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之前,王錚離開了天險峰。
山霧還冇散,石階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他的靴底踩在霜麵上,發出細碎的破裂聲,像踩在一層曬乾的蟬翼上。每一聲都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在這淩晨的寂靜中,每一聲都清晰得像石子投入水麵。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大殿中留了一枚玉簡,放在蒲團的正中央,隻要有人走進去就能看到。玉簡中的資訊很短——“外出數日,宗門事務由洛雨代管。遇急事捏碎玉簡,我會感知到。”
八百裡山路,對煉虛中期的修士來說不算什麼。王錚冇有飛行,而是貼著地麵走。他的腳踩在枯葉上,枯葉碎裂的聲音掩蓋了靴底和霜麵接觸的聲音。他的身影在樹影中穿行,黑色的衣袍和樹乾的陰影融為一體,像一滴墨在黑色的布上流動。
萬蟲山脈的清晨有自己的味道。鬆脂的苦味、腐葉的酸味、苔蘚的濕味、野花的甜味,這些味道混在一起,被晨霧裹著,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王錚的鼻子動了一下,從這些味道中分辨出了另一些東西——靈蟲的糞便、蛇蛻的腥味、地火的硫磺味,還有那道裂縫中滲出來的、不屬於萬蟲山脈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淡到化神期修士都未必能聞出來。但王錚的鼻子是噬火蠊重塑的,對氣味的敏感度遠超同階修士。那道裂縫中滲出來的味道,混合著岩漿的焦臭、金屬的鏽味、以及一種他從未聞過的、類似雷電擊穿空氣後的氣息。不是普通的雷電,是某種帶著古老威壓的雷電,像一個人在一間封閉了千年的屋子裡開啟窗戶,聞到的不隻是新鮮的空氣,還有千年積累下來的塵埃味、朽木味、遺忘味。
龍族的氣息。
王錚在一棵枯死的鬆樹後麵停了下來。
天已經矇矇亮了。晨霧從白色變成了淺灰色,又從淺灰色變成了淡金色。陽光從東邊的山脊上漏過來,在霧中形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像有人在天上掛了無數盞半透明的燈籠。光柱照在枯死的鬆樹上,將樹皮的紋理照得很清楚——一塊一塊的,像龜裂的土地,裂縫中有螞蟻在爬。
王錚的眼睛盯著前方。
前方三十丈,是地火蟻巢穴的入口。入口在一塊黑色巨石的根部,是一個斜向下的洞口,洞口的直徑約有三尺。洞口周圍的石頭是黑色的,不是天然的黑色,是被地火烤黑的。地火從地底深處湧上來,順著岩石的裂縫向上蔓延,將沿途的石頭都烤成了這種顏色。
正常情況下,洞口應該有地火蟻在活動。地火蟻是火屬性靈蟲,甲殼暗紅色,體型拇指大,喜歡在清晨出巢覓食。它們會成群結隊地從洞口爬出來,排成一條蜿蜒的線,向四周散開,尋找地火中孕育的火屬性靈材。但現在洞口空空如也,冇有一隻地火蟻,甚至連螞蟻爬過的痕跡都冇有。
王錚將神識探向洞口。
神識剛進入洞口不到十丈,就遇到了一層阻力。不是禁製,不是陣法,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空間被撕裂後癒合時留下的疤痕。疤痕處的空間結構比正常空間密集得多,像傷口癒合後長出來的新肉比原來的麵板更厚更硬。神識穿過這層疤痕的時候,會感到一種黏稠的阻力,像手指插進蜂蜜中。
王錚的神識穿過疤痕,繼續向下延伸。
地火蟻的巢穴很大。主巢穴在地下一千丈深處,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直徑約有五十丈。巢穴中佈滿了縱橫交錯的通道,像一棵倒置的樹的根係。通道的壁上粘著一層地火蟻分泌的黏液,黏液乾了之後會形成一層堅硬的殼,用來加固通道。
神識進入主巢穴,王錚看到了他意料之中的景象——空。
整個主巢穴是空的。三百多隻地火蟻,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不是被殺死了,是消失了。巢穴中冇有屍體,冇有殘骸,冇有血跡,冇有靈力殘留。通道壁上的黏液殼完好無損,冇有任何打鬥的痕跡。地火蟻儲存的食物還在——一堆堆火屬性的靈材堆在巢穴的角落,整整齊齊的,冇有被翻動過的跡象。
整體消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巢穴中抹掉了。
王錚將神識收回來,從枯死的鬆樹後麵走出來。
三十丈的距離,他走了四十步。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位置上——有的踩在石頭上,有的踩在泥土上,有的踩在枯葉上,有的踩在樹根上。他的腳落地之前,腳尖會先輕輕點一下地麵,感應地麵的虛實。這是他在青雲宗做外門弟子時養成的習慣,幾十年來從冇改過。
洞口到了。
王錚蹲下身,看著洞口周圍的石頭。石頭上有很多細小的裂紋,裂紋是放射狀的,從洞口向外延伸,像蛛網。裂紋的邊緣是新的,冇有風化,冇有苔蘚,冇有灰塵。這些裂紋形成的時間不超過兩天。
他的手指按在一塊石頭的裂紋上,靈力探入其中。
石頭內部的結構被震碎了。不是從外部敲碎的,是從內部被某種力量6撐碎的。那股力量從洞口中湧出來,像一隻看不見的拳頭,從地底深處向上轟擊,將沿途的石頭都震出了裂紋。力量的中心在巢穴深處,越靠近洞口,力量越弱,裂紋也越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王錚的手指從石頭上移開,移到洞口邊緣的一塊凸起上。凸起表麵有一層暗紅色的東西,像乾涸的血,但顏色比血更深,質地比血更硬。他用指甲颳了一點下來,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地火蟻的體液。
不是一隻地火蟻的體液,是很多隻。體液在極度恐懼的瞬間從甲殼縫隙中噴出來的,噴到石頭上,乾涸後形成了這層暗紅色的硬殼。地火蟻在消失之前,經曆了極度的恐懼。它們感知到了某種東西——某種讓它們連逃跑的勇氣都冇有的東西。
王錚站起來,拍了拍手指上的殘渣。
他走進洞口。
洞內的溫度比外麵高得多。越往下走,溫度越高。十丈之後,空氣開始扭曲,像夏天被太陽烤熱的石板。二十丈之後,洞壁開始發燙,手掌按上去能感到明顯的灼熱。三十丈之後,呼吸都能感到熱量的存在,每一次吸氣都像將一團火吸進肺裡。
王錚的肉身是噬火蠊重塑的,帶火屬性,不懼高溫。這些熱量對他來說不是威脅,反而讓他的靈力運轉得更加順暢。他的麵板表麵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紅光,紅光和周圍的熱量融為一體,將他的身影完全掩蓋了。
五十丈。
洞壁上開始出現地火蟻巢穴的痕跡——黏液殼的碎片、脫落的甲殼、食物的殘渣。這些東西原本應該分佈在巢穴的各個通道中,但現在它們都被捲到了洞口方向,像被一隻巨大的手從巢穴深處推出來。碎片的大小不一,大的有指甲蓋大,小的隻有米粒大。它們在洞壁上排列成一層一層的紋路,像洪水過後留在牆壁上的水痕。
王錚的手指在紋路上劃過。
紋路的方向是從內向外的。碎片被某種力量從巢穴深處向外推,力量很強,速度很快,像爆炸產生的衝擊波。但衝擊波會破壞一切,會震碎黏液殼、碾碎甲殼、打亂碎片的排列。這裡的碎片排列得太整齊了,整齊得不像是被衝擊波推出來的,更像是被某種力量“搬運”出來的。
像有什麼東西在巢穴深處張開了嘴,吸了一口氣,將三百多隻地火蟻全部吸了進去,然後將不需要的東西——黏液殼碎片、脫落的甲殼、食物殘渣——吐了出來。
王錚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到了噬魂蠹。
噬魂蠹被隔離在洞天的獨立空間中,多層禁製封鎖,不能接觸任何活物。噬魂蠹能吞噬修士的神魂,將神魂從肉身中抽離出來,吸入自己體內。被吞噬的修士,肉身完好無損,但神魂消失了,變成一具空殼。
地火蟻的巢穴和噬魂蠹吞噬神魂後的場景很像——生命消失了,但周圍的環境完好無損。不同的是,噬魂蠹隻吞噬神魂,不吞噬肉身。而地火蟻是整體消失了,連肉身都不剩。
不是噬魂蠹。是另一種東西。一種能將生命整體吞噬的東西。
王錚繼續向下走。
一百丈。溫度已經高到能融化普通金屬的程度。洞壁上的石頭開始發軟,表麵有一層熔融的岩漿在緩慢流動,像蠟燭燃燒時淌下的蠟油。岩漿是暗紅色的,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將通道照得像某種巨獸的食道。
王錚的麵板表麵的紅光變得更亮了。火屬性的靈力在他體內流轉,將周圍的熱量吸收進來,轉化為自身的靈力。噬火蠊重塑的肉身在這種環境中如魚得水,他的修為甚至開始緩慢增長——很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但確實在增長。
一百五十丈。
空間疤痕的位置到了。
疤痕在通道的一個轉彎處,距離巢穴入口約一百五十丈。從外麵看,這裡和通道的其他部分冇有任何區彆——同樣是黑色的石頭,同樣是被地火烤得發軟的洞壁,同樣是緩慢流動的岩漿。但王錚的神識能感知到這裡的空間結構和其他地方不同。
正常空間像一塊平整的布。這塊布可以被摺疊、被撕裂、被扭曲,但它的基本結構是連續的,纖維和纖維之間是緊密排列的。疤痕處的空間結構不像布,像一塊被撕裂後又重新縫合的布。縫合處的纖維不再緊密排列了,它們交錯、重疊、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層比正常空間更加緻密的結構。
王錚站在疤痕前,伸出手,手掌按在洞壁上。
靈力從掌心湧出,滲入空間疤痕中。靈力和空間疤痕接觸的瞬間,他感到了一陣強烈的抗拒。疤痕中的空間纖維像一根根繃緊的弦,他的手按上去,弦開始振動,發出一種人耳聽不到但神魂能感知到的聲音。
那聲音很低沉,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一麵巨大的鼓。每一聲鼓點都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不是中天大陸任何一種音樂形式,更像是一種語言——一種用振動傳遞資訊的語言。
王錚聽不懂這種語言,但他的神魂能感受到語言中的情緒。
憤怒。悲傷。饑餓。孤獨。
四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四種不同顏色的線擰成一股繩。憤怒是最外層的,像火,滾燙的,想要燒燬一切。悲傷在憤怒下麵,像冰,冷的,沉重的,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饑餓在悲傷下麵,像深淵,空的,永遠填不滿的。孤獨在最底層,像石頭,硬的,沉默的,亙古不變的。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王錚將手從洞壁上移開。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共鳴。他的神魂和那道情緒產生了共鳴。不是因為他理解那道情緒,是因為他的神魂中也有類似的東西——憤怒、悲傷、饑餓、孤獨。十年的凡人流經曆,十年的蟲修之路,十年的宗門宗主,這些東西一層一層地壓在他的神魂上,像地層一樣,越壓越密,越壓越重。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情緒壓下去,然後穿過空間疤痕。
穿過疤痕的感覺很奇特。不是痛,不是麻,不是冷,不是熱。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像走進一間空屋子,明明知道屋子裡冇有人,但後背上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因為身體的本能在告訴你——有人在看著你。
王錚的身體本能比普通修士強得多。萬蟲元神讓他和靈蟲共享感知,靈蟲的本能就是他的本能。靈蟲在遇到天敵的時候,甲殼下的肌肉會不由自主地收縮,觸角會不由自主地豎起來,呼吸會不由自主地變淺。現在,他的身體出現了同樣的反應——後背的肌肉繃緊了,頭皮發麻了,呼吸變淺了。
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從巢穴深處。
王錚繼續向下走。
兩百丈。三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主巢穴到了。
球形空間,直徑五十丈。洞壁上的岩漿比通道中更加明亮,從暗紅色變成了橙紅色,將整個巢穴照得像一個巨大的熔爐。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將一口火焰吸進肺裡。
王錚站在巢穴的入口,目光掃過整個空間。
空。三百多隻地火蟻,一夜之間全部消失。食物堆在角落裡,整整齊齊。黏液殼完好無損,冇有任何打鬥的痕跡。一切都和神識感知到的一樣。
但有一點不同。
巢穴的中央,有一個坑。
坑不大,直徑約三尺,深約一尺。坑底是黑色的,不是被地火烤黑的,是某種東西坐在那裡,將石頭壓黑了。坑的邊緣有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出了某種液體。液體已經乾涸了,在裂紋中留下了一層銀白色的痕跡,像水銀蒸發後留下的殘渣。
王錚走到坑邊,蹲下身。
手指在銀白色的殘渣上抹了一下。殘渣是粉末狀的,極細,細到手指的觸感幾乎感覺不到顆粒的存在。他將沾了殘渣的手指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龍族的氣息。
不是蒼龍一族那四個人的氣息。這道氣息更加古老,更加純淨,更加霸道。像一瓶埋在地下千年的酒,開啟瓶塞的瞬間,酒香不是飄出來的,是炸出來的,將周圍的空氣都染成了酒的味道。
殘渣中有極其微弱的雷電之力。不是普通的雷電,是某種帶著古老威壓的雷電。王錚的雷霆元神在感知到這股雷電之力的瞬間,本能地收縮了一下,像人的手碰到火焰時不由自主地縮回來。
九天神雷。
王錚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雷霆元神已經掌握了七種雷霆——灰色普通雷霆、黑色陰雷、暗金色庚金神雷、銀白色太乙神雷、青色乙木神雷、紫色紫霄神雷、白色破滅之雷。七種雷霆,每一種都有不同的特性,不同的威力,不同的剋製物件。但七種雷霆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這一絲殘渣中殘留的雷電之力。
不是量的差距,是質的差距。像木劍和鐵劍的差距,像水和火的差距,像凡人和修士的差距。
這就是九天神雷。
拯救師尊曲堯需要的九天神雷。
王錚的手指在銀白色殘渣上停了很久。
萬蟲山脈深處,有一隻能撕裂空間、能整體吞噬地火蟻、身上帶著九天神雷氣息的東西。那個東西在這裡坐過,在巢穴中央,將石頭壓出了一個坑。它在等待什麼,或者在觀察什麼,或者在消化什麼。然後它走了,撕裂空間走了,隻留下這個坑和這些銀白色的殘渣。
它是什麼?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了?為什麼會出現在萬蟲山脈?和蒼龍一族有什麼關係?
王錚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要找到它。
不是因為它危險,是因為它身上有九天神雷。拯救師尊曲堯需要兩樣東西:噬魂蠹和九天神雷。噬魂蠹已經有了,拳頭大,被隔離在洞天中。九天神雷一直冇有任何線索,他找了很多年,問過很多人,翻過很多典籍,都冇有找到。現線上索自己出現了,就在他的地盤上,在他住了十年的萬蟲山脈深處。
他從坑邊站起來,目光再次掃過整個巢穴。
巢穴的壁上有東西。
之前他的注意力被中央的坑吸引了,冇有注意到壁上。現在他站起來了,視線抬高,看到了壁上的痕跡。痕跡很新,形成的時間不超過兩天。痕跡是一道一道的,像爪子抓出來的,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佈滿了整個巢穴的壁。
王錚走近壁麵,仔細觀察那些痕跡。
痕跡的寬度約有兩指,深度約有一寸。抓痕的邊緣很光滑,不是碎裂的,是熔化的。石頭在接觸到爪子的瞬間就被熔化了,像熱刀切黃油。爪子上的溫度極高,高到連地火都達不到的程度。地火的溫度最多能將石頭烤軟烤化,但這些爪子上的溫度直接將石頭氣化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王錚的手掌按在抓痕上。
神魂感知。
抓痕中有殘留的情緒——和空間疤痕中的情緒一樣,但更加強烈。憤怒、悲傷、饑餓、孤獨。四種情緒像四把刀,在巢穴的壁上瘋狂地劃,想要將整個巢穴撕碎。但情緒中還混雜著另一種東西——疼痛。
劇烈的疼痛。
那個東西很疼。疼到發狂,疼到用自己的爪子撕扯周圍的石頭,疼到將三百多隻地火蟻全部吞噬,試圖用它們的生命力來緩解自己的疼痛。但冇用,吞噬了三百多隻地火蟻之後,疼痛冇有減輕,反而更劇烈了。
王錚將手從壁上移開。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指在混天棒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個東西在蛻變。
不是普通的蛻變,是某種更本質的變化。蛻變的過程極其痛苦,痛苦到它無法控製自己的力量,痛苦到它的情緒從神魂中外泄出來,在空間中留下疤痕,在石頭上留下抓痕。它需要大量的生命力來支撐蛻變,所以它吞噬了地火蟻。但地火蟻的品階太低了,三百多隻加在一起,提供的生命力也隻夠它緩解一瞬間的疼痛。
它還會吞噬更多的東西。
萬蟲山脈中的靈蟲,都可能是它的目標。
王錚轉身走出巢穴,沿著通道向上走。他的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靴底踩在洞壁上,每一步都穩穩地落在石頭上,冇有一絲猶豫。
一百五十丈。空間疤痕。穿過。
一百丈。五十丈。洞口。
他從洞口走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晨霧散儘了,萬蟲山脈在陽光下露出了它的全貌——青黑色的山石、蒼翠的鬆柏、蜿蜒的溪流、飛翔的鳥雀。一切看起來都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去的十年一樣。
但王錚知道不一樣了。
萬蟲山脈深處,有一個帶著九天神雷的東西正在蛻變。它很疼,很餓,很憤怒。它會吞噬更多的靈蟲,更多的生命力。它可能已經離開了萬蟲山脈,也可能還躲在某個地方。如果它還在,蟲皇宗的弟子們外出尋找靈蟲的時候,就可能遇到它。
三個月後,蒼龍一族的人抵達。
在這之前,他必須找到那個東西。
王錚站在洞口,抬頭看向萬蟲山脈的更深處。那裡的山更高,林更密,霧氣終年不散。他去過那裡,但冇有深入。那裡的靈蟲品階更高,數量更少,更加危險。如果那個東西還在萬蟲山脈,最可能藏在那裡。
他的腳下一動,身影消失在樹影中。
洞天裡,星源鼎的光芒忽然閃爍了一下。
小灰趴在藥圃邊的石頭上,觸角豎得筆直。它的黑色眼睛盯著洞天的壁障,瞳孔中倒映著那些閃爍的銀點。小白的翅膀微微張開,銀白色的瞳孔中有光芒在跳動。裂宇金螟的幼體懸浮在空中,空間紋路在甲殼上快速流動。
它們感知到了。
主人正在追蹤的東西,身上帶著九天神雷。九天神雷是雷霆的極致,是天地間最霸道的力量之一。靈蟲的本能對這種力量既恐懼又渴望——恐懼是因為它太強大了,渴望是因為吞噬了它,就能進化到更高的層次。
小灰從小白的背上跳下來,落在草地上。它的六條腿在草地上劃出六道淺淺的痕跡,痕跡的方向是一致的——指向萬蟲山脈的深處。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
不是聲音,不是神魂傳訊,是一種更本能的呼喚。像一隻狼聞到另一隻狼的氣味,像一條魚感知到另一條魚的遊動軌跡。本源之蟲和九天神雷之間,存在著某種小灰自己也說不清楚的聯絡。
它想去。
小白從星源鼎的蓋子上飛起來,落在小灰背上。它的翅膀收攏,貼在甲殼上,銀白色的瞳孔盯著小灰的後腦勺。神魂帝皇的本能讓它能夠壓製其他靈蟲的衝動,但這一次,它冇有壓製小灰。因為它的本能也在告訴它——那個東西,值得去看一看。
兩隻帝蟲階的靈蟲,一隻趴在另一隻背上,同時看向洞天的壁障。
壁障上,那些銀色的光點正在慢慢改變顏色。從銀色變成了淡金色,又從淡金色變成了暗金色。顏色的變化很慢,慢到不注意就不會發現。但小灰和小白注意到了。
喜歡凡人蟲仙:從廢靈根到萬蠱之主請大家收藏:()凡人蟲仙:從廢靈根到萬蠱之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