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權力的遊戲
輿論的發酵速度,比沈磊預想的更快。
“我朋友說那個路總是做投資的,公司叫路通投資,正在準備新一輪融資。這下好了,融資變融獄。”
“有沒有人扒一下那個公務員?月薪八千,騎電驢,被老婆嫌窮要離婚?這劇情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下午兩點,龍國電視台的官方賬號轉發了這條新聞。
【@龍視新聞:今日上午,我市某部委公務員沈某在上班途中遭一男子攔截毆打,隨身攜帶的國家重點修復檔案散落受損。目前,涉事男子已被警方控製。本台將持續關注。】
配圖是沈磊蹲在地上撿檔案的照片。
畫麵裡,他戴著那副碎掉的眼鏡,臉上沾著灰,手裡捧著一摞泛黃的紙張。
身後是那輛倒地的電驢和黑色的路虎攬勝。
這張照片的構圖堪稱完美。
窮人與富人。
公務員與資本家。
倒在地上的電驢與高高在上的路虎。
每一個元素都在講故事。
評論區徹底失控。
“心疼這個公務員,月薪八千,騎電驢上班,還被資本家欺負!”
“你們注意到沒有?他眼鏡都碎了,還在撿那些檔案,那是國家文物啊!”
“查那個路虎司機!這種人不查天理難容!”
“有沒有人知道後續?那個路虎司機被抓了嗎?”
下午三點,另一條視訊開始瘋傳。
是路傑在現場指著沈磊罵的那段。
“……月薪八千,住四十平的老破小。美蘭跟了你十年,你把日子過成這樣……”
聲音清晰,畫麵穩定。
鏡頭對準路傑的臉,把他那副居高臨下的表情拍得一清二楚。
評論區徹底炸成煙花。
“我操,這人是什麼品種的傻逼?”
“月薪八千怎麼了?國家部委的公務員,熬幾年分房,退休副廳級,你他媽年薪百萬也買不來這個待遇!”
“等等,他說什麼?美蘭?那是他老婆?這劇情越來越刺激了……”
“所以是霸總搶了人家老婆,還堵在單位門口打人?”
“查!往死裡查!這種人屁股底下絕對不幹凈!”
與此同時,另一條暗線也在悄然發酵。
一些金融圈的賬號開始轉發路通投資的負麵訊息。
“路通投資去年的那個專案,我記得被監管部門約談過……”
“他們家槓桿率一直偏高,之前就有傳言說資金鏈緊張。”
“現在出了這事,新一輪融資肯定黃了,等著看吧,要暴雷的。”
下午四點,路通投資的官網突然無法訪問。
官方微博清空了所有內容。
隻剩下一條置頂宣告:【關於今日網傳不實資訊,我司已啟動法律程式,敬請期待後續宣告。】
評論區一片嘲諷。
“期待你媽,先解釋解釋為什麼打人?”
“宣告?宣告能讓你從派出所出來?”
“路通投資是吧?記住了,以後避雷。”
下午四點三十分,沈磊坐在派出所的調解室裡。
對麵坐著兩個人:路傑和他的律師。
路傑已經沒有了早上的囂張氣焰。
頭髮亂了,襯衫皺巴巴的,領帶歪到一邊。他垂著頭,不敢看沈磊。
律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說話滴水不漏。
“沈先生,今天的事,我們路總確實有不對的地方。
他態度不好,言語過激,給您造成了困擾。”
律師頓了頓,“但是,關於動手這件事,其實雙方的說法存在一些出入。
我們路總堅持認為,他沒有主動推倒您,是您在爭執過程中自己失去平衡摔倒的。”
沈磊沒說話。
律師繼續說:“當然,不管怎麼樣,今天的事給沈先生帶來了麻煩,我們願意承擔相應的責任。
包括您的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以及那些檔案的修復費用——您開個價,我們盡量滿足。”
他說著,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沈磊麵前。
“這是我們的初步方案:賠償金五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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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簽了這份諒解協議書,今天的事就算過去了。
對您,對我們路總,對派出所,三方共贏。”
沈磊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協議。
五十萬。
足夠還清原主欠下的債,還能剩下一筆錢。
足夠讓很多人閉嘴,讓這件事翻篇。
他輕輕笑了一下。
然後擡起頭,看向坐在一旁的民警。
“警察同誌,我能問個問題嗎?”
民警點點頭:“您說。”
“按照法律規定,毆打他人,造成輕微傷,怎麼處理?”
民警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路傑,又看了一眼沈磊,斟酌著說:
“這個……一般情況是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罰款。
如果能取得受害人諒解,可以從輕處理,比如罰款、拘留緩期執行什麼的。”
沈磊點點頭。
他又問:“那如果造成輕傷呢?”
民警的表情微妙起來:“輕傷就嚴重了,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那如果是國家公務員,在執行公務過程中被毆打,並且導緻國家文物受損呢?”
調解室裡的空氣突然安靜了。
律師的笑容僵在臉上。
路傑猛地擡起頭,瞪著沈磊。
民警咳嗽了一聲:“這個……得看具體情況。”
沈磊點點頭,沒有再問。
他把那份諒解協議書推了回去。
“我不簽。”
律師的臉色變了:“沈先生,五十萬不是小數目——”
“我知道。”沈磊打斷他,語氣平靜,“五十萬,很多。夠我還債,夠我過幾年舒服日子。”
他看著路傑,目光裡沒有任何情緒。
“但是路總,你知道嗎?
就在今天早上,我騎著小電驢去上班的時候,還在想一個問題——這五十萬,我要是攢,得攢多少年?”
路傑沒說話。
沈磊繼續說:“八年。不吃不喝,攢八年。八年之後,我還在那個四十平的老破小裡住著,還在騎那輛電驢,還在被人說是窩囊廢。”
他頓了頓。
“所以你看,五十萬對我來說,確實很多。但是——”
他把協議書往前推了推。
“我不需要。”
律師的臉色徹底變了:“沈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沈磊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的意思是,我不要錢。”
他看向路傑,嘴角微微揚起。
“我就是想讓路總進去冷靜一下。”
路傑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你——你說什麼?”
沈磊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對民警點點頭:“警察同誌,我那邊還有點事,先走了。後續有什麼需要配合的,隨時聯絡我。”
民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沈磊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門突然從外麵被推開了。
一個人沖了進來。
謝美蘭。
她穿著那件沈磊熟悉的風衣,頭髮有些亂,臉上帶著焦急和憤怒。
她看都沒看沈磊,徑直衝到路傑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
“路傑,你沒事吧?”
路傑擡起頭,看見她,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謝美蘭確認他沒事之後,才轉過身,看向沈磊。
那目光裡,沒有愧疚,沒有歉意,隻有命令。
“沈磊,你趕緊把諒解協議書籤了,讓路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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