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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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自天垂落、於地麵蔓延的猩紅光線,雖在村中空地肆意遊走,卻彷彿畏懼著什麼,一旦靠近以石塊砌築的屋舍牆基,便如冰雪遇陽,悄然消散於無形,顯然,這些石質建築本身,或被施加了某種未知的防護。
“嗷!”
正當孟關觀察這奇異景象時,一陣陣飽含痛苦與暴怒的獸嚎,自密林深處猛然炸響,聲音雖仍覺遙遠,但其內蘊含的狂暴力量,已震得人心頭髮顫,不知是何種巨物正遭受著折磨。
約莫一盞茶後,第一頭猙獰怪物撞斷林木,衝入村前空地,隨後,更多龐大的黑影接踵而出,大地為之震顫。
孟關看清那為首怪物的形貌,頓覺頭皮微麻,此獸與他此前在山洞中所見的掠影獸截然不同,形如巨鱷,卻被放大了數倍,通體覆蓋著厚重漆黑的鱗甲,微張的血盆巨口中,利齒如森然刀叢,一雙拳頭大小的黑色眼珠裡,唯餘純粹暴虐。
“不好!是鼉龍獸,所有體修,即刻上牆禦敵!”圍牆瞭望台上,幾位村中長老臉色劇變,嘶聲高喊。
話音剛落,數十名筋肉虯結、氣息遠超常人的壯漢疾衝上牆,他們手中皆擎著一架通體黝黑、造型古樸的大型弩機,在那幾位長老急促的指揮下,動作嫻熟地上弦搭箭,冰冷弩矢齊齊對準了下方那頭正低吼著逼近的巨獸。
此時,鼉龍獸已衝至護村河邊,眼看便要悍然撞牆!
“放!”
一聲令下,箭如飛蝗!更奇異的是,每一支弩矢離弦的刹那,尾部皆噴出一道濃黑氣箭,使得本就迅疾的弩矢速度再增數分,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線,眨眼便射至鼉龍獸身前!
“噗噗!”
利刃破甲、入肉之聲密集響起!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厚重鱗甲,在這些特製弩矢麵前竟脆弱如紙。
更有數支弩矢力道奇大,直接穿透了鼉龍獸粗壯的四肢,將其生生釘在了地麵。
尾部噴出的黑氣並未消散,反而驟然凝結,化為堅韌異常的黑色索鏈,任憑巨獸如何瘋狂掙紮甩動,也無法擺脫。
“嗷!!”
鼉龍獸痛極狂嚎,聲浪化作肉眼可見的波紋擴散開來,震得圍牆上的眾人身形搖晃,幾欲跌倒。
就在孟關以為此獸已被製住時,鼉龍獸那雙漆黑眼珠,驟然變得猩紅如血!它再度張開巨口,喉間深處,竟有濃稠如墨的黑霧開始急劇翻湧、凝聚!
“糟了!是成熟體的鼉龍獸!它要噴吐蝕骨陰煞!快!繼續射!莫讓它吐出來!”長老們的喊聲已帶上一絲驚惶。
牆頭眾人無不色變,上絃動作又快了幾分,第二波箭雨倉促射出。
然而,那巨獸喉間的黑霧噴吐速度更快!弩矢尚在半途,便被一股驟然噴發的濃鬱黑氣迎麵掃中!黑氣過處,精鐵打造的弩矢瞬間蒙上一層晶瑩黑冰,箭頭失去力道,紛紛歪斜墜地。巨獸似乎也知此擊關鍵,拚著受傷,又猛噴出一股冰寒刺骨的陰風,將後續零星箭矢儘數吹偏凍結。
但第一波攻擊讓它受傷不輕,四肢被縛更是激起了滔天凶性,它徹底陷入狂暴,不顧傷口撕裂,龐大的身軀在地麵瘋狂翻滾扭動,硬是以撕掉大塊血肉為代價,將釘住四肢的弩矢連同黑氣鎖鏈一併掙脫!
此刻的鼉龍獸渾身浴血,猩紅小眼中殺意滔天,巨口再次張開,黑霧湧動,比之前更甚!
孟關心頭警兆狂鳴,想也不想,毫不猶豫地縱身從數丈高的圍牆一躍而下!
幾乎就在他跳下的同一瞬——
“呼!”
一大片濃鬱得化不開的漆黑霧氣,自鼉龍獸口中噴薄而出,橫掃過牆頭!那些身手稍慢、或本就是凡人的守衛,被這黑霧擦身而過,瞬間僵直,體表覆蓋上厚厚黑冰,化作一尊尊驚恐的冰雕,隨即從牆頭墜落,劈啪碎成一地冰渣!
跳下牆的體修與孟關一般,驚魂未定,立刻又攀回牆頭,在長老們嘶啞的指揮下,弩矢再次如雨傾瀉。
那鼉龍獸口中黑霧似乎已噴儘,再無抵擋之力,被接連不斷的弩矢射得慘嚎連連,渾身插滿箭桿,如同一個巨大的刺蝟,最終轟然倒地,黑色血液汩汩流淌,浸透大片地麵。
眾人尚未來得及喘口氣,密林中蹄聲如雷,上百頭掠影獸又如潮水般湧出,瘋狂撲向村落!
慘烈的大戰持續了近一日,村落最終付出了數名體修隕落、儲備弩箭消耗殆儘的沉重代價,纔將所有怪物誅殺在圍牆之外。
孟關參與了慘烈的收尾工作,與其他村民一同,將圍牆外堆積如山的怪物屍體分解成塊,搬運回村。
“哢嚓…”
當孟關的刀切割到那頭鼉龍獸粗壯的後腿時,刀刃猛地一滯,彷彿砍中了什麼極其堅硬之物,抽刀一看,精鋼打造的刀刃竟崩出了一個明顯的缺口。
他心中微動,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周圍,其他人都在埋頭處理自己分到的屍塊,無人注意這邊。他迅速用刀尖小心撥開周圍血肉,向內挖去。
很快,一塊核桃大小、顏色灰黑、毫不起眼的圓石,從血肉中顯露出來,彷彿天生就長在肉裡一般。
孟關指尖一挑,將其迅速收入體內小塔空間,隨即三兩下將挖開的痕跡攪亂,使之看起來與旁邊被分解的肉塊無異。
待到所有戰利品分配完畢,孟關也分得一小塊獸肉,依照索達的記憶,他回到了村落邊緣一處低矮破舊的石屋,屋內狹小臟亂,陳設簡陋,可見原主人生計之艱。
他將那點肉隨手丟在角落,皺著眉頭簡單清理出一塊稍淨之地,盤膝坐下,隨即,心神沉入小塔,取出了那枚自鼉龍獸體內得來的灰黑圓石。
此石入手冰涼,表麵粗糙,坑坑窪窪,像是裹著一層堅硬的泥殼,孟關試著用手去摳,紋絲不動。他尋來屋裡一柄更趁手的短刃,沿著石殼縫隙小心刮擦。
碎屑簌簌落下,不多時,表層儘去,露出了內裡的真容。
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散發著幽暗黑光的圓球,更奇異的是,這黑珠中央,竟有一條細微的、豎立的梭形紋路,幽光在其內緩緩流轉,凝視之下,竟給人一種正在被某種冰冷視線注視的錯覺。
孟關眉頭緊鎖,翻來覆去仔細檢視,然而,在此地法力神識儘被封禁於體內的情況下,他僅憑肉眼與觸感,實在難以探查這詭異珠子的具體奧妙。
它靜靜躺在他掌心,散發著幽幽黑光,中央那道豎紋彷彿亙古不變的冷漠瞳孔,沉默地與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