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關聽在耳中,麵色平淡,心如古井。
月餘後,天衍城那熟悉的巍峨輪廓再次映入眼簾,城門口依舊車水馬龍,守衛森嚴,孟關繳納靈石,驗過身份令牌,順利入城。
他並未直接回聽竹小苑,而是在城內繞行數圈,變換數次容貌氣息,確認無人留意跟蹤,方纔悄然回到那處偏僻洞府。
洞府內禁製完好,積了一層薄灰,孟關揮手間清風拂過,塵垢儘去,他開啟所有防護陣法,於靜室中央盤膝坐下,並未立刻開始深層次閉關,而是先取出那件得自冥族戰甲,現已化為尋常黑白長袍的衣物穿在身上。
此番凡塵之行,收獲遠超預期,不僅突破了困擾許久的金丹中期瓶頸,心境曆經淬煉,更為通透圓融。
許多以往執著於力量提升,急於求成的焦躁,如今已經逐漸淡去,轉而更為注重根基的夯實與對天地法則的細微體悟。
他首先檢視自身,金丹中期修為已然穩固,法力磅礴精純,因小塔提純之效,雄厚程度堪比尋常金丹後期。
神識因戮神訣與境界提升,覆蓋範圍大增,感知愈發敏銳細膩,背後燭龍印幽光隱現,氣血磅礴如龍蟄伏。
小塔空間內,堆積如山的丹渣廢丹已在這一年時間裡逐漸被白色雲霧煉化大半,所得極品丹藥琳琅滿目,足夠他修煉至金丹後期綽綽有餘。
寒髓心漿、玄冥真水等極寒之物亦儲存頗豐,可用於繼續淬煉燭龍印,那株寒髓冰心果的根莖被他栽種於靈田一隅,以寒髓心漿小心澆灌,雖生長緩慢,卻已然煥發生機,嫩芽微吐。
孟關取出一瓶適合金丹中期服用的玉液丹,吞服一粒,丹藥化開,精純藥力如甘霖灑落金丹,修為隨之緩緩增長。
他並不急於求成,而是耐心引導藥力,一遍遍淬煉金丹,鞏固境界,體悟著中期與初期那細微卻本質不同的力量感。
修煉無歲月,洞中不知年,孟關徹底沉下心來,除了必要的調息與服用丹藥,大部分時間皆用於感悟功法、錘煉神識、熟悉暴漲的力量,以及鑽研那枚得自冰魄宗的冰魄凝神術。
此術確有不凡,專注於凝練神識、守護靈台,與戮神訣的攻伐淩厲相輔相成。
修煉之時,識海如浸冰泉,清明澄澈,雜念難生,對穩固境界、抵禦心魔有奇效。
他甚至嘗試將一絲極陰氣血融入神識之中,使得戮神刺更添一分陰寒詭譎之意。
期間,他也數次取出那壇寒髓冰心酒,小酌一杯,酒液入喉,冰線化溫流,滌蕩神魂,滋養識海,每次飲後,對功法的感悟似乎都更為清晰幾分,他愈發理解李牧對此酒的癡迷。
如此閉關,轉眼便是十載寒暑。
這一日,孟關從深沉的入定中緩緩蘇醒,周身氣息浩瀚如海,已至金丹中期巔峰,距離後期僅有一線之隔。
背後第七道燭龍虛印已經顯化,七道虛印幽光流轉,隻差最後兩道虛印,便可嘗試凝聚第二實印。
丹田內金丹圓融無瑕,其上陰陽二氣平衡流轉,自成太極,法力運轉間圓轉如意,無有窒礙。
十年枯坐,修為精進,肉身強橫,神識凝練,然而,就在這功行圓滿之際,一股難以言喻的思緒悄然漫上心頭,並非心魔,亦非瓶頸,而是一種深沉的、源自血脈深處的牽念。
往昔離家時,覺得自己已入仙門,應該和家人告彆,如今功成出關,心境圓滿,塵埃落定,那被壓抑的情感反而如水落石出般清晰起來。
父母慈祥的容顏,兄長嗬護的身影,家中雖清貧卻溫馨的點點滴滴,甚至一幕幕景象於識海中浮現,清晰得彷彿昨日。
“仙凡有彆……”孟關低聲輕語,眼中掠過一絲複雜。他曾以為踏上仙途,便當斬斷塵緣,一心向道。可曆經百蟲門一載,親眼見那郝芸芸視凡如草芥,親身感受那螻蟻之艱,他方纔明白,仙路孤高,並非要變得冷漠絕情。那來處,那根脈,亦是道心一部分。忘卻根本,又何談圓滿?
“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回去看看。”此念一生,便如種子落地,迅速生根發芽。
然而,歸途渺茫,他乃是被人追殺,無意間通過空間裂隙流落至此,對十萬大山與神木國之間的方位、距離,乃至是否有穩妥路徑,一概不知。
沉思良久,孟關目光落在儲物戒上,他神識探入,取出一枚溫潤玉牌,上麵刻著雲峰圖案與一個劉字,正是當年天衍宗內門弟子劉楓所贈信物。
“天衍宗傳承久遠,雄踞南沼,宗內典籍浩如煙海,或有關於周邊地域乃至更遙遠國度的記載。”孟關摩挲著玉牌,心中逐漸有了一些想法。
他當即起身,撤去洞府禁製,並未立刻外出,而是先以靈目神通與強大神識細細掃視四周,確認洞府外並無異常窺探,方纔改換容貌,化作一尋常中年修士模樣,氣息維持在金丹初期,出了聽竹小苑。
天衍城內依舊繁華喧囂,人流如織,孟關徑直向內城行去,快到天衍宗時才換回本來麵目,至天衍宗駐地,那是一片氣勢恢宏的建築群,門前有弟子肅立值守。
孟關亮出劉楓所贈玉牌,值守弟子接過查驗,神色頓時恭敬幾分:“原來是劉師叔的客人,師叔正在宗內,請前輩稍候,晚輩這便通傳。”
不過片刻,一道爽朗笑聲自內傳來:“可是孟道友?一彆十載,道友風采更勝往昔!”
隻見劉楓快步走出,一身青袍,氣息沉凝,赫然已至金丹中期,顯然這十年亦未虛度,他見到孟關,臉上露出真誠笑容,拱手見禮。
孟關還禮,微笑道:“劉道友謬讚了,觀道友氣象,修為精進,可喜可賀。”
“哈哈,托道友洪福,請入內一敘!”劉楓熱情地將孟關引入宗內一處雅緻偏廳,吩咐弟子奉上靈茶。
二人分賓主落座,略敘彆情。劉楓並未細問孟關這十年行蹤,隻道:“當日黑風坳若非道友出手,我師兄妹三人恐已遭不測,道友日後若有差遣,隻要劉某力所能及,絕不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