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那張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狐疑。
他將“利好出盡即利空”這根“估值錨點”牢牢釘在張偉身上，本以為能逼出對方的窘迫，卻沒想到，張偉的反應是如此淡定，甚至，帶著一種“正中下懷”的輕鬆。
“林總這個問題問得很好啊，”張偉嘴角微揚，像一個準備揭曉謎底的魔術師，“按照我劃定的橫豎縱公司產品六維度發展螺旋上升通道，下一步我的產品，要升級到‘第三級：產品矩陣’。”
“產品矩陣？”林總微微一笑，他將雙臂抱在胸前，身體向後靠去，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他見過太多創業者，把這個概念掛在嘴邊。
“這我知道，位元組搞得很成功，頭條、抖音、番茄……這些相互構建起了他們的產品矩陣。
但你們ToB如何搞矩陣？
別告訴我，你的主腦座艙、多語言、VR輸入法、EGB錄影……這些功能不算數！
那不過是產品的不同模組而已，根本不配稱之為矩陣！”
林總的話，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挑釁意味。
他試圖用自己的經驗，將張偉剛剛建立起來的“完美”形象，拉回到一個普通創業者的水平。
然而，張偉隻是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種創業者特有的豁達和自信。
他沒有辯駁，隻是邁開腳步，走到辦公室的白板前。
“肯定不是了，林總，你也太小看我了！”他拿起白板筆，沒有絲毫猶豫，在白板正中央，筆走龍蛇地寫下了一行字：
“基於企業經營語言的企業智慧體企業社交網路”
林總看著這行字，眉頭越皺越緊。
他嘴裏小聲地念著，彷彿一個小學生在學習拗口的生詞。
“臥槽，這是啥東西，念著咋那麼拗口？”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張偉轉過身，表情變得異常認真，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佈道。“林總，聽我細細道來。”
他沒有直接解釋，而是選擇了一種更具引導性的方式。“您研究過我，應該知道我發了好幾篇論文了吧？”
“嗯，有5篇了！”林總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他對張偉的學術背景，多少還是有些敬佩。“有些沒看懂，有些配合你的產品，大致能明白，你的核心思想是把企業看成一個智慧體，基於這個觀點，對企業出解決方案。”
“很好，林總！”張偉眼中滿是讚賞，順手一個馬屁拍出，豎起了大拇指，“能這樣理解很牛啊！”
張偉目光變得火熱，眼中彷彿有星星在閃爍。
變丟擲一個更具哲學性的問題，像一位引路人，將林總的思緒帶入他所構建的思維宇宙。
“林總，問個問題，人類是全球第一大智慧體。那麼全球第二大智慧體是誰？”
林總一愣，他思考著，腦海中浮現出張偉論文裏的內容。
“按照你的論文描述……應該是企業！企業智慧體，應該是全球第二大智慧體！”
“林總，NB啊！”張偉再次豎起大拇指，“人類這個智慧體有自己的語言係統，漢語、英語。人類基於這些語言係統，構建了社交體係。現在全球最NB的社交產品有哪些？”
“微信、Facebook……很多……”林總開始本能地搶答，但話音未落，他猛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白板上，停留在那行拗口的字上。
“基於企業經營語言的企業智慧體企業社交網路”
林總的瞳孔瞬間放大，嘴巴也跟著張大，彷彿有一股無形的風，將他的魂魄吹得飄了起來，差點哈喇子都流到地上。
他腦海中的那根“估值錨點”，在這一刻，轟然崩潰。
“臥槽，張偉，你小子……你居然想把企業連結起來？！”林總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像微信連結人和人，你居然想弄一個產品，連結企業和企業？！”
“我擦，林總，你太猛了！”張偉也是一怔，他沒想到林總能自己頓悟到這一步，眼裏滿是震驚。“果然是大佬啊！”
“不可能！這不可能！”林總來回在辦公室裡踱步，像一頭被困住的猛獸，激動得語無倫次。“這太瘋狂了！哈哈，這太美妙了！……不不，這不可能！沒有人能做到！”
他語無倫次的樣子，讓張偉心中暗笑。
這纔是我想要的效果。
隻有先讓對方從理性的桎梏中掙脫，進入癲狂的幻想，才能真正理解我所描繪的宏大藍圖。
“哈哈，林總，您聽我細細道來，這絕對是可能的！”張偉拿起白板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在裏麵寫上“KFC”。
“這個圓圈代表KFC。現在有一個ToB係統，叫SRM——供應商關係管理係統。”
“這個我知道！前幾個月還有人找我投他們的A輪。”林總的聲音依然有些激動。
張偉在KFC的圓圈上，往外畫了五條線，每條線都連線著一個小一點的圓圈，並在一個小圓圈上標註著“雞肉供應商”，另一個標註“番茄醬供應商”字樣。
“如果KFC上了SRM，那麼KFC和它的供應商，是不是這樣的‘海星’結構？”
“對，是這樣的結構。”林總點頭。
“那個SRM創業者給你講的是不是，說這是SaaS模式，功能有詢報價、訂單、收發貨這些？”
“是啊，所以我沒投他們，我覺得他們不性感，就是常規的企業資訊化模式。你給我講這個有啥用？”林總一臉狐疑。
張偉微微一笑，在KFC的“海星”狀旁邊，又畫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在中間寫上一個大大的“M”，代表麥當勞。
“林總，您看，KFC和麥當勞，都上了SRM，那麼他們會不會擁有相同的‘雞肉’供應商，相同的‘番茄醬’供應商？”
林總的目光隨著張偉的筆尖移動，他看到張偉在兩個畫著“雞肉”和“番茄醬”的小圓圈上，分別連線了KFC和麥當勞。
“所以，這個雞肉、番茄醬供應商，是不是既連結了KFC，又連結了麥當勞？”
林總還在沉思，臉上露出若有所悟的神情。
張偉趁熱打鐵，在旁邊又畫了一個大圈和幾個小圈，寫上“德克士”。
“這是德克士，也上了SRM，那麼這家雞肉、番茄醬供應商，會不會也連結上了德克士？”
“快消品可以這樣構建網狀結構，電子行業可以嗎？當然可以！服裝可以嗎？還是當然可以！醫藥、汽車……等等，所有的企業都可以這樣連結起來！”張偉的語氣變得鏗鏘有力，帶著一種無可辯駁的自信。“企業間，說到底，就是買賣關係。”
“懂了，完全懂了！”林總猛地站起身，他感覺自己腦海中，無數個零散的商業概念，在此刻被張偉用一根無形的線，全部串聯了起來，構建成了一幅宏大的商業版圖。“哈哈，妙啊，太妙了！”
“可是……”他再次陷入了困惑，“人家SRM都搞定了，這和你張偉有啥關係？”
張偉笑了，帶著一種俯視的自信。“他們沒搞定。他們完全沒有‘企業智慧體理論’、‘企業經營語言理論’作為支撐。他們現在，還是按照傳統的資訊化邏輯在構建SRM係統，而不是企業智慧體社交理論。”
“打個比方，他們現在的產品思維，就像沒有QQ時，聊天室的架構，論壇的架構！不是基於社交理論構建的產品，而是基於傳統企業資訊化理論構建的係統。我們之間，還差著認知維度了。”
張偉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就像QQ、微信、Facebook，和論壇、聊天室，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產品體係、思維體係、方案體係。所以，要從根本上開始，重構SRM、改造SRM，按照企業智慧體社交理論、社交邏輯來改造。而這個認知，隻有我有。”
“第一，企業智慧體理論是我創立的，我已經有一個EGB企業智慧體主腦掌控座艙產品打底了，基礎不用動，隻需要構建企業間的社交場景即可。”
“第二，客戶是現成的，也就是所謂的產品矩陣。而且我的EGB是CEO級的產品，這讓我後麵推廣‘企業智慧體社交產品’時，會事半功倍。”
林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感覺自己像是剛經歷了一場過山車。
他看著白板上那張由圓圈和線條構成的網，那張網在他眼中，不再是簡單的示意圖，而是一張價值無法估量的“黃金網路”。
“哈哈，你這張網，太NB了啊！可比連結人與人那張網，有價值多了啊！”他一臉的感嘆，加佩服。“就一點，上麵流通的全是錢啊！”
“完美的創業者！完美的專案啊！”林總嘴裏不由自主地發出了這樣悠悠的感嘆。
他心中最後的“估值錨點”，此刻已經徹底崩潰，化為烏有。
“張偉，”林總終於回過神來，他收起所有情緒，重新恢復了投資人的冷靜，“你這輪打算估值多少，打算融多少錢？”
張偉知道，是時候亮出他最鋒利的底牌了。
“估值12億，打算放10%，融1.2億！”
“啥……”林總身體像是被高壓電擊中，一下子從椅子上條件反射一樣彈了起來，他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張偉，聲音裡充滿了錯愕。
張偉下樓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這場談判，並沒有談妥。
確切地說，是根本沒能進入到真正的討價還價環節。
因為太貴了。
貴到林總這樣身經百戰的投資人都難以置信。
但張偉的心情卻非常不錯。
他知道，專案雖然貴，但絕對沒有談崩。
他敢獅子大開口，是因為他篤定，自己的專案隻有一個缺點——“死貴”！
除此之外，堪稱完美。
“靠！你咋不去搶呢？！”此刻的林總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嘴裏還不停地嘟嚷著。“一年的專案，就敢喊12億？！”
他的情緒複雜到了極點，憤怒、無奈、震驚，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欣賞。
他知道，張偉這小子，是一個靠譜且NB的創業者。
“張偉專案的公司發展整體佈局，股權的佈局，對未來發展的佈局，完全無可挑剔。”
但真是太貴了，有種看到一塊300萬手錶的感覺，不是買不起，就是覺得貴！
“NND！肯定是那個‘奪舍基金’給了他底氣！的挖下牆角！”他突然停住腳步，自言自語，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哈哈，對啊，挖他牆角！”
他突然又想起什麼，拍了下腦袋：“哎呀！忘記留他吃飯了！算了，下次吧！”
他想了想張偉那張“憨厚”的臉，又忍不住罵了一句：“不想看到那張臉！”
下一秒，他臉上又浮現出笑容：“哈哈！張偉，這小子，我喜歡！”
張偉走在回家的路上，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看著餘額。
“玲啊，沒錢吃飯了，咋辦了？”
不一會兒，小玲的回復跳了出來：“不是給你轉了1000嗎？”
“那是送花的錢，不是吃飯的錢！”
“再借你1000，我也隻有3千，家裏還要開銷，不能給你了，隻能等發工資了！”
“臥槽，咱們咋這麼窮了！”
“......”
手機那頭，一個省略號靜靜的回復了過來，躺在對話方塊裏，這代表著無語。
張偉抬頭望向了天空，那藍天白雲下，是鋼筋水泥鑄成的城市森林，高聳入雲的寫字樓裡，是談笑間運籌帷幄的商業奇蹟。
自己前一刻，還談著12個億的生意，而此刻，卻為了一頓晚飯發愁。
現實，真是魔幻啊。
必須馬上把A輪Close掉，否則公司沒死，自己先餓死了！
那纔是真魔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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