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主任科員
沈琳家的客廳裡，火鍋又支上了。
這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沈磊坐在餐桌前，麵前擺著一罐啤酒，沒開。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菜——毛肚、鴨腸、黃喉、午餐肉，全是那偉愛吃的。
沈琳係著圍裙在廚房裡切土豆，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節奏又快又穩。
“小磊，你別光坐著，喝啊。”
那偉從廚房端出一盤豆腐，圍裙上沾著水。
“今天這鍋底是我特調的，牛油放得多，你嘗嘗。”
沈磊開啟啤酒，抿了一口。
那雋坐在對麵，麵前擺著一台膝上型電腦，螢幕上的程式碼密密麻麻。
他每隔幾分鐘就重新整理一下郵箱，眉頭皺得很緊。
李曉悅坐在那雋旁邊，手裡拿著一罐沒開啟的啤酒，低著頭刷手機。
沈琳端著切好的土豆走出來，把盤子往桌上一放，圍裙一解，坐下來。
“行了，人齊了，開吃。”
那偉舉起啤酒罐。
“來，先走一個。慶祝小磊陞官。”
沈磊沒舉。
“一級主任科員而已，不算陞官。”
“怎麼不算？”
沈琳的筷子已經伸進鍋裡了，“從二級主任科員到一級主任科員，雖然都是科員，但好歹工資漲了吧？”
“漲了。一個月多三百。”
“三百也是錢。”
沈琳撈了一片毛肚，放進沈磊碗裡。“吃。”
那雋合上電腦，終於抬起頭。
他的目光在沈磊臉上停了兩秒，又移到李曉悅臉上，又移回來。
“哥，你那採訪，是故意安排的吧？”
“基金會安排的。”
沈磊夾起毛肚，蘸了麻醬，放進嘴裡。
“我是說那個時間點。”
那雋的聲音很平，像在做一道數學題。
“你接受採訪的時候，水軍還沒開始罵。
採訪一直壓著不播，等水軍罵夠了再播——這不是基金會的節奏，這是你的節奏。”
沈磊嚼完毛肚，放下筷子，看著那雋。
“你覺得呢？”
那雋沒有回答。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如果你是故意的，那你這個人的心機，比我想象的深。”
那偉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那雋，怎麼說話呢？”
“我說的是事實。”
那雋寸步不讓。
“他被人打了，拿了錢，捐了，被人罵了，然後反擊。
每一步都算好了。這不是一個‘窩囊廢’能幹出來的事。”
李曉悅放下手機，抬起頭，看著那雋。
“那雋，你到底是誇他還是罵他？”
“我在分析。”
“你在陰陽怪氣。”
“沈磊哥做了正確的事，你接受不了。
因為你覺得——正確的事，應該用正確的方式做。
但這個世界不是這樣的。
有時候，你得先被人罵，才能讓人閉嘴。”
那雋的臉色變了。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
“李曉悅，你最近怎麼回事？我說什麼你都要懟？”
“我沒有懟你。我隻是——”
“你隻是什麼？”
那雋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你隻是覺得他比我強？
你覺得他捐了兩百萬，比我有格局？
你覺得他被人罵了不吭聲，比我有修養？”
客廳裡安靜了。
火鍋咕嘟咕嘟地響著，紅油翻滾，熱氣升騰。
沈琳和那偉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李曉悅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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