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決定先行試探那金石閣後巷的老者攤位,礦石之類的東西在凡俗界也多有出現,比如青罡砂般,能助他衝擊經脈,並且此類物品於凡人眼中價值不明,或可低價購得。
翌日,孟關獨自循著昨日聽來的路徑,尋至金石閣後巷,果然看到一須發皆白、衣衫襤褸的老者,靠牆坐著,麵前鋪著一塊肮臟布片,上陳數十塊大小不一、色澤各異的石頭,乍看與尋常山石無異,根本無人問津。
孟關緩步走近,目光掃過攤位,心中卻是一動,他神識雖弱,卻敏銳地感知到其中三四塊石頭,隱隱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異樣波動,有金煞之氣,亦有土靈之韻。
他蹲下身,狀似隨意地撥弄那些石頭,最後拿起一塊拳頭大小、通體黝黑卻夾雜著細密金星的石塊,問道:“老丈,此石如何賣?”
老者抬眼瞥了他一下,渾濁的眼中毫無波瀾,沙啞道:“十兩銀子。”
孟關眉頭微皺,這價對一塊頑石而言,無異於天價,他放下這塊,又拈起另一塊黃褐色、質地鬆軟如土的石塊:“這個呢?”
“五兩。”再指那塊隱有寒氣散出的青灰色石塊。“八兩。”
孟關聽到這裡,心下瞭然,這老者絕非尋常攤販,縱不識此物真正價值,也必知它們非同一般,他囊中所有,不過二十餘兩銀,還需維持三人日常用度。
他沉吟片刻,取出那塊得自潰兵,已吸儘靈氣的靈玉原石殘骸,此石雖廢,外表卻依舊溫潤,遞與老者:“老丈看此物,可能換得那三塊石頭?”
老者接過廢石,摩挲片刻,渾濁眼中閃過一絲極微弱的訝色,隨即隱去,搖頭道:“石內並無任何氣息,廢物爾,抵一兩銀。”
孟關並不意外,他看出這老者的不凡,直接收回廢石,指向那塊土靈氣稍濃的石頭道:“在下願出五兩銀,購那黃褐色石塊。”
老者一伸手,閉目不語,似是根本連話都不想多說的樣子。
孟關也不糾纏,取出五兩銀子放進老者手中,隨手取了那黃褐石塊,轉身便走,他感知到此石土靈氣雖微,卻頗為純正,或於溫養經脈有效,其餘兩塊,待日後再圖。
回到腳店,關上大門,孟關手握那黃褐石塊,盤膝而坐,運轉重元煉體訣,嘗試引導其中土靈氣。
絲絲縷縷溫和厚重的氣息,自石塊中滲出,緩緩流入掌心,順著臂脈上行。
然而,行至臂彎處,便因經脈多處斷裂淤塞,難以通達,十成氣息散去**,僅有一絲微弱氣流,艱難彙入乾涸的丹田附近,滋潤著那沉寂的小塔微塵。
過程緩慢異常,收效甚微,但孟關心中卻無半分急躁,仙路重續,本就逆水行舟,有一點進展,便是希望。
數個時辰後,手中石塊色澤明顯黯淡幾分,孟關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聊勝於無。”他自語道,照此速度,要藉此石恢複,無異於癡人說夢,必須尋覓更多、更強的靈物。
他目光轉向窗外,夜色漸濃。
看來,那魚龍混雜的鬼市,是勢在必行了,隻是,以他如今狀況,踏入其中,無異於羔羊闖入狼群。
需得做好萬全準備纔是,孟關眼中閃過一絲計算的光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床沿,心中已有計較。
孟關在房中靜坐至子時,窗外月色被濃雲遮蔽,正是夜黑風高之時,他換上一身深灰色粗布衣裳,用灰布將頭臉包裹嚴實,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又將白日購得的黃褐色石塊貼身藏好,確認阿秀與阿土仍在熟睡,這才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出腳店,融入青桑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鬼市並非固定場所,而是每夜於城南廢棄的漕運碼頭一帶悄然形成,此地棚屋傾頹,貨棧破敗,白日裡人跡罕至,入夜後卻另有一番景象。
尚未靠近,便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雜的氣味,潮濕的黴味、劣質的熏香、草藥的辛澀,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昏暗的燈籠如同鬼火,在斷壁殘垣間零星閃爍,勾勒出影影綽綽的人形,無人高聲叫賣,交易多在竊竊私語或手勢眼神間完成,處處透著詭秘與不安。
孟關並未立刻進入核心區域,而是如同幽靈般在外圍陰影中緩緩移動,神識竭力鋪開,雖僅能覆蓋周身十數丈,卻也將周遭動靜儘收心底。
他觀察到,此地人員混雜,有神色陰鷙、氣息沉穩的江湖客,有眼神閃爍、兜售不明貨物的攤販,亦有少數幾人,雖刻意掩飾,但步履間隱隱流露出的氣度,竟讓孟關殘存的神識感到一絲微弱的壓力,竟是低階修士混雜其中!
他心中愈發警惕,將氣息收斂得近乎枯木,小心翼翼地向內探去。
市場中央稍顯熱鬨,地上鋪著各式各樣的攤子,貨物更是光怪陸離:生鏽的刀劍、不知名的獸骨、顏色詭異的藥材、殘破的古董、甚至還有籠子裡關著的眼神凶戾的異獸幼崽。
孟關目光銳利,掃過一個個攤位,大多隻是凡俗間的奇物或騙局,並無靈氣波動。
他耐心極好,並不急躁,一步步看似隨意地踱著,實則每一步都踏在最利於觀察和撤退的位置。
終於,在一個角落裡,一個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的攤主麵前,他停下了腳步。
那攤位上隻零星擺著幾塊礦石,其中一塊暗紫色的石塊,隱隱散發出一股極其微弱的雷煞之氣,與他體內那絲極陽法力竟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共鳴。
“此物何價?”孟關壓低聲音,沙啞問道,手指看似隨意地指向旁邊一塊普通的鐵礦石。
鬥笠攤主頭也不抬,聲音沉悶:“三十兩。”
孟關不語,又指向另一塊看似晶瑩實則無用的白石:“這個呢?”
“二十兩。”
最後,他才狀似無意地指向那塊暗紫色礦石:“這塊紫色的倒是少見,怎賣?”
鬥笠下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彷彿看穿了他的把戲:“此石不賣銀兩,隻換能滋養神魂的藥物,或者…雷屬性妖獸的內丹。”
孟關心頭一動,果然並非凡物,但對方所求,他如今根本無法滿足。他不再多言,轉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