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橫豎縱總部。
落地窗外是寂靜的城市,而辦公室內,熒幕的冷光映在張偉略顯疲憊的臉上。
他下意識揉了揉太陽穴,指節因為長時間緊繃而有些發白,咖啡已經涼了第二杯,胃裏卻隻剩下一種空蕩蕩的灼感。
他的辦公桌上並排擺放著三份專案簡報,分別貼著不同的國旗標籤:越南、新加坡、馬來西亞。
這三份簡報代表著“主腦座艙”全球化落地的第一批試驗田。
“偉哥,這三單要是跑通了,咱們在東南亞的旗子就算插穩了。”坐在一旁的小趙遞過一杯濃咖啡,指著簡報上的資料,“但你發現沒,這三家客戶的畫像精準得讓人害怕。”
張偉接過咖啡,目光掃過簡報上的核心痛點分析:
越南胡誌明市·阮氏製造:典型的本土重資產工廠,藉著供應鏈南移的東風瘋狂擴張,但內部管理仍停留在“表格加對講機”時代。
新加坡·利民集團:成熟的服務業航母,董事會是一群精明的職業經理人,對中國AI技術既眼紅又心懷戒備。
馬來西亞·陳氏家族企業:華僑巨頭,老董事長陳耀祖已經七十有五,二代接班受阻,內部元老院虎視眈眈。
張偉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醒了醒神,低聲說道:“不是畫像精準,是‘接班焦慮’全球通用。這三張單子,沒有一單是靠冷啟動談下來的。阮家的老二、李家的長孫、陳家的幼子,全是在美國讀MBA時和咱們國內那幫創二代客戶混在一起的同學。”
“這叫什麼?”小趙笑問。
“這叫‘熟人社會的弱關係裂變’。”張偉敲了敲桌麵,
“這第一批單子,不是為了賺錢,是用來交學費和探路的投名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壓得很低:
“而且這學費,一定不便宜。”
“不過這三套係統跑起來,他們在本國那幫二代圈子裏一顯擺,那纔是真正的病毒式擴張的開始。”
張偉心裏清楚,這些看似順風順水的專案背後,埋著足以讓自己在當地折戟沉沙的暗雷。
碼農的天性,就是讓過程步步為營,允許BUG發生,重點是規避崩潰級別的結構性設計缺陷。
專案啟動的第一週,矛盾就呈三角形態爆發了。
在越南,德勤(Deloitte)接手了實施工作。
德勤的風格極其硬朗,他們派出了一個由8人組成的龐大顧問團進駐阮氏工廠。
阮氏也是德勤越南一直希望拿下的客戶,可被四大的安永把持了,一直沒有機會,這次他們想趁此機會一舉奪魁。
表麵上,他們在梳理老舊的SAP資料,實際上,德勤正在“控節奏”。
“張先生,越南的合規環境比你想的複雜。”德勤的合夥人在周會上語氣平淡,“我們要先做三個月的合規性評估,主腦座艙的資料介麵必須經過我們的二次脫敏才能上線。”
張偉看著視訊裡阮家二代那張焦急的臉,心裏冷笑。
德勤是在拖時間,他們想把橫豎縱的產品變成一個“附屬看板”,而不是“決策大腦”。
因為一旦二代通過“主腦座艙”實現了合法接管權,德勤那些冗長的諮詢服務就失去了議價空間。
在新加坡,凱捷(Capgemini)的表現則像一位精明的律師。
麵對利民集團那幫難搞的董事會成員,凱捷不斷在會議上丟擲“交付邊界”、“責任切割”和“變更費用”等詞彙。
“張總,新加坡對資料主權極其敏感。”凱捷的負責人不斷強調,“如果您的係統在決策建議中出現了誤導,導致董事會決策失誤,法律責任如何界定?我們需要您簽署一份無限製的免責擔保。”
這是在逼張偉自斷一臂,如果你不敢承擔責任,那你就隻能當個美工軟體,如果你敢承,那法律訴訟就能拖死你。
而在馬來西亞,IBM則展現出了全球霸主的野心。
他們對“主腦座艙”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熱情,甚至私下裏對陳家二代稱讚這套係統是“現代版的管理奪舍”。
但IBM的顧問們每天都在追問底層邏輯:“張先生,這個‘指標神經網路’的權重演演算法,能否對我們開放?為了更好地在東南亞適配,我們需要進行本地化二次開發。”
這是想直接掏空橫豎縱的底子。
三條雷線,正隨著專案的推進,滋滋作響。
真正火星撞地球的衝突,爆發在收費結構的談判桌上。
每個專案約500萬至700萬人民幣,在ToB領域不算巨額,但在出海初期,每一分錢都是控製權的籌碼。
“為了簡化流程,提高客戶信任度,我們建議由IBM(或德勤、凱捷)作為總包商,統一對客戶開票。”在三方聯席會議上,馬克的提議得到了其他兩家的瞬間附和。
“總包?”張偉放下筆,身體前傾,“含義翻譯一下,就是你們收錢,扣掉你們那昂貴的‘實施費’後,再分包給我?然後,客戶關係的直接擁有者是你們,我成了你們手底下的一個臨時工?”
“張總,這是國際慣例。”陳勝推了推眼鏡,“橫豎縱在當地沒有主體,沒有稅號,客戶是不可能直接給你們打錢的。”
張偉沒有拍桌子,他隻是平靜地反問了三句:
“第一,產品IP的終身升級和模型疊代,如果寫在你們的總包合同裡,以後我更新了版本,你們懂怎麼升級疊代嗎?如果不懂,算誰的SLA違約?”
這句話落下時,凱捷那邊原本還在翻資料的專案總監,手指明顯頓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但心裏已經快速過了一遍合同條款——
如果這套產品真的持續疊代,而責任又落在總包方身上,那這不是專案,這是一個隨時會引爆的雷。
他很清楚,這三個字一旦寫進總包合同,就不是‘技術問題’,而是‘誰要賠錢’的問題了。
“第二,客戶購買的是‘橫豎縱’的決策大腦,交付服務隻是階段性的,而‘主腦座艙’產品是永久的。如果你們總包,那客戶以後想增加模組,是找我還是找你們?”
“第三,這三家客戶首選的是我們,你們是因為我們已經銷售了產品才進場的。如果非要談慣例,那不如談談‘利益反哺’。”
會議室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這一次,橫豎縱必須收產品授權費,而且是直接開票給客戶。”張偉寸步不讓,“至於實施費和本地支援,可以給你們總包。下一次,如果是你們自己拓展的單子,我們可以參考SAP模式,產品歸產品,交付歸交付。但這一次,名分不能亂。”
這是用責任反製權力,諮詢公司想吃肉,但他們更怕背上“SLA違約”的鍋。
......
雙方的博弈、試探就在這種明裡暗裏無時無刻的進行中。
就在博弈進行到白熱化時,一個致命的現實擺在了張偉麵前:專案已經啟動,但張偉在當地的公司甚至還不存在。
“老闆,胡誌明市的辦公室還沒租下來,新加坡的稅號申請還在排隊,馬來西亞那邊的HR反映,當地根本沒有懂我們係統的人。”人力總監急得嘴角生泡。
諮詢公司開始趁火打劫。
“張總,你們的人在當地沒有簽證,算非法務工。萬一出了事,我們作為合作夥伴要承擔法律連帶責任。”德勤的法務開始發難。
張偉當機立斷,在內部會議上下迅速做出調整:
“第一,國內派骨幹,以‘技術專家交流’的名義,掛靠在諮詢公司的專案組裏。給他們雙倍海外補貼,但身份必須是橫豎縱的親衛隊。”
“第二,在合同裡明確寫入‘過渡方案條款’,承認目前的交付結構是臨時的,一旦橫豎縱本地子公司落地,所有權利自動移交。哪怕這三個專案一分錢不賺,我們也得把這口‘氣’撐住。”
這是一場和時間的賽跑,專案推進的速度,永遠會超過公司治理的速度,這是出海最真實的泥潭。
這也是公司螺旋式上升的規律,市場的螺旋跑在前麵,後麵的螺旋還需要補齊。
這是出海必須要經歷的陣痛。
兩個月後,報表上的資料讓張偉心驚肉跳。
名義上500萬的專案,隨著諮詢公司不斷報上來的“額外工時”、“差旅溢價”以及“突發性合規評審”,專案毛利率快速的縮減。
到第三次財務復盤時,這三單依然是“戰略專案”,但虧損卻去到了113萬了。
“他們在替我們兜風險,也在順便抽我們的血。”小趙看著資料感嘆。
張偉站在窗前,內心掠過一絲深重的戰略推演恐懼:“如果三年後,我的海外客戶仍然隻認IBM、德勤,隻覺得橫豎縱是個‘好用的諮詢公司外掛’,那我今天所有的出海,都是在給別人養生態、做嫁衣。”
他意識到,如果再不反製,他將成為諮詢巨頭籠子裏的金絲雀。
張偉決定動刀,不是撕破臉,而是反向“奪舍”。
第一刀:人。
在越南,小趙派出了國內最懂製造業邏輯的實施顧問老周。
老周表麵上是協助德勤交付,實際上,他每天下班都帶著阮家二代去吃宵夜,講的不是程式碼,而是“中國式廠長”的生存哲學。
“這套係統不是幫你盯著工人,是幫你盯著那些想架空你的老臣。”這句話比任何諮詢套路都管用。
阮家二代意識到,德勤隻想要他的諮詢費,而橫豎縱給的是一把“權杖”。
一個月後,阮家二代隻認老周。
有一次,德勤的顧問照例想進MES取數,被阮家二代當場攔下:“等周顧問來了再確定是否需要取數。”
那名顧問愣在原地,臉色第一次變得有些難看。
他意識到,自己正在被一套係統,和一個外來者,慢慢擠出核心位置。
第二刀:權。
張偉在周會上主動提出:“主腦座艙不隻是IT係統,它涉及組織架構重組。所有的關鍵業務決策會議,橫豎縱的交付人員必須作為聯合主導參加。”
理由無法反駁:“諮詢公司懂管理,但我這套係統懂‘未來的管理’。”
駐場橫豎縱顧問甚至直接把客戶主腦座艙的背景UI變幻成各種科幻、現實....等場景的背景,讓那些諮詢巨頭的PPT顯得像是上個世紀的產物。
第三刀:心。
在馬來西亞的專案收尾期,創二代陳公子私下給張偉發了一條微信:“張總,我爸昨天對著座艙裡的現金流預警看了一個小時,他感嘆說,如果是他年輕時有這東西,他能再造一個陳氏。
現在他已經把我的接班計劃簽了,但我隻信你的係統,不信IBM那幫隻會做PPT的人。”
這是張偉這個產品最強悍的地方,因為主腦座艙裡,有一個‘分身張偉’,時刻在陪伴使用者,而這是諮詢公司永遠做不到的點。
第四斧: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張偉反向操作,花了一筆高額諮詢費,分別“請”這三家公司幫橫豎縱在當地做“組織落地合規方案”。
“拿我的錢,辦我的事。”張偉對小趙說,“他們覺得我在交保護費,其實我是在用他們的背書,去撬開當地政府和HR市場的門,他們是我最好的在當地落子的清道夫。”
同時派去三地的‘橫豎縱老油條’們,也在執行種子計劃。
張偉不僅在外部挖人,更在對方陣營內部“播種”。
他花高額費用請三家公司做方案,實質上是“花錢買他們的簡歷”。
小趙已經開始秘密接觸那些對僵化體製不滿、又精通本地業務的諮詢師——“跟著大廠賣PPT,還是跟著橫豎縱改變亞洲工業?”這種極具煽動性的口號,在酒後私談中極具殺傷力。
必要時張偉打算攛掇他們自立門戶,像張偉在國內扶持交付渠道一樣,扶持他們自主創業,讓他們在本國代理交付橫豎縱的可調產品線,主腦座艙隻是開始,後麵還有社交SRM、空間程式設計.......。
三個月後。
三個專案全部進入穩定執行。
在胡誌明市,阮氏工廠的庫存周轉率提升了40%;
在新加坡,利民集團的董事會第一次在XR環境裏通過了下一年度的全球預算;
在馬來西亞,陳公子成功完成了權力的平穩交接。
凱捷、德勤和IBM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IBM的馬克再次來到深圳,這次他沒有談“分包”,而是遞上了一份更深度的戰略合作協議。
“張總,我們低估了‘主腦座艙’對二代掌權者的心理統治力。那是比ERP更底層的邏輯。”馬克苦笑,“說實話,我甚至覺得你在通過係統,把這些企業的靈魂都‘奪舍’了。”
“馬克先生,商業是妥協的藝術,但也是實力的延伸。”張偉握了握他的手,“第一批訂單,我沒打算賺錢,我隻是想拿回屬於我的定價權和客戶心智。現在,東南亞的這扇門,我們算是一起撞開了。”
張偉送走馬克後,獨自坐在辦公室。
窗外,第一縷晨曦正躍出海平麵。
他很清楚,第一戰的所謂“成功”,不過是在充滿敵意的深水區裡,用真金白銀和血汗紮下了三根脆弱的樁子。
“定價權、交付權、客戶心智……”張偉在筆記本上劃掉了這幾個詞,然後在下麵寫了一行更大的字:真正的海外本地化兵團、本地化生態,纔是真正的出海。
後麵的博弈,將不再是三個專案的摩擦。
而是兩套商業文明、數萬名諮詢顧問、以及數億美金定價權的正麵碰撞。
在這場戰爭裡,沒有中立者。
“去準備吧。”張偉回頭對小趙說,眼神裡沒有疲憊,隻有一種令人戰慄的清醒,“把那批準備出海的年輕人集中起來,我們需要自己的‘出海先遣隊’。告訴他們,我們不是去東南亞賣軟體的,我們是去輸出一種新的商業次序。”
“這次,老週三人總結的,‘反向奪舍’,這招非常好,以後在每個海外專案都進行複製。”
“他們用張良計吸走我的利潤,就別怪我用過牆梯搭建起本土軍團了!”
窗外,風聲漸緊,全球化的巨浪正加速湧動。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奪舍戰中,橫豎縱才剛剛跨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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