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凡人之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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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紙已然泛黃，邊緣的裝裱也有些許磨損，但儲存得極為精心，畫上是一個青年的半身像，身著樣式簡單的長袍，頭髮以一根木簪束起，麵容普通，眼神平和。
那眉眼，那輪廓，赫然是數百年前，自己從石岩門回來時的樣子。
這個畫工不算頂好，筆觸甚至有些潦草，顯然是出自並非專業畫師之手，但那份神韻，卻抓得極其精準。
孟關甚至能回憶起，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回家，剛好巧遇二哥中了舉人那次，當時二哥興致勃勃說要為自己留影，央著村裡一位略通筆墨的老先生畫下的，當時隻覺新鮮，並未多想，誰知…
古畫左下角，還有幾行小字，墨跡與畫色不同，顯然是另一人所書，孟關走近細看，字跡端正，卻因年月久遠而有些模糊：
“吾弟孟關，少聰穎，時年九歲，辭家入石岩門，後得仙緣，翱翔九天，此像留予子孫瞻仰，謹記吾孟氏亦有仙苗，望後世勤勉，光耀門楣。兄孟平泣記。”
“孟平。”孟關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心頭彷彿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那是他二哥的名字，當年他離家時，二哥已是舉人，還得了官憑，見過自己後就赴外縣上任去了。
這畫像，這題字，想必是二哥離家赴任前，或是後來有機會歸鄉時，特意留下的。
條案之上，擺放著三座黑漆木牌位，以香爐隔開，正中一座稍大，上書先考孟公諱大山府君之靈位，左側是先妣孟母張氏孺人之靈位，右側則是先兄孟公諱遂君之靈位”。
父母，以及大哥的牌位。
香爐裡積著厚厚的香灰，邊緣插著幾支未曾燃儘的香梗，牌位前還放著一個乾淨的瓷盤，裡麵放著新鮮的瓜果點心，顯然常有人更換祭品。
孟關靜靜立在牌位前，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稱謂，父親孟大山，那個沉默寡言、脊背總是被生活壓得有些佝僂的農夫；母親張氏，總是帶著慈和笑容，在油燈下縫補衣裳的婦人；大哥孟遂，憨厚老實，早早扛起家中重活。
數百年修仙路上的廝殺、掙紮、機緣、突破，此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
站在這昏暗、寂靜、瀰漫著香燭氣息的祖宅堂屋裡，麵對著至親的牌位，孟關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有些悶，有些酸，又有些空落落的。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離家的少年，元嬰後期的修為，足以讓他在這方天地被稱為老祖，壽元悠長，見識過更廣闊的天地，經曆過更詭譎的風雲。
生死離彆，在修仙路上本是常態，他以為自己早已看淡，早已將那些凡塵親情深埋心底。
可當真正站在這座承載著過往歲月最後痕跡的祖宅裡，親眼看到父母兄長的名諱刻在冰冷的牌位上，看到那幅筆觸稚拙卻無比真切的自己的畫像，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與孤寂感，還是悄然瀰漫開來。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縷極其精純平和的靈力，輕輕拂過三座牌位，拂去那並不存在的塵埃，又鄭重的拿過一旁放著的線香，隨後指尖閃過一團小小的火焰，點燃三支線香，隨著孟關把香插在香爐內，嫋嫋青煙升起，散發出淡淡香氣。
冇有跪拜，冇有言語，他隻是靜靜地站著，看了許久，彷彿要將這一切刻入神魂深處。
最終，他轉身，輕輕帶上了堂屋的門，門閂再次落下，一切恢複原狀，唯有那新燃的線香，在寂靜中默默散發著餘韻。
離開祖宅前，孟關的神識如微風般拂過整個村落，村中全是陌生的麵孔，氣血尋常，皆是凡人。
隻在村西頭一間較大的院子裡，感受到一個約莫煉氣二層、氣息微弱的老者，不知道此人在這裡做什麼。
他悄然來到那老者院外，並未現身，隻是以一絲神念傳音入其耳中：“村東孟家祖宅，為何無人居住，卻又如此整潔？”
那正在屋中打盹的老者猛地驚醒，臉上露出駭然之色，左右張望不見人影，更是惶恐，連忙對著虛空躬身，顫聲道：“不…不知是哪位前輩駕臨…孟家祖宅，乃是紅草城孟氏本家的祖屋，孟氏如今是紅草城大族，雖無人常居於此，但族中定有專人，逢初一十五前來灑掃祭拜，不敢怠慢先靈，小老兒…小老兒也曾受孟家囑托，平日幫忙看顧一二。”
“紅草城孟氏？如何成為大族？”孟關繼續問道。
老者不敢隱瞞，忙道：“回前輩，據小老兒所知，孟家祖上出過一位仙人，便是那畫像上的孟關仙長，後來孟家二爺，諱平公，高中舉人，出仕為官，孟家便逐漸興旺，百餘年前，孟家一支遷往紅草城，因詩書傳家，子弟多有功名，如今已是城中望族，與那武林世家金家，並稱紅草雙柱，這村裡的祖屋，便是孟家發祥之地，故時常維護，不敢荒廢。”
孟關沉默片刻，又問：“金家？可是金劍秋的後人？”
老者一愣，似乎冇想到這位神秘前輩連金家祖上的名諱都知曉，更加敬畏：“正…正是！金家祖上確有一位名為金劍秋的先人，據說也曾踏入仙門，但聽說隻是外門弟子，後來歸鄉，開創了金家武學一脈，至今仍是紅草城首屈一指的武學世家，與孟家關係頗善，常有往來。”
“知道了，這個給你，也算是你用心看顧的報酬了。”孟關收回神念，取出一個玉瓶，一個包裹著百餘枚靈石的包裹，隨後兩件東西被他用靈力托著飛入房內，落在老者麵前。
“還有一事問你，這村中原本的王成王大戶那一脈還有後代嗎？”孟關又想起王大戶，要不是當年在石岩門還能說的上一些話，他也無法步入仙途。
“王成？王大戶？他們家好像冇落了，最後聽說是孟家給王家後代安排了官職，在紅草城的衙門做事。”老者想了想說道。
“那便好了，我孟家後輩也不是那忘恩負義之輩。”孟關在心裡暗道，隨後長身飛起。
那老者等了半晌，再無動靜，纔敢直起身，拿起玉瓶，擦去額頭冷汗，但當他開啟玉瓶時頓時狂喜的差點叫出聲來，裡麵居然是二十幾枚極品青元丹，還有兩枚極品築基丹，這些丹藥他服用完後，定然能夠修煉到煉氣十重以上，築基丹更是可以讓他築基。
這種天大的機緣居然就從天而降了，讓他有些不敢相信，隨後等他開啟包裹，頓時石化在原地，百餘枚靈石，他彆說見了，聽說一下都覺得遙不可及，現在居然出現在眼前，他狂奔出屋，已經不見外麵有什麼身影，隻能遙遙一拜，心裡也暗暗決定，日後對孟家祖宅更要上心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