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剛過,深圳的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濕潤的寒意,但橫豎縱的一號會議室裡,中央空調卻把溫度恆定在了一個令人舒適的25度。
暖洋洋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慵懶地趴在會議室的長桌上。
牆上的投影幕布亮著,上麵是一張走勢平緩的資料圖表。
“上個月,也就是春節期間,簽單量回落到了98單,考慮到假期因素,這在預期內。”
CRO小趙手裏拿著鐳射筆,紅點在螢幕上那條幾乎拉成直線的折線圖上晃了晃,語氣平淡,“過去幾個月,我們基本維持在每月120單左右。甚至……有點太穩定了。”
銷售總監小許靠在椅子上,手裏轉著水杯,接話道:“這不挺好嘛?業績很穩定啊。兄弟們每個月能開單,提成拿得穩,也不用像去年那樣玩命。我覺得咱們這‘主腦座艙’算是站穩腳跟了。”
售前總監小黃嘿嘿一笑,補了一句:“是啊,比起去年這時候咱們還在為活下去發愁,現在這日子,簡直是小康生活。”
會議室裡的氣氛鬆弛而溫暖,也許是長假延續了春節的那種慵懶的後遺症。
有人已經開始悄悄看手機,有人把會議當成了例行公事,沒有人再像去年那樣,盯著每一個數字追問“還能不能更高”。
感覺像極了一群剛剛吃飽喝足的獅子,趴在草地上曬太陽,完全沒有了獵殺時刻的血腥氣了。
坐在主位的張偉,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沒有說話,隻是手指輕輕的撫摸著水杯邊沿,發出“篤、篤”的悶響。
在他眼裏,螢幕上那條平穩的“心電圖”,不是健康的象徵,而是——植物人的生命體征。
增長最可怕的不是下降,而是所有人開始習慣它不再增長。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鈍感。
“說起穩定,”張偉終於開口,聲音不高,打破了這份溫馨,“小田,機場店最近怎麼樣?”
被點名的小田立馬坐直了身體,作為品牌部兼機場店負責人,他最近可是公司的紅人。
“偉哥,那必須是相當穩!”小田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自豪,甚至有點容光煥發,“現在都不用我們主動拉客。那個‘創二代’圈子已經傳開了,上個月光是自然進店轉化的客戶,就給許總那邊輸送了53個簽單客戶。”
“喲,田哥!田哥威武!”小許誇張地抱拳,“您現在就是我的財神爺,回頭請你吃海鮮。”
小田擺擺手,一臉謙虛但語氣興奮:“不僅是簽單。偉哥,你之前教我的那些招,雖然損是損了點,但真管用!
那幫創二代、甚至是高管,不但給我錄製了200多個視訊,比你要求的還多了80多個,他們還給我們帶客人來店裏。
以前都在隔壁中信書店裝樣子,現在全跑咱們店裏來了。”
小田點開平板,投屏了幾段短視訊。
視訊裡,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指著全息螢幕上的視訊,激昂地解說:
“這個視訊是我錄製的,哈哈!我把庫存周轉率降到了極限,全靠主腦座艙協助我找到原因,讓我最終判定切斷了C類渠道……”
視訊裡,圍在他身邊的一群人,嘖嘖稱奇,“李總NB啊,講的真好,比我上的EMBA的課程還乾貨,這感覺就是企業管理的實戰演練啊……”
“看看,”小田指著視訊,“李總在視訊裡講的,比隔壁書店請那些隻會掉書袋的教授講課強多了!這是實戰,帶著硝煙味的實戰!咱們現在的流量,全是客戶自己帶進來的。”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鬆的贊同聲。
“所以啊,”小田總結道,眼神裡透著一股‘不想再折騰’的安逸,“我覺得咱們之前提的那個什麼大規模線上推廣,沒上就是正確的。機場店這個模型隻要跑通了,咱們穩紮穩打,慢慢複製就行。”
潛台詞很明顯:既然有現成的勝仗打,何必再去線上冒險?
甚至是小田沒說出口的,一旦線上全麵鋪開,機場店這個“功勛陣地”,就不再是他唯一的核心舞台了。
所有人都看向張偉,等待CEO的肯定,畢竟,機場店確實是張偉一手策劃的傑作。
然而,張偉臉上沒有笑容。
他靜靜地看著那幾段視訊,直到最後一段播放完畢,才緩緩轉過頭,看著小田。
“小田,做得不錯。”
小田剛鬆了一口氣,張偉的下一句話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但你們發現沒,我們機場店的流量是線性的,是老帶新模式的。
這種模式,不能解決增長問題,我們維持這個數已經好幾個月了。
去年的戰略6個月終結‘創二代’市場,我們真的終結了麼?”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凝固了一秒。
張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馬克筆,在上麵寫下了一個詞:天花板。
“120單,這就是我們現在的天花板。機場店的物理空間是有限的,深圳機場的人流量是有限的。你們覺得這是穩定,我覺得這是慢性自殺。”
為了緩解略顯僵硬的氣氛,小趙插了一句:“偉哥,你也別太焦慮。對了,聽說孟、何那兩人的公司,徹底黃了?”
這個話題轉移得很巧妙,眾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
“是啊,”張偉把筆蓋扣上,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去年底,股東還問我要不要收購他們,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啊?”小許瞪大眼睛,“這可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機會啊,直接收編不好嗎?”
“沒價值。”張偉搖搖頭,坐回椅子上,“靠譜的人早就被你們挖過來了,剩下的就是個花架子。據說最後金有浪作價1000萬收了殘局,這錢也就夠還要債。孟、何兩個人,房子、車子全搭進去了,被資本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說到這裏,張偉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深邃:“其實,我挺惋惜的。”
“惋惜?”小許撇撇嘴,“偉哥,你這是鱷魚的眼淚吧?他們可是直接抄襲咱們的lowB哦,死不足惜。”
“我是惋惜他們作為創業者那股願意搭上身家性命的狠勁。”張偉的聲音低沉下來,“在這個時代,敢把房子抵押了去搏一個未來的人,值得尊重。”
張偉停頓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果決,之前的溫情蕩然無存:
“創業失敗不可恥,甚至值得敬佩。但用錯誤的認知去博弈,那是找死。”
“以為抄個皮毛就能活,以為隻要努力就能感動市場,這不是悲劇,這是優勝劣汰的必然,對於必然發生的結果,我不惋惜。
這是愚蠢,碾死他們是必然,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張偉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過一道痕跡,彷彿那裏有一條看不見的紅線。
他很清楚,當年自己不是在那十年的SAP生涯裡把自己從凡人熬成了元嬰,今天被金有浪作價收屍的,也就是他張偉了。
隻有站在深淵邊上看過的人,才知道掉下去有多容易。
小黃在一旁聽得直樂:“對嘍!偉哥,我就喜歡你這副桀驁不馴的樣子。剛才那種鱷魚煽情的模樣,看得我起雞皮疙瘩。”
“咳……咳!”張偉戰術性地咳嗽兩聲,神色一肅,“閑話少敘,既然說到了‘認知’和‘生死’,那我們進入今天真正的主題。”
他看了一眼手錶,不再給眾人任何緩衝的機會。
員工可以懈怠、慵懶,可CEO不行,否則就是下一個‘孟、何’!
“下週,出了正月十五,正式啟動線上運營。”
“必須衝破我們現在這種每月120的‘救護車’模式的數字!”
“做法很簡單:三天內,把小田你們這半年裏積攢的所有視訊、素材、之前博主拍攝的材料,全部打出去。”
“投放預算:第一天50萬,第二天70萬,第三天100萬,第四天100萬,第五天100萬……第十天10萬。”
張偉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回蕩,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記重鎚。
“總共600萬預算。十天,我要你把它花得乾乾淨淨!”
當然張偉心裏也清楚“這600萬一旦打空,股東們的質疑,都會砸到他一個人身上。”
“臥槽!”
即使是見過世麵的銷售總監小許,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偉哥,咱們是ToB公司啊!哪有這麼砸廣告的?這比燒錢還快啊!”
然而,更讓眾人震驚的還在後麵。
張偉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而且,隻打一個平台——微信視訊號。”
這一瞬間,會議室徹底炸鍋了。
“為什麼啊?!”小田第一個跳了起來,作為品牌負責人,這種決策完全違背了他的專業常識,
“就視訊號?現在流量最大的是抖音啊!再不濟還有小紅書、快手。600萬扔在一個池子裏,萬一沒水花怎麼辦?分攤風險纔是常識啊!”
小趙也皺緊了眉頭,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計算著:“偉哥,從ROI(投資回報率)模型來看,這不合理。ToB的獲客成本如果這麼高,回收週期會拉長到兩年以上。而且視訊號的演演算法推薦機製一直很玄學,遠不如抖音成熟……”
“如果這麼多流量湧進來,”售前總監小黃也麵露難色,“我們機場團隊隻有十幾個人,根本承接不住。到時候服務跟不上,口碑崩了,機場店好不容易建立的品牌形象就毀了!”
質疑聲此起彼伏。
這不僅是反對,這是集體性的恐慌。
小田很清楚,一旦線上流量失控,第一個被問責的,一定是品牌部的運營體係,而不是拍板的CEO。
大家習慣了每個月120單的安穩日子,習慣了機場店細水長流的勝利。
突然讓他們拿著600萬去執行一個去年遺留下來的方案,這種感覺就像是逼著一群富農去幹革命。
“這不是討論方案。”小田急得臉都紅了,“偉哥,這簡直是在燒錢!”
“如果不燒錢,橫豎縱隻能活成一家普通的軟體公司。”
張偉心中湧現的危機感越來越強了,要麼是春節的原因,要麼是這幾年發展太順,大家的銳氣漸漸被磨平了。
必須用一場兇猛的惡戰,喚醒公司這個上千人的組織智慧體。
等待公司自己蘇醒血性?太慢了。
CEO永遠是公司這個智慧體的第一本真源動力!
張偉的聲音突然拔高,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那股壓迫感瞬間籠罩全場。
“你們反對,是因為你們還在用傳統的‘流量思維’看問題,你們的思維現在已經鈍化了。”
張偉抓起那支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兩個圈。
“你們覺得,抖音是什麼?是內容分發。它給使用者看的是‘我想看的’是一個‘資訊繭房’。
但視訊號是什麼?是社交折射。”
張偉用力在“視訊號”三個字上畫了個圈。
“小田,你說分攤風險,把600萬分給6個平台,每個平台每天10萬。就像是把一包鹽撒進長江,連個味兒都嘗不出來!我們要的是飽和式攻擊!”
張偉的眼神掃過眾人,語氣變得異常冰冷且理智:
“我要的不是被幾千萬人看到,我要的是——一個CEO看完,點了一個贊,然後被他的微信好友、另一個CEO看到。
被他的下屬管理層看到,被迫也點進去看一下,甚至是轉發——老闆在看啥、想啥,我必須要瞭解下。”
“而且從戰爭的角度,教員說過,任何戰役的勝利,都是區域性戰術上的以多勝少。我們要在最窄的切麵上,形成絕對的壓強。傷其十指頭,不如斷其一指。”
“可是……”小趙還在掙紮,“這成本……”
“600萬不是廣告費!”張偉打斷了他,丟擲了那個讓所有人愣住的概念,“這是社會取樣成本。”
“夏國有多少真正的企業決策者?幾百萬?不,核心圈層可能隻有幾十萬。他們在哪裏?他們不在抖音刷小姐姐,他們在微信裡看同行轉什麼、看合作夥伴贊什麼。”
張偉走到小田麵前,盯著他的眼睛:“小田,你覺得這半年機場店的意義是什麼?”
小田愣住了:“賺錢?建立品牌?”
“也對。也不對!”張偉搖頭,“是練兵。沒有這半年的‘磨鍊’,就接不住接下來這600萬帶來的‘狂轟濫炸’。
你手裏那200多個創二代、高管現身說法的視訊,那些博主拍攝的素材,就是我們這把槍裡的子彈。
這些視訊在抖音上可能沒人看,但在視訊號的‘朋友點贊’邏輯裡,它們就是核武器。
而之前那些博主準備的素材,就是引爆這些核武器的引線。”
“我們不是在投廣告,”張偉轉過身,背對眾人,看著窗外繁忙的深圳,“我們是在利用視訊號的演演算法,做一次針對全國CEO的協同過濾。”
協同過濾。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小趙猛地吸了口氣,眼神明亮:“我明白了!這不是廣撒網,這是用演演算法給目標人群‘貼標籤’!
我們這200多個創二代、高管的視訊,就是最準的標籤。
視訊號的社交鏈,會像病毒一樣,把這個標籤自動擴散到所有相似的人群裡......”
他們聽懂了。
這不是營銷,這是演演算法攻擊。
張偉要用進攻,要用一場酣暢淋漓的進攻,從開工的第一天就喚醒大家的好戰因子!
用600萬的真金白銀,去撬動微信那個龐大而封閉的熟人社交鏈,利用演演算法的同質化推薦,把“主腦座艙”精準地推送到每一個為了企業傳承而焦慮的創二代視野裡,還有想讓企業更上一層樓的老闆們的手機裡。
“這不是在抖音的大海裡撈針,”小田喃喃自語,“而是在磁場裏吸鐵。”
小田眼中的恐懼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顫慄的興奮。
他想起了那些視訊的內容——那都是創二代們、CEO們、董事長們最真實的痛點,如果有另一個老闆看到,這種共鳴確實是致命的。
“那……我們的接待能力?”小黃還是有些擔心。
“全部轉入戰時狀態。”張偉下令,“所有銷售、售前,包括那100多個合作渠道,全部上線做客服。機場店作為線下引流最終的‘泄洪口’,所有線上無法消化的深度體驗,全部引流到機場店。”
會議室裡再度安靜下來,但這次,不再是那種昏昏欲睡的安逸,而是一種大戰將至的緊繃感。
每個人的眼神都變了。他們不再是守著一畝三分地的富農,他們重新變回了那群渴望鮮血的戰狼,渴望戰鬥的利劍。
張偉看著大家狀態的轉變,知道火候到了。
放緩了語氣,說出了最後的結語:
“各位,我知道你們怕風險。但真正的風險不是輿論失控,也不是600萬打水漂。”
“真正的風險是,我們低估了這群老闆對‘第二大腦’的渴望,而把這個市場拱手讓人。”
他合上筆記本,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機場店,是一種防守型市場策略。線上,纔是我們的進攻戰場。”
張偉看著窗外,此刻正午的太陽光像一把利劍插入會議室,他心如明鏡,
“一家公司的CEO,必須是喚醒團隊嗜血本能的頭狼。”
張偉沒有再說話,但他知道,那個溫馨、舒適、像養老院一樣的會議室,已經被他親手摧毀。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充滿焦慮和肅殺的軍營。
這纔是他想要的。
在這個殘酷的商業叢林裏,隻有時刻保持飢餓的野獸,纔有資格看到明天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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