERP,都無法撼動。”吳局接著說,露出一副很傷腦筋的表情。。
“確實,SAP非常強悍,他在我劃分的ToB4級產品的分類裡,在第3級,金有浪在第二級。”
“ToB4級?SAP,第三級?那第四級是?張總的意思說,你現在搞的是第四級toB產品。”科創委的範局立即接話,科創委,不像工信局,隻管軟體、信創這一塊,他們是更偏硬一些。
此時,整個政府考察團隊,被張偉這幾句話給震驚了,他們為了國產化替代,SAP這個老大難問題,去了無數次金有浪,華為MateERP,都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這次在一家剛成立4年,初露鋒芒的公司,這裏居然能找到答案?
“這有點不可思議了吧,那些巨頭可都是成立無數年的行業巨頭哦。”人群中不知道誰,說了這樣一句。
這句話說完,現場反而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反駁,也沒有人附和。
因為在場的人都很清楚——
如果張偉說的是錯的,那隻是一次年輕企業的冒進;
但如果他說的是對的,那意味著過去十幾年的國產替代路線,可能一開始就走歪了。
“範局、吳局,你們來看,這張圖。”張偉把眾人帶到了,展廳的一麵壁畫前。
“我們看這四級,我為了讓員工好理解他們的巨大差異性,和殺傷力,我用武器作為類比的。
第一級功能思維,類比衝鋒槍,像東軟,這樣的公司是這一級,他們是專案型的公司。
第二級開關思維,類比坦克,像金有浪,這樣的公司在這一級,他們在某一細分領域,或某個國家、區域做到了頭部。
第三級模型思維,類比原子彈,像SAP就在這一級,他們把toB業務進行了抽象的建模了,這個模型可以囊括全球所有類似業務的解決方案。
第四級時間軸 空間軸思維,類比劉慈欣老師三體裏的武器‘二向箔’,這一級目前全球有一點類似的是Salesforce,但還是不夠,當然我認為真正第四級的公司,其實是我們橫豎縱。”
“張總,此話怎講?”吳局一臉的好奇,心想‘這個分法,確實非常有見地,比金有浪、華為那幫搞企業資訊化的人見地要高太多了。但他一個4年公司,如何敢大言不慚的?’
“哈哈,其實,我在創業以前,做了10年的SAP。”
“啊,你是SAP的?”
“不全是,我SAP、IBM、凱捷、KPMG等大諮詢公司都待過,SAP的產品線,從最底層的ABAP開發做起一直做到了最高層的合併報表,總共花費了10年時間。”
“哈哈,這樣啊,那你這創業,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十年磨一劍哦!?”李局適時補充。
“哈哈,確實可這樣說吧,也可以叫厚積薄發,所以我纔敢在如此艱難的ToB賽道,殺出一條血路啊。
也正是因為我的從業經歷,才讓我,更加瞭解SAP,俗話說,要打敗它,首先你得瞭解他。
SAP真正強悍的地方,有2點,是我們國內軟體廠商沒看到的地方。
第一點,建模能力,也就是構建了一套可被無限堆積、沉澱的技術架構體係,這需要極強的耐心,和毅力,特別是原創的時候。
這點我非常佩服SAP,但國內的廠商,這點做得極差,金有浪就一個欄位在不同的模組居然有7個技術名稱,而SAP隻有唯一的一個。
第二點,時間上的積累,當SAP有第一個能力後,最初的10年也就是從1980到1990年期間,SAP在德國西門子、大眾等工業土壤上進行了瘋狂的積累和沉澱;然後1990年到2000年,這十年間,用這套架構SAP以全球工業為土壤,進行了積累。
才最終鑄就了今天的SAP。”
張偉說完,眾人都陷入了沉默,張偉這種專業人士說出來的邏輯深度、看問題的通透程度,可不是蓋的。
吳局率先打破了沉默,搖了搖頭。
“張總,你剛才說的那些邏輯,我個人是認可的。”
“SAP不是一個產品,是一套工業協同體係。”
“但在我國,有一個很現實問題,就是信創、國產化替代。”
“這樣看來,難道我們真的無法替換掉SAP了?”
這句話一出,連李局都下意識地看向了張偉。
“那也未必。”張偉抬起頭,語氣不高,卻異常篤定,“我們橫豎縱的其中一個階段性目標,就是乾翻SAP。”
“乾翻SAP。”
這四個字不重,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眾人心裏盪開層層漣漪。
“啊,這是你們的夢想?而且還隻是一個階段性目標?這可不是吹NB哦。我們是正規的政府考察,不是投資可以講故事畫大餅哦。”範局一本正經地說,手指在筆記本上輕輕點了點,目光裡交織著驚訝與審視。
人群中傳來幾聲極輕的吸氣聲,幾個年輕科員交換了一下眼神,李局的笑容凝固了半秒,隨即又恢復自然,但看向張偉的眼神裡多了份複雜的期待。
“二位局長,你聽我說。”張偉指向了第三級產品的SAP。
“為什麼我沒有把SAP劃入第四級產品,因為第四級toB產品的三個要素中,SAP聚齊了2個,一個是可以無限沉澱的容器——建模。
第二個是,在時間軸上無限的沉澱。
還有第三個能力,SAP沒有,空間軸上沉澱能力,SAP無法做到,讓合作夥伴、全球的開發者為他們直接貢獻沉澱。
所有的沉澱隻能依賴他們自己來完成。”
“這個應該很簡單吧?”一個科員問道。
張偉其實很驚訝,自己講的東西,其實非常專業,而且隻在toB領域,這些政府考察人員,居然都能跟上節奏,看來能考上深圳市公務員隊伍的,都不是馬虎角色啊。
“其實這個看著好像簡單,但是要解決,對SAP來說,卻是不可能的,否則SAP已經積累了那麼多年,為什麼遲遲沒敢開發出來?
這其實涉及到SAP兩個最致命的問題。
我剛講的那些,既是SAP無可撼動的壁壘、高牆,這道牆叫時間,這既是SAP的優勢也是它的劣勢。
因為太強悍了可以躺著掙錢。
第二個,其實也是最底層的。
SAP已經觸碰到全球企業資訊化理論的天花板了。
就像劉慈欣《三體》裏描述全球理論研究,被智子鎖死後,隻能在應用層麵創新,雖然看著很繁榮,可是被一個水滴幹得稀碎,是一個道理。”
“啊,張總,你這個說法很新奇啊,全球企業資訊化理論,還有天花板?從來沒聽說過啊。”李局一臉的震驚。
這一次,沒人笑。
有人下意識地停下了記錄,有人皺起了眉頭。
因為他們突然意識到——這已經不是某一款軟體、某一個賽道的問題了。
這是在討論:此刻的人類是否已經走到了企業資訊化的盡頭了。
“必須得有,就像SAP如果,開放空間軸的積累,就代表,他需要把全球各個合作夥伴、甲方、甚至是個人開發的功能,全部納入他的ERP產品裡。
如果是這樣,他們的產品一定會崩潰掉,因為他們構建的產品體係不足以相容優、良、中、差以及千奇百怪的各種各樣的功能,所以他們隻能自己一家公司積累,而無法調動全球,幾十、上百萬的SAP從業者真正的給提供的智慧。
他隻能吸收很少的一部分,而且隻有ERP領域很少的一部分知識,而不是企業資訊化的全量知識。”
“張總,你這個說道越來越玄乎了。但是邏輯好像是對的,難道你們公司突破了,‘智子’的封鎖?構建了新的企業資訊化基礎理論?”一個科員,積極的發問,看來對於不懂的問題,局長都是沉默,而科員卻很積極啊,果然這叫年輕人有衝勁嘛,哈哈。
“這個同誌的問題很好,來這邊走。”張偉把大家帶到了智慧財產權牆邊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國家版權局頒發給論文的《作品登記證書》滿滿當當一整麵牆,緊挨著的又是一整麵牆的專利證書。
看到這些,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還是一家公司麼?
“我嘞個去!我還以為這是,我們中大的,科研樓呢!這也太多了吧?這還是一家公司麼?這就是一個大學研究生院的成果吧。”一個拿著筆,在奮力記著筆記的小透明,在邊上發出來由衷的感慨。
“哈哈,這還隻是一部分,太多了放不下。”張偉語氣平淡,卻恰到好處地側身,讓那兩麵牆的證書在燈光下更顯奪目。
柔和的射燈下,燙金的國徽印章和整齊的專利編號泛著莊重的微光,彷彿無聲的軍團,訴說著無數個深夜的攻堅。
這波被他裝到了,管他是誰問的,該裝B的時候,必須得裝起。
這種視覺與心理的雙重衝擊,遠比言語更有力量。
可此刻人群中有人在腹誹“問題是,人家隻是感慨,根本沒問啊,你回個噔啊,明顯裝B!”
“看這篇論文,登記號為‘京作登字-A-0’這篇,是我的第一篇論文,大概在7年前發表的,掃那個二維碼可以看論文原文。”
“知網下載了,叫《企業智慧體》,作者隻有一個——張偉。”搞這種事,站後麵的小透明年輕公務員們,輕車熟路,快速就得到了結果。
“對,就是這篇,是真正突破全球企業資訊化的基礎理論,我們公司所有的產品,都是基於這套理論進行擴充套件、延伸構建起來的。”
展廳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傳來低沉的嗡鳴,像是時代脈搏的微弱迴響。
這一刻,所有人心裏都很清楚——如果張偉說的是真的,那今天這次考察,已經不隻是“調研企業”,而是無意中,站在了一條新信創產業分岔口的門口了。
門後的路,或許通往迷霧,也或許通往一片國產軟體前所未見的廣闊天地。
“我看論文有上萬字,你精簡給我們講下,大綱的思想。”李局很懂事地打破了沉默,聲音在空曠的展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種時候,是該自己站出來的時候了,不能讓人家市局的出來說吧,他向前微微傾身,做出了一個傾聽的姿態,這個細微的動作,彷彿一個訊號,讓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高度集中到張偉即將開口的話語上。
“簡而言之,就是傳統的企業資訊化就像一個毛線球,我們在毛線球內部看毛線球,到處都是線在各種纏繞,也就是SAP拆分的MM\\PP\\SD等。
而我這篇論文的思想是,站在毛線球外部,把每個毛線球當成一個個獨立的個體來看待。”
“企業是一個個的獨立個體,還是一個智慧體,這是組織智慧的一種,我的畢業論文引用了我人大師兄的觀點。他是研究國家智慧的。”又一個站角落裏的小透明無比震驚地說道。
“對,這位同誌補充得對,企業是一個智慧體,是一個具有獨立意識的組織智慧體。”
“基於這套理論,如何能打敗SAP呢?”李局接著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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