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一把的興奮感，如同深圳灣的潮水，來得洶湧，去得也快。
1300萬隻是當時收到那一會兒很是興奮、悸動，很快就變成了一串令人安心但也略顯“平淡”的數字。
沒過多久，張偉就淡然了，當然心態確實變了，現在的自己，追求變得更加的純粹、狂熱了，真正的為了夢想而戰。
張偉覺得錢帶給自己的興奮感，和‘企業智慧理論引發的蝴蝶效應’‘顛覆傳統資訊化’‘劃破企業資訊化蒼穹’這些夢想、願景比起來，簡直猶如螢火之光和皓月之光的差距。
可能這就是馬斯洛需求理論中，當滿足了最高層的需求後，往下幾層都顯的不再重要的緣故吧。
不過，作為一個農民的碼農，精神世界雖然很豐盈，但還是不免落入眼前的苟且的俗套，哈哈！
當然接下來，首先是交稅，哈哈，那交的那叫一個肉疼，還好不是自己去交，都是小玲在搞。
否則自己要肉疼的暈過去了，再淡然從自己已有的賬戶裡劃拉幾百萬出去，那啥....啊，哈哈！
可以肯定的是，這點張偉還是很分得清，畢竟是看著‘冰冰’起高樓，看著‘冰冰’樓塌了，長大的人。
還有，作為一個從職業生涯最初，就受到‘提籃橋學院’故事熏陶的人，肯定知道哪些是底線。
這點肉疼完全不算事，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張偉和小玲又商量了下，接下來把貸款還了，再買一輛車，還得買房把雙方父母接到一起來，還有2周的假期帶著雙方父母和孩子出國happy下。
家裏花錢的事，還是和以前一樣，交給小玲後，張偉就徹底成為甩手掌櫃了，1300萬自己就花了第一頓‘頂奢’的錢。
女人家，花錢最開心。
張偉這種農民底色的，看到錢嘩啦嘩啦往外流，心疼！
乾脆眼不見心不煩，哈哈！
家庭這邊，就任由小玲去搗騰了，張偉基本不過問，除非小玲主動問下張偉，比如房子，別墅咱這點錢還是搞不定啊。
看來錢這東西，也是相對的啊，最終為了方便，就在本棟再購買一套。
同時，公司這邊的A輪的SPA也在同步簽署中了，隻剩下最後汪總和周總了。
張偉先約的汪總，剛好周總也在深圳分部出差，就一起約了。
汪總約見地點還在上次那家咖啡館，但張偉的心境和底氣已完全不同往日。
汪總早早到了，看到張偉進來，立刻起身，臉上是抑製不住的笑容，皺紋都舒展開了，彷彿年輕了十歲。
“張總！哈哈哈！快坐快坐！”汪總熱情地招呼，親自給張偉倒茶，手都因為激動有點微微發顫。
“汪總，好久不見，氣色越來越好了！”張偉笑著坐下，從雙肩包裡拿出了一份份厚厚的SPA協議，和7份簽字頁。
“托你的福！托你的福啊！”汪總搓著手，眼睛死死盯著那份協議，像是看著什麼稀世珍寶，“15億！真讓你搞成了！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
他的激動是有原因的。
就在一個多月前，當周總因為“產品化不成功”“現金流斷裂”的謠言而驚慌失措，急於拋售股份時，汪總做出了他人生中最精明的一次投資——他以天使輪5000萬的估值，從周總手裏接盤了3%的股份！
當時他花了150萬。
加上他天使輪投資的2%當時出資100萬，他的總持股達到了5%！
而現在，按照A輪15億的估值，他這5%，稀釋A輪10個點後，變成了4.5%，那麼股份價值是多少？
6750萬人民幣！
短短兩個多月時間！
他那總計250萬的投資，暴漲了整整27倍！
這是何等恐怖的投資回報率？！！
“張總，不，偉哥！以後我叫你偉哥！”汪總激動得語無倫次，拿起筆的手都在抖，“我老汪做了一輩子TOB，現在乾投資，從來沒幹過回報率這麼高的專案！這比我辛辛苦苦幹SAP十幾年賺得還多！躺贏！這纔是真正的躺贏啊！哈哈！”
“老哥，咱們不說這些，這隻是開始，保證未來還得猛漲，後麵咱們還得攜手再戰董事會呢！哈哈！”張偉也是信誓旦旦，信心十足的拍著胸脯。
“偉哥，我看好你！那沒的說，必須得，乾他丫的董事會！哈哈！”汪總更是豪邁。
汪總幾乎看都沒看協議具體條款——有潮汕資本林總把關，條款肯定沒問題——直接在7份簽字頁上，唰唰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簽完字，他長長籲出一口氣，彷彿完成了一件神聖的使命，然後看著張偉，眼神裡充滿了敬佩和感激：“偉哥，啥也不說了！以後你就是我親兄弟！公司後續有任何需要，一句話！我老汪絕對全力支援，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老哥！言重了啊，當初要不是你第一個看中我，說要投我，哪有現在的我啊！”張偉也是知恩圖報，吃水不忘挖井人，真心的感激汪總。
“我靠，偉哥，敞亮！”汪總越看張偉越順眼，“以後我就到處去吹牛了，我是第一個看中你，投你的，這個牛B夠我吹一輩子了，哈哈！”
張偉看著汪總這副“喜從天降”的模樣，心裏也由衷地為他高興。
這就是信任和眼光帶來的回報，爽快！
他收起協議，笑道：“汪總，這是您應得的。謝謝您當初的信任，特別是關鍵時刻又加碼的那筆。”
“信任！必須信任！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信任你張偉！”汪總握著張偉的手，用力搖晃，“走！今天必須我請客！咱們不醉不歸！慶祝一下！”
與汪總的春風得意形成慘烈對比的，是周總的辦公室。
張偉走進去的時候，周總正對著電腦螢幕發獃，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桌上那杯咖啡早已冰涼，也沒動過。
看到張偉進來，尤其是看到他手中那份同樣厚重的SPA協議，周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張……張總來了……坐，坐吧。”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周總，這是A輪的SPA協議，您過目一下，沒問題的話簽個字。”張偉將協議和7份簽字頁，輕輕放在桌上，語氣平靜。
周總沒有去拿協議，而是雙手捂住臉，用力地搓了幾下，然後長長地、痛苦地嘆了口氣。
“15億……真快啊……”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恨，“我……我要是再堅持一個月……不，哪怕半個月……”
他的腸子都快悔青了！
一個多月前，他手握橫豎縱科技10%的股份，價值按當時天使輪估值500萬。
因為聽信謠言，產品化不成功，資金流斷裂，公司要倒了。
當時汪總，張偉勸過無數次，當然他都無動於衷，最後汪總苦口婆心勸說，先看看等兩個月，最終才留下5個點。
另外5個點，以天使輪5000萬估值的原價賣掉了！
其中3%賣給了汪總，套現150萬；
2%賣給了小玲的SPV，當時張偉為了回購還去銀行抵押了房子，才讓他套現了100萬。
現在，它隻剩下5%。
而這5%，按照A輪15億估值，稀釋後的價值6750萬！。
聽起來很多是不是？
但如果他當初沒賣那5%呢？
那他持有的10%股份，A輪稀釋後，現在的價值將是——1.35億人民幣！
因為他一時的恐慌和不信任，他親手賣掉了原本屬於他的6750萬！
這意味著，他不僅錯失了未來可能更大的增值空間，更是實實在在地損失了已經到手的、肉眼可見的巨額財富！
這種“到嘴的鴨子飛了”的感覺，比從未擁有過更加折磨人！
“老汪……老汪勸過我……我當時真是鬼迷心竅了啊！”周總捶了一下桌子，眼眶都有些發紅，“我怎麼就那麼蠢！怎麼就信了那些鬼話！”
張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沒有太多同情，但也談不上幸災樂禍，更多的是一種商業世界的冷酷啟示：認知決定財富，信任就是最大的籌碼。
“周總，”張偉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市場就是這樣，有人看空，有人看多。您當時的選擇，站在您當時的角度，也未必是錯的。至少，您還保留了5%，按照現在的估值，也是6750萬，是一筆非常成功的投資了。比吳總強，他可是全部清倉退出了。”
吳總此刻怕是腸子都悔斷了，連被提及的資格都沒有。
提到吳總，周總的神情似乎緩和了一點點，找到了一絲詭異的安慰。“對……對……還好老汪拚命勸我，讓我好歹留了一半……不然我真得跳樓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纔拿起那份協議。
他的手抖得比汪總厲害多了，每一頁翻得都無比沉重，彷彿那不是紙，而是他丟失的那6750萬的鈔票。
他看得格外仔細，似乎想從那些冰冷的法律條文中，找到一絲能彌補他心中巨大缺憾的安慰，但顯然這是徒勞。
最終，他顫抖著在簽名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他聽來，如同一聲無奈的嘆息。
簽完字，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老闆椅上，眼神複雜地看著張偉：“張總……佩服！我是真服了！你是個乾大事的人！以後……以後公司還有需要我的地方，儘管開口……我這5%，一定會牢牢拿住，再也不動了！”
這一刻，什麼質疑，什麼不滿，都化為了徹底的折服和一絲討好的意味。
張偉收起協議，微微一笑：“謝謝周總支援。公司不會讓堅定的股東失望的。”
走出周總的辦公室，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張偉摸了摸包裡7份簽好的簽字頁，其中有2份感受著它們截然不同的分量——
一份承載著狂喜和信任的回報可以說在雲端、在天上。
一份承載著無盡的懊悔和遲來的認可，可以說在地上。
而此刻張偉摸了摸包裡的協議，心情複雜地笑了，正準備回公司，手機響了，是汪總。
“偉哥！簽完了？周老頭啥反應？”汪總的聲音壓著笑意，但聽起來比剛纔在咖啡館時“正常”了許多，更像一個成熟的投資者了。
“簽了。反應嘛……挺深刻的。”張偉含蓄地回答。
“深刻就對了！哈哈哈！”汪總在電話那頭樂了，“哎，跟你說個巧事。剛剛北京的老吳，吳總，不知道從哪兒聽到的風聲，居然給我打電話了！”
“哦？”張偉眉頭一挑，來了興趣，這確實挺“巧”。
“他呀，拐彎抹角的，先是客套寒暄，問問我最近怎麼樣，然後就開始旁敲側擊，打聽咱們A輪的事兒。”汪總的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玩味，“問我是不是真的close了，估值是不是真有傳說中那麼高……語氣那叫一個酸溜溜又強裝鎮定。”
張偉能想像出那個畫麵。吳總在北京，如坐針氈，聽到風聲後又無法確認，隻能硬著頭皮去打探他曾親手放棄的“棄子”的訊息，這本身就需要不小的“勇氣”。
“那您怎麼說的？”張偉笑著問。
“我？我當然實話實說啊！”汪總的聲音理直氣壯，卻又透著一股子“凡爾賽”的壞勁兒，“我說，‘是啊老吳，剛簽完字，15億，林總的潮汕資本領投，一堆有錢大佬搶著跟投，還差點沒擠進來！’”
“我還特意‘感謝’了他一下，”汪總模仿著當時真誠的語氣，“我說，‘說起來還真得謝謝你啊老吳，當初要不是你果斷退出，誘發了周總也跟退，我後麵也沒法追加投資啊！你這算是間接幫了我一個大忙啊，去北京了請你吃飯！’”
殺人誅心！
汪總沒有一句嘲諷，全是“大實話”和“感謝”，但每一句都像軟刀子，精準地戳在吳總最痛的地方。
張偉幾乎能隔著電話看到吳總在北京的辦公室裡，聽著這些話時，臉上那青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卻又不得不強顏歡笑的表情。
“你猜他怎麼回？”汪總繼續爆料，樂不可支，“他吭哧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啊……那……那恭喜啊……挺好的……公司發展好了就好……我這邊還有個會，先掛了……’然後電話就撂了！哈哈哈，我估計他後半輩子都不想再跟我通電話了！”
此刻的吳總，心情無限的下沉，猶如跌入了十八層深淵，自責的情緒彷彿潮水般瘋狂湧入，氣氛變得黑暗且冰冷，猶如死灰。
汪總的笑聲是純粹的、投資成功的喜悅，以及對吳總那種“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狀態的揶揄。
這是一種勝利者無需張揚、失敗者自會體會的碾壓。
“這下，他在北京那個圈子裏，怕是要成‘反麵典型’了。”張偉笑道。
訊息很快就會傳開：那個在橫豎縱A輪前夜，以天使輪價格清倉退出的吳總，完美錯過了幾個月內資產翻30倍的機會。這將成為他投資生涯中一個抹不掉的“汙點”和笑談。
“何止反麵典型！”汪總止住笑，語氣變得有些感慨，“偉哥，說真的，經過老吳和老周這事兒，我算是徹底悟了。早期投資，投的就是人和信念。懷疑和搖擺，真他孃的是最大的成本！以後你張偉指哪兒，我老汪打哪兒，絕不含糊！”
這句話，比任何誇張的慶祝都更能讓張偉感到滿足。他不僅贏得了財富的增值，更贏得了投資者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忠誠。
“謝謝汪總信任。”張偉誠懇地說。
掛了電話，深圳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張偉想像著吳總此刻可能的狀態：或許正對著電腦螢幕發獃，反覆計算著自己錯失了多少財富；或許在強打精神參加另一個會議，但心神早已不寧；或許在鞭策孟、何二人，一定要要超越張偉，為自己一雪前恥......
這種“打臉”無聲無息，沒有當麵鑼對麵鼓的衝突，卻更加深刻和持久。
它源於對方內心無法平息的懊悔和自我質疑，這種精神上的折磨，遠比一時的當麵嘲諷更為煎熬。
而張偉，無需做任何事，他的成功本身，就是對此事最響亮、最優雅的回應。
這種站在光明的未來，回望他人因短視而陷於過去泥潭的感覺，這種無需動手、對手已自亂陣腳的高階爽感，似乎更加暢快淋漓。
這就是商業世界最真實的模樣，冰火兩重天。
而他，張偉，正是那個手握火種、劃分疆界的人。
這種掌控命運、驗證判斷、收穫敬畏的感覺，真他媽的爽！
張偉沒有再去咖啡館，而是漫步在鬱鬱蔥蔥廣闊且筆直的深南大道上，感受著深圳這座朝氣蓬勃的城市那雄渾而強勁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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