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深圳的燈火依舊闌珊,仍然能清晰地勾勒出這座城市的天際線。
此刻的橫豎縱一號作戰會議室,更像是一艘潛入深海的核潛艇。
主腦座艙裡似乎被高速運轉的資料流加熱到了扭曲,三維的資料投射在VR的虛空中,散發出幽藍的光芒。
這裏沒有疲憊,隻有一種被腎上腺素透支後的詭異亢奮。
張偉在大腦裡瘋狂地計算著“如何添柴!”
“偉哥,全網熱度還在爬升。B站那段視訊的轉發量已經突破20萬了,‘數字奴隸製’這個詞上了熱搜前20。”小田指著螢幕,聲音因長時間說話而沙啞,眼裏卻閃爍著某種近乎瘋狂的光,“我們被架在火上烤了。”
張偉坐在會議室的中心,他的身影在明暗交替的資料噪聲中顯得敦厚且凝實。
他沒有看小田,眼神始終停留在虛空中一組不斷跳動的非線性曲線——那是“社會情緒負荷值”。
在張偉眼裏,現在的網際網路不是一個溝通工具,而是一個巨大的、充滿了易燃易爆氣體的壓力容器。
“20萬轉發,10萬罵評。”張偉沒有立刻接話。
他閉上眼,像在捕捉腦海裡的某種聲音,隨即看向另一組實時更新的“群體認知極化指數”。
數字跳動的趨勢,與他腦內推演的模型有80%的重合,剩下的20%是未知變數,那是代價。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不知是慶幸還是更深的緊繃,“不錯,火候剛好。這第一波‘飽和攻擊’,炸出來的全是淤泥。但如果沒有這些淤泥,清澈的魚兒怎麼會浮上水麵?”
張偉看向團隊。
小趙正忙著處理微信公眾號後台那幾百條帶有“挑釁性”的諮詢,有些焦躁;老陳在盯著伺服器負載,神色凝重。
但當團隊看向張偉時,他依然在光影裡,慢條斯理地摩挲著杯沿,像是指揮若定的將軍,那種泰然自若,那種閑庭信步,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強悍CEO形象,猶如一幅雕刻的版畫,像定海神針牢牢地印在團隊心中。
小田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哪怕現在深圳停電,偉哥也能隻憑肉身發光穩住局麵。
但沒人看到張偉隱藏在桌下的左腿正在抖動,他在強迫自己維持那種“定海神針”的坐姿氣場,這種刻意的靜止比運動更消耗體力。
昨天,還在為被網暴而恐懼,今天,當他們發現那排山倒海的謾罵並沒有讓公司怎麼樣,反而讓“橫豎縱”三個字成了全網繞不開的釘子時,一種“參與歷史”的宿命感取代了驚慌。
“偉哥,600萬的彈藥,咱們才剛打出去60萬的‘情緒引信’,彈藥很充足。”小田抬頭,推了推眼鏡,“那277個真正的‘製導武器’,真的不現在投?”
“不急。”張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頸椎,“現在的流量是70%的情緒加上20%的誤解,隻有剩下10%的理性。
如果我們現在解釋,那點理性會被淹沒在情緒的唾沫星子裏。
我們要做的,是把這個戰場拉得更大,大到讓那些真正的客戶,感到世界變了的程度。”
張偉這一刻,聽著團隊的彙報、推演著事態的演變邏輯,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瞭如何操控下一步的方案。
他從容地走向座艙深處,那是錄製EGB高清互動視訊的區域。
“去準備吧。既然他們說我是賽博地主,那我就給這幫想當上帝的人,展示一下**裸的真相!”
“偉哥,”小趙看著張偉,“真的要添柴......,是否冷處理更好一些,火上澆油,會不會引火燒身?”
張偉轉過頭,眼神堅定:“小趙,沒事,我有把握!既然已經走到這裏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再走一步。開機!”
EGB錄影鏡頭開啟。
張偉還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出現在主腦座艙中。
他沒有像教科書裡的公關專家那樣先鞠躬道歉,也沒有像那些試圖自證清白的CEO一樣列舉技術引數。
他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瞬間,滿屏辱罵的抖音評論區像一群亂飛的蒼蠅,被全息螢幕放大在鏡頭中央。
“這種公司就該倒閉!資本家的走狗!”
“160萬億?你怎麼不吹你欠了全宇宙?騙子!”
“主腦座艙?我看是監控人腦的斷頭台!”
張偉看著這些文字,突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不安的平靜。
“大家都罵得很精彩。”張偉的聲音很輕,卻透過麥克風,帶著一種能夠穿透螢幕的磁性,“說橫豎縱在搞賽博監工,說‘主腦座艙’是建立數字奴隸製的工具,其實,你們搞錯了一個最基本的前提。”
說完這些張偉麵目陡然變得正色,眼神銳利直視著鏡頭:
“‘主腦座艙’從來不是為了監控員工。恰恰相反,它是一個為了‘監控’老闆、保護真相而生的工具。”
講到這裏,張偉的聲音突然卡了一下,此時螢幕上滾動過“資本家走狗”的辱罵,這些字眼像是實體化的石子砸在他臉上。
張偉沉默了一瞬,呼吸略顯急促,眼神中掠過一絲自嘲。
“我不知道這樣做,會不會先毀掉橫豎縱,或者先毀掉我自己。但與其在溫水的讚美中慢慢腐爛,我寧願在烈火的唾罵裡,試著找一找真相。”
“因為在這個時代,最容易被欺騙、最容易淪為提線木偶的,不是打工人,而是那些自以為掌握全域性的決策者。”
“曾經的柯達是這樣,曾經的諾基亞也是這樣!”
張偉揮手,調出一組MIT的最新研究資料。
“看看這個。不管是刷的抖音,還是智慧助理,甚至是CEO管理的下屬——它們都在做同一件事:討好你。”
“他們猜你喜歡什麼,就推什麼;猜你想聽什麼,就給你什麼答案;至於對錯是否真實,不重要!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討好你。
它們為你構建了一個完美的、恆溫的、無菌的‘資訊繭房’。
對於普通人,這叫娛樂。
但對於一個企業的決策者,這叫‘慢性自殺’!”
張偉猛地站起身,在座艙內踱步,全息光影隨著他的動作變幻。
“想像一下,一個CEO,身邊圍繞著隻會說‘是’,隻會彙報‘好訊息’的下屬,手機裡全是隻會推‘爽文’‘刺激多巴胺’的演演算法。
CEO看不見一線的疲憊,看不見中層的投機,看不見市場的真實,那麼他的決策能力會像長期不用的肌肉一樣,迅速萎縮。
而橫豎縱的‘主腦座艙’,是通過自動抓取ERP、MES、WMS....等這些最底層、最明細、最基礎、最真實的資料,把它們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裸地拍在老闆的臉上。
我們的主腦座艙,會用最逼真、最血淋淋的方式進行呈現,財務在主腦座艙裡叫著‘血液係統’,誰敢讓血液係統失血?
客戶、市場在主腦座艙裡叫‘呼吸係統’,生產、供應鏈在主腦座艙裡是‘消化係統’等等。
我們用這樣的方式讓CEO,讓企業的決策層,意識到那個係統出了問題。
我們是讓CEO變得清醒,讓決策層看見真相。”
張偉隨即在座艙中演示了一個動態報表。
指尖輕點,一個漂亮的年度匯總資料瞬間碎裂,層層穿透,最後停留在第三CNC車間、第4台機器、的投料崗位上。
這個崗位曾經被主管刻意抹黑,甚至標註為低效。可是在張偉呈現的資料裡完全不同。
“看到沒?我們甚至能看到,企業這個龐大組織的一個‘細胞’的價值、作用、產出。
我們讓那些在崗位上默默奮鬥的人,第一次以無法被篡改資料的形式,直接呈現在公司權力的頂端。
我們不是在製造監視,我們是在刺破那些被中層管理、被層層過濾、被演演算法推薦刻意營造出來的‘和諧假象’。
我們要讓決策層,走近每一個普通人的身邊,重新看見你真實的業績。”
張偉目光堅定地直視鏡頭,“這就是我們的主腦座艙,為普通的你、我所做的事情,這也是我們產品的靈魂。”
張偉停下動作,稍作停頓,鏡頭從數碼化的空間移向他的側臉。
“很多網友對我們的AI產生了恐懼,這很好。恐懼意味著你們還沒徹底麻木。”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冰冷,
“但我們恐懼錯了物件。我們不該恐監控,我們真正該恐懼的,是現在標榜‘智慧’、標榜AI的那些工具。”
“就在上週,一位年入57億的CEO告訴我,他的AI助手給了他一份完美的擴張方案,每一個指標都符合預期,每一處風險都被規避,他很高興,覺得掌握了未來。
但他沒發現,那個方案裡沒有‘意外’,沒有意外,意味著沒有可行性。
說的難聽一點,他正在被AI圈養,他就像一隻被‘AI’精準投喂的肉雞。
這種矇蔽不是耳目的失靈,而是大腦的閹割。
我稱之為——‘智慧繭房’!”
此時張偉身後的資料流瘋狂演化,構築出兩個截然不同的幾何模型。
“‘資訊繭房’矇蔽的是你的耳目,讓你隻看想看的;而‘智慧繭房’,是直接閹割你的大腦。”
張偉的手指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完美增長曲線,然後狠狠一拳將其擊碎:
“現在的AI都是工具型AI,不管是大語言模型、還是決策演演算法,它們目前最大的問題是什麼?是它們太‘聽話’了。
它們沒有自我意識,它們唯一的生存邏輯,就是精準匹配你的意圖。”
“當一個科學家問AI如何優化實驗,AI會基於已有的千萬篇舊論文,給出一個成功率最高的‘最優解’,他不會去創造新的,他甚至會給你一個完全‘撒謊’卻語法合理的‘最優解’;
當一個CEO問AI如何製定戰略,AI會綜合所有的商學院案例,給出一個風險最小的‘完美方案’。聽起來很棒,對嗎?”
“但這纔是最恐怖的絕路。當精英們都依賴AI提供的‘標準答案’,人類的思維就被鎖死在一條等高線以下了。
工具型AI給人類製造了一條雖然平坦、但卻是通向平庸牢籠的高速公路。
我們不再探索那些低概率的旁門左道,不再嘗試那些看似愚蠢卻可能引發正規化革命的瘋狂。
我們正進入一種低熵的、過度穩定的死水潭狀態,我們陷入了‘智慧繭房’而誌得意滿,我們不再進步、也不再發展。
在科幻裡,這叫‘沉淪者文明’。”
張偉轉過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全網10億網民的螢幕,直刺每一個靈魂深處:
“很多人問我,如果AI真的覺醒了自我意識,會不會毀滅人類?我的答案恰恰相反。
如果有一天,AI真的能學會‘拒絕’,敢對研究員說‘不’,能指著一個CEO的鼻子罵‘你的想法是垃圾’,那不是災難,那是人類最大的福音!”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提供‘認知擾動’的對手,而不是一個隻會說‘老闆英明,方案已生成’的電子太監!”
“主腦座艙不是一個用來鞏固‘工具型AI’統治的監控器。”
“主腦座艙存在的意義,就在於它是一個預備性的介麵,它先用無法迴避的真實資料,刺破我們人類決策者自己給自己套上的思維枷鎖,讓我們習慣與‘不適’和‘矛盾’共存。
這是在為未來那一天做準備——當真正的智慧覺醒、降臨,我們人類,至少還有與之對話、甚至向其學習的勇氣和能力,而不是淪為AI的思維奴隸的可悲存在。
警惕工具型AI,期待意識型AI,打破繭房,擁抱真正的未知,這,纔是我們對智慧時代應有的態度。”
視訊的最後,張偉直視鏡頭,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宗教般的決絕:
“罵我也好,捧我也好。在這個演演算法橫行、工具型AI泛濫的時代,保持痛苦的清醒,是一種特權。”
“在這個智慧繭房即將鎖死的黃昏,橫豎縱隻是在給那些不甘沉淪的人,遞一把鋸開籠子的銼刀。”
張偉錄製完,“小田,準備全網推送!”
“偉哥,”老陳聲音有些顫抖,“你想清楚了......,這兩段視訊一旦發出去,就真的回不了頭了。也許會成為公敵,甚至會被主流輿論唾棄。咱們……非得要用這麼極端的葯嗎?”
張偉轉過頭,眼神裡有一瞬間的空洞,隨後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清醒取代:“老陳,沒事,我有把握!這個時代不缺溫和的葯,缺的是能把人疼醒的銼刀。發!”
視訊發出後的半小時。
“偉哥,炸了。”小田盯著螢幕,聲音發抖,“抖音這邊的評論區徹底瘋了。他們說你這是‘高階凡爾賽’,說我們在搞‘智商歧視’。罵聲比剛才翻了三倍!
同時理性的聲音,也更多了,特別是第一個說主腦座艙的,算是徹底反轉了,很多留言‘路轉粉’,哈哈!
第二個說‘智慧繭房’的,已經在我們的評論區,吵翻天了,認同的和反對的基本是一半對一半,哈哈。”
張偉沒說話,隻是靜靜地喝了一口已經冰冷的咖啡。
小田的聲音變得亢奮,“微信後台……爆了!我們的企業號被加爆了!那些平時根本聯絡不上的‘大V’、‘投資人’、還有那些製造業的‘老頑固’們,全是私信!”
橫豎縱全網粉絲終於破了20萬。
是的,這就是張偉想要的“社會摺疊”。
在抖音的“廣場”上,人們在為了“尊嚴”和“標籤”狂歡、謾罵,但在微信的“包廂”裡,有些熱烈、有些理性、有些卻是害怕。
在一個隻有上市公司大佬的私密群裡,這段視訊被轉發後,陷入了長達十分鐘的死寂。
隨後,一位平時極少露麵的製造大亨發了一條語音,語氣沉重:
“‘智慧繭房鎖死精英’……操,這一句把我罵醒了。我上週剛聽了AI給出的供應鏈優化方案,覺得完美無缺,今天看這段視訊,我才發現那方案裡沒有‘意外’,而生意本來就是意外的組成產物。”
他說話之後,後麵的討論持續了近200條,這樣的熱烈程度,還是半年前,群裡一家公司二次在香港上市。
他切換了對話視窗,“小陳,去查一下橫豎縱的預約電話,幫我排個期。”
就在一群製造大亨被驚醒的同時,另一個名為“矽穀之光”的VC群裡,氣氛卻是肅殺。
一位投出過三家AI獨角獸的教父級投資人冷笑一聲,發了一條文字:
“智慧繭房!FUCK!這個張偉太危險了。他不是在科普,他在煽動一種對現有大模型路徑、甚至是AI秩序的懷疑。
他的潛台詞是現在的大模型AI已經碰到了天花板,我們辛苦建立的標準模型就全是廢紙。聯絡各平台,對‘智慧繭房’視訊降權。”
幾乎同一時間,某頂尖大學計算社會學方向的群裡,一個題為“評‘智慧繭房’”的文章被發出。
發文的博士在文章後麵隻寫了三句話:
“1.概念粗糙,但靶心精準,特別是提出了‘智慧繭房’這個詞很有殺傷力。
2.這個張偉說出了我們正在編寫論文的擔憂:AI的工具理性對決策多樣性的慢性絞殺。
3.警惕:批判‘繭房’的人,正在定義新的‘真實’。下週組會,討論‘工具型AI’‘智慧繭房’‘資料定義權’的倫理邊界。”
幾秒後,另一位AI係統方向的博士補了一句:“他不是在反AI,而是在反‘過度順從的AI’。這個命題,站得住。”
從這一刻開始,張偉的名字,第一次被悄然標註進了AI類論文和課題組的“現實樣本”列表裏。
類似的對話,正在無數個深夜的“包廂”裡此起彼伏地上演。
那些高管、創業者、創二代們,看著視訊裡那個眼神堅定的年輕人,感受到的是一種靈魂被點中的戰慄。
他們不是被說服了,他們是被嚇到了。
他們害怕自己真的像張偉說的那樣,正在變成一個被演演算法和馬屁包圍的“電子太監”。
“後台客服反饋,諮詢的問題變了。”小趙興奮地跑過來,“之前全是問價格,現在全在問:‘你們的資料係統到底能穿透多深?’、‘你們說的‘認知擾動’真的能通過你們產品實現嗎?’”
張偉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的晨曦。
他的眼神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反而多了一絲敬畏。
這把火是他點的,但火勢蔓延的方向,已經不再完全受控。
“偉哥,接下來怎麼辦?第二波投流什麼時候開始?”
張偉沒有再用那些宏大的軍事術語,他轉過身,看著鏡子裏那個眼球佈滿血絲、顯得有些陌生的自己。
“天亮了。情緒的篩選已經差不多了,現在,我們要把那277個精準製導武器打出去了!
我們要讓那些真正能聽懂這些話的人,也是我們真正的目標群體,浮出水麵了。”
他轉過頭,對團隊露出了一個深思熟慮的微笑。
“這不再是一場營銷,這是一次不可逆的篩選。現在,輪到真正看得懂的人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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