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磊的反擊
做出決定的那一刻,沈磊沒有再猶豫。
他看了一眼手機裡那些未讀訊息,沒有回復任何一個。
關掉螢幕,起身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原主帶來的隻是一個帆布包,幾件換洗衣服,一袋沒吃完的壓縮餅乾。
連夜下山。
山路崎嶇,月光寡淡。
沈磊踩著碎石和野草往下走,腳下打滑了兩次,膝蓋磕出一道血痕。
他沒停。
淩晨四點,他在山腳攔到了一輛往縣城送菜的農用車。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看了他一眼,沒多問,隻說了句“上來吧”。
沈磊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黑魆魆的山影往後倒退。
天亮了。
他坐上最早一班回北城的高鐵。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掠過,田野、村莊、城市,從荒涼到繁華。
沈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不是原主。
原主會躲,會哭,會跑到山裡自我放逐,等著被這個世界遺忘。
但他不會。
原主手裡那副王炸,不能就這麼廢了。
上午十點,沈磊出現在單位門口。
灰色的大樓,門口的國徽,進出的人步履匆匆。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科長見到他的時候,愣了一下。
“沈磊?”
“科長。”沈磊站在門口,語氣平靜,“我來銷假。”
科長的表情很複雜,有驚訝,有釋然,也有一點點……沈磊看出來了,那叫心虛。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科長繞過辦公桌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天的事,我跟處長說過了,你家裡情況特殊,能理解。
處分就不追究了,趕緊把手頭的工作撿起來,檔案修復那塊兒離了你真不行。”
沈磊點點頭。
他知道科長為什麼是這個態度。
原主負責的那批檔案修復,是處裡今年的重點工程,涉及到一批歷史檔案的數字化整理。
這種活兒,技術含量高,枯燥繁瑣,沒人願意幹。
原主是清北歷史係研究生出身,業務能力過硬,接手之後幹得順風順水。
他要真走了,這攤子沒人接得住。
所以科長不是關心他,是關心那批檔案。
“謝謝科長。”沈磊說,“我明天就正常上班。”
科長滿意地點頭,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乾”“別想太多”之類的場麵話。
沈磊一一應下,態度恭順。
但心裡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
檔案修復,清閑,邊緣,一眼望到頭。
原主在這裡幹了三年,月薪八千,沒有升遷,沒有前途。
他不能繼續待在這裡。
部委的編製是鐵飯碗,但鐵飯碗也分三六九等。
真正的權力中樞,是那些核心司局:
發改委、財政部、金融監管……
他現在的崗位,離權力太遠了。
他需要動一動。
遴選。
部委內部每年都有遴選,麵向基層和邊緣部門招錄優秀人才。
紀委、金融監管局、審計署,這些部門年年都要人。
他學歷夠,業務能力不差,隻要有人引薦,未必沒有機會。
人脈,從現在開始就要攢。
從科長辦公室出來,沈磊沒有回自己的工位。
他去了人事處,找了一個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同事,要了一份近年來的遴選崗位表。
同事遞給他時,眼神有些奇怪:“怎麼,想動了?”
沈磊笑笑:“看看。”
他沒多解釋。
接下來兩天,沈磊正常上班,正常下班,表現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同事們的目光從最初的探究變成了習以為常,沒人再問他去了哪兒。
隻有他自己知道,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他都在研究那份崗位表,研究每一個部門的招錄條件、考察重點、人脈關係。
金融監管局。
這個部門在他心裡畫了一個圈。
路傑是做投資的。
投資行業,最怕的就是監管。
週五下午,沈磊去了姐姐家。
沈琳見到他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你個死孩子,跑哪兒去了?知不知道媽都急病了?”
她衝上來捶了他一拳,捶完又抱住他,聲音發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沈磊站在那裡,任由姐姐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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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的記憶裡,這個姐姐從小護著他。
父母工作忙,是沈琳把他帶大的。
後來她嫁了人,生了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但每次見他,都要塞錢給他。
“姐,對不起。”
沈琳抹了把眼淚,拉著他進屋:“媽在醫院,已經好多了,你別擔心。快進來,你姐夫也在。”
那偉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沈磊進來,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來了就好。別想太多,男人嘛,該放下的得放下。”
他說的“那件事”,沈磊知道是指離婚。
“姐夫說得對。”沈磊點點頭。
飯桌上,氣氛還算融洽。
沈琳做了幾個菜,那偉開了瓶啤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直到那雋開口。
“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那雋是那偉的弟弟,清華研究生畢業,在大廠做程式設計師,年薪六十萬。
天之驕子,眼高於頂,從來都看不上沈磊這個“體製內窮親戚”。
沈磊放下筷子:“正常上班。”
“就這?”
那雋嗤笑一聲,“一個月八千,還上班?
謝美蘭為什麼走,你不明白嗎?
就是因為你不上進。
八千塊錢,在北城能幹什麼?房租都不夠。”
“那雋!”那偉皺眉,“你怎麼說話的?”
“我說的是實話。”
那雋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關心”,“哥,我真是替你著急。你是清北畢業的,起點不比我低,混成現在這樣,你自己不反思反思?”
空氣突然安靜了。
那偉尷尬地低下頭,沈琳臉色難看,正要開口罵人,旁邊一個人先說話了。
“那雋,你夠了啊。”
李曉悅放下筷子,看著那雋,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憑什麼說沈磊哥不上進?
他給嶽母治病花光了所有積蓄,欠了五十萬外債,這叫不上進?
他在部委上班,是正兒八經的國家公務員,這叫沒本事?”
那雋一愣:“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李曉悅打斷他,“月薪八千怎麼了?
部委的編製,北城戶口,清北學歷,這種條件你放相親市場上看看,搶著要。
你知道有多少人擠破頭想進體製內嗎?
你知道部委熬幾年能分房嗎?
你知道處級幹部退休是什麼待遇嗎?”
那雋被噎得說不出話。
李曉悅繼續說:“謝美蘭嫌棄他沒錢,那是謝美蘭的問題,不是沈磊哥的問題。
她要的是霸道總裁,沈磊哥給不了,那就離婚唄,有什麼了不起的?
非要把人踩到泥裡,說他是窩囊廢,憑什麼?”
沈磊看著李曉悅。
原主的記憶裡,這個女孩是那雋的女朋友,做策劃的,性格爽利,不愛慕虛榮。
那雋老嫌她“不上進”,嫌她月薪一萬多不夠努力,嫌她不愛加班。
兩人三天兩頭吵架。
但此刻,她在替他說話。
而且她說的那些話——部委編製、分房、處級退休——句句都在點子上。
比他想象的更通透。
“說得好。”沈磊笑了笑。
李曉悅對上他的目光,也笑了,眼睛裡有一點點亮。
那雋的臉黑了。
吃完飯,沈磊幫沈琳收拾碗筷。
那雋拉著李曉悅先走了,走之前臉色還很臭。
沈琳嘆了口氣:“那雋就那樣,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沈磊說,“他說得也對,我是該想想以後了。”
沈琳看著他,眼神裡有些欣慰:“你能這麼想就好。”
晚上九點,沈磊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四十平的老破小,傢具老舊,牆皮泛黃。
客廳裡還掛著那張婚紗照——他和謝美蘭的,兩個人笑得燦爛,那時候還沒有這些糟心事。
沈磊站在照片前看了幾秒。
然後伸手,把相框摘下來。
他又找出一個鐵盆。
把照片一張張撕碎,扔進盆裡。
打火機,點燃。
火苗跳起來,照亮他的臉。
他看著那些碎片捲曲、變黑、化成灰燼。煙霧有點嗆,他沒躲。
原主的過去,燒乾凈了。
從現在開始,他是全新的沈磊。
手機響了。
是一條微信,頭像是一個大頭——備註名是“王冰冰”。
“什麼事?”
“我有一條路虎車主打人的視訊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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