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那對琉璃般的眼珠,觸手溫潤,內部鏡光流轉,即便脫離了主人,依舊散發著一絲奇異的波動,小塔傳來隱約的吸引感,似乎此物對小塔第五層的微光有所補益。
孟關沉吟片刻,嘗試以神識溝通小塔,隻見小塔第五層微光一亮,那對眼珠竟自行飛起,冇入孟關眉心,隨即被小塔吸收,第五層那片虛無之空,微光似乎壯大了一絲,且多了一點鏡麵般的剔透感。
與此同時,一股關於洞真靈瞳天賦本源碎片的資訊,湧入孟關心神,雖然無法讓他直接擁有這種天賦,但卻讓他對這種能力的原理、弱點有了更深的瞭解,並且,小塔似乎從中剝離出了一種更加高明的、針對自身氣息與因果的調和與偽裝法門,能進一步彌補還未完全淨化異界氣息前留下的細微破綻。
孟關消化著這些資訊,眼神幽深,通天界果然會追查偷渡而來的飛昇者,而且擁有探測手段。
我雖擊殺了這名執事,但難保冇有其他追蹤者,或者此人死前已傳遞出部分資訊,黑蛟城乃至北玄天域,對我而言已如龍潭虎穴。
他望向陰墟古道更深邃的黑暗,下定決心:“必須儘快穿過古道,抵達荒蕪之野,然後,想辦法離開北玄天域,在完全將異界氣息磨滅之前都不能回來了。”
收起所有物品,孟關不再停留,服下丹藥,繼續朝著古道深處進發。
孟關在幽邃岩縫中靜坐調息,混沌刀域全力一擊雖斬滅強敵,卻也耗去他大半法力。
他緩緩睜開雙目,眸光沉靜如古井,不見絲毫波瀾,此處雖暫時安全,但他心知,玄鏡司執事隕落之事,絕難長久隱瞞。
那洞真靈瞳天賦特異,其所屬勢力必有追蹤後手,須得儘快遠離這是非之地。
他翻手取出那枚得自執事的黑色令牌,通體冰涼,正麵陰刻玄鏡二字,背麵則是一幅極其繁複、彷彿能吸收神識的星圖紋路。
此物除了表明身份,似乎還隱含著某種特殊的定位或傳訊禁製,孟關毫不猶豫,將其投入小塔黑水中。
令牌在黑水中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表麵紋路迅速黯淡、扭曲,最終化為一小塊奇異金屬落在岸邊,其間一絲極其隱晦、試圖遁走的無形波動,也被小塔五層吸走,徹底吸收。
“玄鏡司對飛昇者,對偷渡通道,防範竟如此森嚴。”孟關心念微動,再次取出了那數枚記載玄鏡司內部規章、玄天鏡隱秘以及對飛昇者研究的玉簡。
此番他靜心細讀,結合執事神魂碎片中殘餘的記憶,許多之前模糊的認知逐漸清晰起來。
通天界廣袤無垠,下轄類似人界這般依附其存在、或偶然連通的大小介麵、星辰碎片、秘境殘骸數以萬計。
這些下界生靈,若有機緣突破介麵桎梏,飛昇至此,本是天地自然之理,亦能為通天界帶來新鮮血液與不同大道的碰撞補充。
故此,通天界各大勢力,於各地要衝設立飛昇台、接引殿等場所,接引、甄彆、記錄飛昇者,本是常態。
然而,問題便出在偷渡二字上。
所謂飛昇,乃是下界修士修為達到此界容納上限,感悟到通天界更高層次的天地法則牽引,於介麵壁壘相對薄弱處,以自身大道與磅礴法力為引,開啟一條臨時性的、相對穩固的通道,渡劫飛昇。
此過程雖有風險,但通道因應天地法則而生,而且這些通道能夠感應到飛昇台的存在,與飛昇台建立聯絡後便會自然彌合,對兩界介麵毫無影響。
而偷渡則不然,或因下介麵臨絕境急於逃離,或因不願受飛昇台管轄,或因身懷隱秘不欲人知,總有不循正途者。
他們或借上古遺留的破界秘寶,或尋天然形成的、極不穩定的空間裂隙,或如萬妖祖庭那般,以血祭等邪法強行衝擊,打通一條本不該存在的、強行貫穿兩界的通道。
這般通道,往往根基不穩,結構扭曲,其存在本身便是對兩界介麵壁壘的持續傷害,更可怕的是,此類通道極易被虛空中的某些存在,或被與通天界敵對的勢力所感知、捕捉、利用。
玉簡中一段塵封的記錄,讓孟關心頭劇震,約在數萬載前,通天界下屬一中等介麵滄瀾界,有一驚才絕豔之修士,不願受接引殿盤查,憑藉一件得自上古遺蹟的破界錐,強行撕裂介麵,偷渡至北玄天域毗鄰的西煌天域。
其所開辟的偷渡通道,因蘊含其自身獨特的劍意,且未能妥善封閉,竟在虛空中留下了一道極其細微卻堅韌的裂痕。
此裂痕,被遊蕩於無儘虛空深處的冥界斥候偶然發現,冥界大能以此為錨點,耗費巨大代價,施展無上神通,竟反向推衍、加固、拓寬了這條本應湮滅的偷渡通道,並以其為跳板,發動了一場突如其來、席捲數個大天域的跨界入侵。
那一戰,慘烈至極,冥界死氣侵蝕萬物,生靈塗炭,數個繁華天域被打成廢墟,通天界無奈之下隻能向仙界求援。
仙界派遣了三位玄仙下界,直打的無數生靈湮滅,三位玄仙兩死一重傷,才勉強將冥界大軍全滅,並最終徹底封印、湮滅了那條肇禍的通道及其在虛空中的所有痕跡。
而那一戰中,作為冥界入侵跳板所在的區域,正是後來從通天界主體崩離、流落虛空,最終被孟關所得瑜瑤靈珠所代表的原瑜瑤靈境。
“瑜瑤靈境崩毀的根源,竟是始於一次偷渡?”孟關合上玉簡,久久無言。
他撫摸著丹田內那枚光華內斂的靈珠,感受著其中殘存的一絲蒼涼與悲愴,彷彿能透過無儘歲月,看到那場浩劫的冰山一角。
自此之後,通天界各大勢力對於偷渡一事,態度發生了根本性轉變,不再僅僅是視為對秩序的破壞,更是上升到了關乎介麵存亡、抵禦外敵的戰略高度,嚴防死守,寧可錯殺,絕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