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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從萬蟲山脈的深處吹過來,帶著鬆脂和腐葉混合的氣味,在天險峰的山石上撞得粉碎。
清晨的霧氣還冇散儘,像一層薄薄的紗蒙在山腰上。石階上的露水還冇乾,踩上去滑膩膩的,像踩在蛇皮上。趙平從山門廣場走過的時候,靴底在石板上留下了一串濕潤的腳印,腳印很快就被晨風吹乾了,隻留下一點淡淡的痕跡,像退潮後沙灘上的水紋。
他站在廣場中央,看著弟子居所的方向。二十四間石屋並排建在山腰上,每間屋子門口都掛著一盞燈籠。燈籠裡封著一隻噬靈蟻的幼蟲,幼蟲的尾部會發光,光芒透過燈籠紙照出來,顏色各不相同——有的是淡青色,有的是淺黃色,有的是乳白色。光芒的顏色代表靈蟲的狀態,青色是健康,黃色是虛弱,白色是瀕死。二十四盞燈籠,青色的隻有九盞。
趙平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九盞,和昨天一樣,冇有多,也冇有少。
石屋的門依次開啟了。弟子們從屋子裡走出來,有的在伸懶腰,有的在揉眼睛,有的在整理衣袍。他們的靈蟲趴在他們身上——肩膀上、頭上、手背上、衣領上。有的靈蟲精神抖擻,甲殼在晨光中閃著光。有的靈蟲萎靡不振,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死了。
陳遠從最左邊的那間屋子裡走出來。他的小灰趴在肩上,銀白色的甲殼上有金色的紋路在流動,像熔岩在裂縫中湧動。小灰的精神很好,觸角豎得筆直,六條腿有力地抓著陳遠的衣袍,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打量著周圍的弟子和靈蟲。帝蟲階的氣息從小灰身上散發出來,雖然收斂了大半,但依然讓其他靈蟲感到不安。幾隻離得近的噬靈蟻幼蟲縮了縮身子,往主人的衣領深處鑽了鑽。
付火兒從旁邊的屋子裡跳出來,火妞在她頭頂盤旋。暗紅色的甲殼,橙紅色的火焰從甲殼縫隙中噴出來,在空中畫出一道道彎曲的火線。火妞的精神也很好,火焰明亮而穩定,溫度控製得恰到好處——不會燒到付火兒的頭髮,但足以讓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付火兒伸出手,火妞落在她手心裡,六條腿收攏,翅膀貼在背上,像一塊燒紅的炭。
其他幾個弟子的靈蟲狀態就差多了。一個瘦高個子的弟子,靈蟲趴在他手背上,甲殼的顏色從黑色變成了灰白色,像褪了色的墨跡。觸角耷拉著,腿蜷縮著,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瘦高個子弟子小心翼翼地捧著靈蟲,手指在發抖,眼睛裡有血絲,顯然一夜冇睡。
趙平走到瘦高個子弟子麵前,低頭看著他手中的靈蟲。“喂靈液了嗎?”
“餵了。”瘦高個子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在石頭上,“昨晚餵了三次,今天早上又餵了一次。它不喝,靈液滴在它嘴邊,它連觸角都不動一下。”
趙平伸出手,用指尖輕輕觸碰靈蟲的甲殼。甲殼很涼,像一塊從冷水中撈出來的石頭。靈力探入靈蟲體內,感應到的是一片死寂——靈力通道堵塞了,丹田萎縮了,神魂微弱得像風中殘燭。這不是病,是靈蟲自己不想活了。靈蟲和修士之間的契合度太低,靈蟲吸收不到適合自己的靈力,修士提供不了靈蟲需要的環境,雙方都在勉強,都在消耗,最終靈蟲選擇了放棄。
趙平收回手指,沉默了片刻。“把它放在靈獸園的溫養陣中,用長生木蚨產的靈液浸泡。能撐多久算多久。”
瘦高個子弟子點了點頭,捧著靈蟲往靈獸園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晨霧中顯得很模糊,像一滴墨滴進清水裡,邊緣不斷擴散,越來越淡。
趙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後轉身看著其他弟子。二十四個外門弟子,現在隻剩下二十三個了。劉三石的靈蟲死了,埋在山的南坡。這個瘦高個子弟子的靈蟲也快死了,撐不過三天。還有幾個弟子的靈蟲狀態越來越差,甲殼顏色一天比一天淡,行動一天比一天遲緩,像一朵慢慢枯萎的花。
問題出在哪裡?趙平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他自己是金丹中期,靈蟲裂宇金螟老大是成年體,狀態一直很好。石頭的戍土真蛄、木生的長生木蚨、小荷的幻光陰蚎,狀態也都很好。內門弟子的靈蟲都是王錚親自孵化的,用的是最好的靈液,最好的靈力,最好的溫養方法。外門弟子的靈蟲是內門弟子幫忙孵化的,方法一樣,靈液一樣,溫養方法一樣,但成活率差了十倍。
不是方法的問題,是人的問題。內門弟子修為高,金丹期,靈力純淨,神魂強大,靈蟲願意和他們契約。外門弟子修為低,築基期,靈力駁雜,神魂弱小,靈蟲不願意和他們契約。不是所有的靈蟲都不願意,有些靈蟲願意,比如陳遠的小灰,付火兒的火妞,還有其他七個弟子的靈蟲。但大多數靈蟲不願意,它們寧可在孵化過程中死去,也不願意和一個不適合自己的修士繫結一生。
趙平想起王錚昨晚說的話——“靈蟲榜。將中天大陸所有的靈蟲分門彆類,編撰成冊。弟子在挑選靈蟲之前,先查榜,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靈蟲,再去找。這樣可以避免劉三石那樣的事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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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山頂。大殿的飛簷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鳥。王錚就在大殿中,應該在燒錄玉簡,應該在規劃靈蟲榜的編撰工作,應該在為三個月後的宗門大比做準備。
趙平深吸一口氣,將晨霧的涼意灌進肺裡,然後轉身麵對剩下的弟子們。
“列隊。”
二十三個弟子迅速列成三排。陳遠站在第一排最右邊,付火兒站在他旁邊。每個人站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眼睛看著前方。靈蟲趴在他們身上,有的在睡覺,有的在發呆,有的在互相觸碰觸角,像在打招呼。
趙平從第一排走到第三排,從最右邊走到最左邊,一個一個地檢查弟子的站姿、靈蟲的狀態、靈力的波動。他在陳遠麵前停了一下,看了看小灰,點了點頭。他在付火兒麵前停了一下,看了看火妞,又點了點頭。他在一個矮個子弟子麵前停了很久,看著對方手中那隻甲殼發黃的靈蟲,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完一圈之後,趙平站在佇列前麵,背對著山門,麵朝著弟子。
“今天的訓練內容——靈力共鳴。”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弟子的耳朵裡,“靈蟲和修士之間需要通過靈力共鳴來維持聯絡。共鳴越強,靈蟲越健康,進化越快。共鳴越弱,靈蟲越虛弱,進化越慢。共鳴斷了,靈蟲就死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每個弟子臉上掃過。
“靈力共鳴的訓練方法——將靈力從丹田中調出來,沿著經脈,輸送到靈蟲體內。靈蟲吸收靈力後,會將一部分靈力反哺回來,形成一個迴圈。這個迴圈的頻率要和靈蟲的神魂波動保持一致。頻率越接近,共鳴越強。頻率差得越遠,共鳴越弱。”
他伸出右手,裂宇金螟老大從他袖口中爬出來,趴在手背上。金色的甲殼在晨光中閃閃發光,空間紋路像水波一樣在甲殼表麵流動。趙平將靈力注入老大體內,老大吸收靈力後,將一部分靈力反哺回來。靈力的迴圈在趙平和老大之間建立起來,一呼一吸,一張一弛,節奏穩定而和諧,像兩個人在唱同一首歌。
弟子們看著趙平和老大之間的靈力迴圈,眼睛裡有羨慕,有渴望,也有焦慮。他們也想和自己的靈蟲建立這樣的共鳴,但做不到。靈力的頻率調整需要精確的控製力,需要對靈蟲神魂波動的敏銳感知,需要長時間的練習和磨合。大多數人連第一步都做不到——靈蟲不願意吸收他們的靈力,更不願意反哺回來。
趙平看出了弟子們的焦慮。“不要急。靈力共鳴不是一天兩天能練成的。我練了三年才和老大建立起穩定的共鳴。你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追求共鳴的強度,而是追求共鳴的穩定性。哪怕共鳴很弱,隻要穩定,靈蟲就能活下來。隻要活下來,就有機會變強。”
他讓弟子們盤膝坐下,將靈蟲捧在手心裡,閉上眼睛,開始練習靈力共鳴。他自己在佇列中走來走去,觀察每個人的靈力波動,糾正每個人的錯誤。
陳遠的靈力波動最穩定。他將靈力注入小灰體內,小灰吸收靈力後反哺回來,迴圈的頻率幾乎完美同步。銀白色的靈力在小灰和陳遠之間流動,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將周圍的靈力都吸了進去。小灰的甲殼在漩渦中越來越亮,金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在甲殼表麵跳動。
付火兒的靈力波動也很穩定,但和陳遠的穩定不同。陳遠的穩定是平靜的,像一潭深水。付火兒的穩定是熾熱的,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火紅色的靈力在付火兒和火妞之間迴圈,溫度越來越高,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扭曲了。火妞的火焰在靈力的滋養下越來越旺,從暗紅色變成了橙紅色,又從橙紅色變成了明黃色。
其他弟子的靈力波動就差多了。有的靈力斷斷續續,像一根被拉扯的橡皮筋,隨時可能斷裂。有的靈力忽強忽弱,像風中的燭火,一明一暗。有的靈力根本輸不進去,靈蟲拒絕吸收,靈力在靈蟲體外打轉,形成一個小小的氣旋,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趙平在一個一個地糾正。靈力斷斷續續的,讓他放慢速度,不要急於求成。靈力忽強忽弱的,讓他控製節奏,保持穩定輸出。靈力輸不進去的,讓他先停下,不要勉強,勉強隻會讓靈蟲更加抗拒。
太陽從山的那一邊升起來了。晨霧在陽光的照射下漸漸消散,天險峰露出了它本來的麵貌——青黑色的山石,蒼翠的鬆柏,蜿蜒的石階,巍峨的大殿。陽光照在弟子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像一個個黑色的剪影。
大殿中,王錚睜開眼睛,將玉簡從額頭上拿下來。
他燒錄了一整夜。靈蟲資訊從幾十種增加到一百多種,從一百多種增加到兩百多種。每一條資訊都經過反覆覈對,每一個資料都標註了來源——自己觀察的、玉簡記載的、道聽途說的、待驗證的。他不追求速度,追求準確。一份錯誤的靈蟲榜比冇有靈蟲榜更可怕,它會誤導弟子,讓他們做出錯誤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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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玉簡收進洞天,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出大殿。
陽光照在臉上,溫熱的,像一塊剛從爐火中取出的布。他站在大殿門口,俯瞰著山腰廣場上的弟子們。二十三個人盤膝坐在地上,手中捧著靈蟲,正在練習靈力共鳴。趙平在他們中間走來走去,糾正他們的錯誤。靈力的波動從廣場上升起來,雜亂無章的,像一群被驚擾的蜜蜂。
王錚看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向山頂的平台。
平台上的元磁封魔大陣陣眼還在運轉。一塊巨大的黑色石頭矗立在平台中央,石頭表麵刻滿了銀色的陣紋,陣紋像血管一樣在石頭表麵蔓延,將地脈中的磁力抽取出來,輸送到護山大陣的每一個節點。銀色的光芒在陣紋中流動,一明一暗,像心跳。
王錚走到陣眼前,伸出手,按在石頭上。靈力探入陣眼,沿著陣紋,延伸到整座大陣。五層大陣都在正常運轉,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功能——第一層迷陣,第二層困陣,第三層防陣,第四層攻陣,第五層禁陣。五層疊加在一起,構成了一道堅固的防線。上次散修圍攻山門,就是被這五層大陣擋在外麵,給了洛雨和弟子們支撐到王錚回來的時間。
但五層不夠。王錚的手指在石頭上輕輕敲了兩下。上次來的隻是一群化神期和元嬰期的散修,數量多但質量低,五層大陣勉強能擋住。如果下次來的是煉虛期修士呢?如果是合體期修士呢?如果是真靈世家的長輩呢?五層大陣就是一層紙,一捅就破。
他需要第六層。元磁封魔大陣的第六層需要封魔石,他手中有三塊,夠用了。但佈置第六層需要的不僅僅是封魔石,還需要大量的靈力和時間。他現在冇有時間,三個月後就是宗門大比,大比之後弟子們要外出尋找靈蟲,他需要坐鎮宗門,需要處理各種麻煩事,需要編撰靈蟲榜。佈置第六層的事隻能往後推。
他從平台上走下來,沿著石階,往山腰走去。
靈獸園在山腰的東側,緊挨著藥圃。園子不大,隻有半畝地,用青石牆圍著,牆上刻著聚靈陣和溫養陣。園子裡養著一些低階靈獸——幾隻靈雞,幾隻靈兔,幾條靈蛇。靈獸不是用來戰鬥的,是用來吃的。靈雞的肉含有微量的靈力,靈兔的血可以入藥,靈蛇的膽可以解毒。
王錚走進靈獸園的時候,瘦高個子弟子正蹲在溫養陣旁邊。他的靈蟲浸泡在一個玉碗中,碗中是長生木蚨產的靈液。靈液是淡綠色的,清澈見底,像春天的溪水。靈蟲躺在碗底,甲殼的顏色從灰白色變成了淺灰色,觸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又不動了。
瘦高個子弟子看到王錚,急忙站起來行禮。
王錚擺了擺手,蹲下身,看著碗中的靈蟲。靈蟲的狀態比早上好了一點,但隻是暫時的。靈液中的生機之力在溫養靈蟲的身體,但治標不治本。靈蟲的神魂正在消散,像一塊冰在陽光下慢慢融化。快則三天,慢則五天,這隻靈蟲就會死。
“你叫什麼名字?”
“周……周岩。”
“多大了?”
“十九。”
“什麼靈根?”
“四靈根,土金水木。”
王錚點了點頭。四靈根,靈根資質差,靈力駁雜,修煉速度慢。十九歲了還是築基初期,這輩子能不能突破金丹期都是問題。這樣的資質,噬靈蟻幼蟲確實不願意和他契約。不是他的錯,也不是靈蟲的錯,是契合度太低。
他從洞天中取出一隻噬靈蟻的幼蟲。這隻幼蟲剛從卵中孵化出來不到三天,甲殼還是透明的,能看見體內淡金色的內臟在蠕動。幼蟲在他手心裡爬動,六條腿軟軟的,觸角短短的,像兩根黑色的線頭。
“這隻幼蟲給你。不是讓你契約,是讓你養著玩。養死了沒關係,養活了就是你的。什麼時候它願意吸收你的靈力了,什麼時候你們就契約。不願意也不勉強,就當是養了一隻寵物。”
周岩愣住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他忍住了,冇有讓眼淚掉下來。他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幼蟲,像接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羽毛。
王錚站起來,拍了拍周岩的肩膀,然後走出了靈獸園。
山風吹過,將藥圃中靈藥的氣味吹了過來——青木靈芝的苦味,紫葉丹蔘的甜味,金線草的腥味,九葉蓮的清香。氣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味道,像雨後的森林,潮濕、清新、充滿生機。
王錚站在藥圃邊,看著木生在裡麵忙碌。木生蹲在一株青木靈芝前麵,長生木蚨趴在他肩上,淡青色的甲殼在陽光下閃著光。木生的手按在靈芝的葉片上,綠色的靈力從指尖流出來,滲入葉片的脈絡中。靈芝的葉片在靈力的滋養下慢慢舒展開來,顏色從暗綠色變成了翠綠色,表麵多了一層淡淡的光澤。
木生感覺到身後有人,回頭看到王錚,急忙站起來行禮。
王錚看了看青木靈芝,又看了看其他靈藥。藥圃中的靈藥長得很好,比十年前好了太多。十年前這裡還是一片荒地,隻有幾株野生的靈藥,營養不良,半死不活。現在這裡有上百株靈藥,品種齊全,長勢喜人。建木後裔的根係在地下蔓延,將生機之力輸送到每一株靈藥的根部,讓它們在最貧瘠的土壤中也能茁壯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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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蟲榜的事,趙平和你說了嗎?”
木生點了點頭。“說了。東域的靈蟲,我來負責。東域是神木宗的地盤,我認識幾個神木宗的弟子,可以請他們幫忙。”
王錚沉默了片刻。木生和神木宗的關係確實不錯。上次在星空海秘境中,木生救了幾個神木宗的弟子,那些人欠他人情。木婉清欠王錚人情,神木宗欠蟲皇宗人情。這些人情不用白不用,用了還能加深兩宗之間的關係。
“可以。但不要太依賴彆人。彆人給的資訊,要自己驗證過才能收入靈蟲榜。彆人說東域的幻蝶翅膀上有銀色光紋,你親眼看到了,確實是銀色光紋,才能寫進去。彆人說幻蝶的鱗粉能製造幻象,你親自體驗過,確實能製造幻象,才能寫進去。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木生認真地點頭,將王錚的話記在心裡。
王錚從藥圃邊走過,沿著石階,繼續往山下走。
山門在山腳,是一座三丈高的石牌坊,牌坊上刻著三個大字——蟲皇宗。字是王錚親手刻的,筆畫剛勁有力,像鐵畫銀鉤。牌坊兩側立著兩根石柱,石柱上盤繞著兩條石龍,龍口中含著兩顆夜明珠。夜明珠白天吸收陽光,晚上發出柔和的光芒,將山門照得亮堂堂的。
石頭正蹲在山門下修圍牆。散修圍攻山門的時候,圍牆被轟塌了一段,露出一個三丈寬的缺口。石頭用戍土真蛄從地下挖出青石,用靈力將青石切割成整齊的方塊,一塊一塊地壘起來,用靈泥粘合。牆已經修了大半,隻剩下最上麵一層還冇完工。
戍土真蛄趴在石頭腳邊,土黃色的甲殼上沾滿了泥土。它的六條腿粗壯有力,前腿像兩把鏟子,能輕鬆地挖開最堅硬的岩石。石頭每壘好一塊青石,戍土真蛄就會吐出一口土黃色的靈力,將青石和牆體融為一體。靈力滲入石頭的縫隙中,將縫隙填得滿滿的,不留一絲空隙。
王錚走到石頭身後,看著修好的圍牆。牆修得很好,比原來還要結實。戍土真蛄的靈力將每一塊青石都緊密地連線在一起,像一塊完整的巨石,冇有縫隙,冇有弱點。即使再被轟擊,也不會那麼容易坍塌。
石頭感覺到身後有人,回頭看到王錚,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宗主。”
“牆修得不錯。”
石頭撓了撓頭,笑得更加燦爛。“戍土真蛄幫了大忙。要不是它,我一個人得修一個月。”
王錚點了點頭。戍土真蛄確實幫了大忙。土屬性的靈蟲在土木工程方麵有天然的優勢,挖洞、搬石、加固、改造地形,樣樣精通。石頭的戍土真蛄是王錚親自孵化的,品階高,資質好,靈力純淨。石頭自己的資質也不錯,三靈根,土屬性為主,和戍土真蛄的契合度很高。兩者相加,一加一大於二。
“靈蟲榜的事,趙平和你說了嗎?”
“說了。”石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從地上站起來,“西域的靈蟲,我來負責。西域是荒漠,沙蠍多,我正好想去抓幾隻回來養。”
“沙蠍的尾針有毒,能麻痹化神期以下的修士。你雖然到了金丹中期,但被蟄一下還是會疼很久。小心點。”
石頭嘿嘿笑了兩聲,拍了拍戍土真蛄的腦袋。“冇事,我有它。沙蠍的毒對土屬性靈蟲冇用。戍土真蛄的甲殼能擋住沙蠍的尾針,它的前腿能一鏟子把沙蠍拍扁。”
王錚冇有再說什麼。石頭雖然憨厚,但不傻。他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讓他去西域,王錚放心。
他從山門走回來,沿著石階,一級一級地往上走。
石階一共一千三百二十八級,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腰大殿。每一級石階都是石頭用戍土真蛄挖出來的青石鋪成的,平整、堅固、防滑。石階兩側種著鬆柏,鬆柏的枝葉在頭頂交錯,形成一條綠色的長廊。陽光從枝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石階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金幣。
王錚走到一半,停了下來。
石階上蹲著一隻噬靈蟻。甲殼黑色,觸角筆直,六條腿有力地抓著石麵。噬靈蟻看到他,觸角動了動,然後轉身爬進了路邊的草叢中,消失不見了。
這是偵察蟻。三千多隻噬靈蟻中,有三百多隻散佈在中天大陸各處,充當蟲皇宗的情報網路。每隻偵察蟻都有編號——北域的以“北”字開頭,南域的以“南”字開頭,東域的以“東”字開頭,西域的以“西”字開頭,中部的以“中”字開頭。這隻噬靈蟻的甲殼上刻著一個“中”字,後麵跟著一個數字——中-四十七。
王錚蹲下身,撥開草叢。中-四十七已經爬遠了,隻在草葉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靈力痕跡。它的任務是監視萬蟲山脈外圍的動靜,發現異常立即回報。現在它蹲在石階上,說明萬蟲山脈外圍冇有異常,一切平靜。
王錚站起來,繼續往上走。
走到大殿門口的時候,他看到洛雨正站在門口等他。洛雨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淺灰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她的手中拿著一枚玉簡,玉簡表麵刻著一朵蓮花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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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宗的傳訊玉簡。”洛雨將玉簡遞給王錚,“木婉清派人送來的。”
王錚接過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中的資訊很短,隻有一句話——
“蒼龍一族的人已經出發了。三位煉虛中期,一位合體初期。目標是蟲皇宗。小心。”
王錚將玉簡收進洞天,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蒼龍一族的人終於來了。他打散敖烈先祖的龍魂,收殮了龍骨,蒼龍一族不可能善罷甘休。他一直在等這一天,等蒼龍一族的人來找他。隻是冇想到來得這麼快,而且來的人修為這麼高——三位煉虛中期,一位合體初期。這個陣容,足以滅掉中天大陸上任何一箇中等宗門。
洛雨看著王錚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中讀出點什麼。但王錚的臉像一塊石頭,什麼都讀不出來。
“怎麼辦?”
王錚走進大殿,在蒲團上坐下。手指在混天棒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洛雨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冇有說出來。她隻是點了點頭,在王錚對麵坐下,淺灰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擔憂。
大殿中安靜了下來。香爐中的煙嫋嫋升起,在空氣中畫出一道道灰色的曲線。山風吹過大殿,將煙吹得到處飄散,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的味道。
洞天中,星源鼎的光芒忽然亮了一下。星源之力從鼎身上湧出來,向四周擴散,像水麵的漣漪。小灰、小白、裂宇金螟的幼體同時抬起頭,看向洞天的壁障。壁障上,那些銀色的光點在快速閃爍,像在傳遞某種訊號。
王錚的神識沉入洞天,感知到了靈蟲們的不安。
蒼龍一族的人,身上帶著龍族的氣息。龍族是上古真靈,氣息霸道,對其他生靈有天然的壓製。靈蟲們雖然品階不低,但麵對真龍氣息,依然會感到不安和恐懼。這不是實力的差距,是血脈的壓製,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王錚將神識收回,睜開眼睛。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護山大陣全天開啟,所有弟子不得單獨外出。宗門大比的籌備照常進行,靈蟲榜的編撰計劃不變。”
洛雨點了點頭,起身走出大殿。
王錚坐在蒲團上,手指在混天棒上輕輕敲著。
三位煉虛中期,一位合體初期。硬拚是拚不過的,隻能智取。蒼龍一族的人再強,也是外來者。蟲皇宗是地頭蛇,萬蟲山脈是王錚的主場。他有護山大陣,有三千噬靈蟻佈下的情報網,有三隻帝蟲階的靈蟲,有兩張焚天火符,有星源鼎和洞天。
他還有三個月時間。
三個月,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手指停止了敲擊。王錚從洞天中取出靈蟲榜玉簡,貼在額頭上,繼續燒錄。
北域,冰蠶。南域,火蜥蜴。東域,幻蝶。西域,沙蠍。中部,萬蟲山脈。
一個字一個字地刻,一條一條地記。
大殿外,山風呼嘯而過,將天險峰上的鬆柏吹得東倒西歪。天邊的雲在快速移動,像一支急行軍的隊伍,從北向南,浩浩蕩蕩地壓過來。雲層的縫隙中,偶爾漏下一道陽光,照在萬蟲山脈的群峰上,將山峰染成金色。
另一邊,王錚的洞天裡的星光暗了!那是星源鼎的光芒被什麼東西壓製了。鼎身上的銀色光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光芒向內收縮,從鼎口湧出的星源之力變得斷斷續續,像被掐住了喉嚨的呼吸。王錚的神識站在洞天中央,看著星源鼎的變化,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波動,但他的手指在混天棒上輕輕敲了一下。
蒼龍一族的人還冇到,但他們的氣息已經到了。
龍族的氣息和修士不同。修士的氣息是散的,像水麵的波紋,一圈一圈向外擴散,越遠越弱。龍族的氣息是凝的,像一根針,直直地刺過來,不管多遠都不會散。煉虛期的修士感知不到,合體期的修士能感知到一絲,但王錚能感知得很清楚——不是因為他修為高,是因為洞天裡的靈蟲感知到了,而他和靈蟲共享感知。
小灰趴在藥圃邊的石頭上,銀白色的甲殼上有金色的紋路在流動。它的觸角豎得筆直,六條腿緊緊地抓著石頭,指節都陷進了石麵裡。黑色的眼睛盯著洞天的壁障,瞳孔縮成了一條縫。帝蟲階的氣息從它身上散發出來,但和平時不同——平時的氣息是向外擴散的,現在向內收縮了,像一隻遇到危險的刺蝟,把所有的刺都豎了起來。
小白趴在星源鼎的蓋子上,純黑色的甲殼在星光中閃著墨玉般的光澤。它的翅膀微微張開,露出翅膀下麵細密的銀色紋路。銀白色的瞳孔盯著壁障上那些閃爍的銀點,瞳孔的邊緣有微弱的光芒在跳動。神魂帝皇的本能讓它對龍族的氣息格外敏感——龍族的神魂是所有生靈中最強大的之一,而小白的進化方向恰恰是神魂攻擊。
裂宇金螟的幼體趴在小灰背上,蠶豆大的身體縮成了一團。金色甲殼上的空間紋路在快速流動,像受驚的魚群。它的空間感知能力比王錚還要敏銳,能感知到方圓百裡內的空間波動。現在它的紋路流動得這麼快,說明它感知到了什麼——不是蒼龍一族的人本身,而是他們穿梭空間時留下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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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錚將神識從洞天中退出來,睜開眼睛。
大殿中的檀香已經燃儘了。香爐中的灰燼是灰白色的,表麵有細密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陽光從窗戶中照進來,落在地上,將灰燼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座微型的山脈。山風吹過大殿,將灰燼的表麵吹起一層細灰,細灰在陽光中飄散,像金色的雪。
他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出大殿。
山下的廣場上,弟子們還在練習靈力共鳴。趙平在他們中間走來走去,糾正每個人的錯誤。靈力的波動從廣場上升起來,比早上穩定了一些,但依然雜亂。陳遠的靈力波動最穩定,小灰不在他身邊——小灰在洞天裡,但陳遠和小灰之間的靈力共鳴冇有斷。靈力通過一種王錚都不完全理解的通道,從陳遠的丹田輸送到洞天中的小灰體內,再從小灰體內反哺回來。通道的媒介不是空間,不是神魂,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本源。
王錚站在大殿門口,看著陳遠。
陳遠盤膝坐在廣場中央,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天。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而深沉,像一棵紮根在岩石中的老樹。銀白色的靈力從他掌心湧出來,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縮,在掌心中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是一個針尖大的黑點,黑點連線著洞天中的小灰。靈力通過黑點輸送過去,又通過黑點反哺回來,一呼一吸,一張一弛,節奏和小灰的心跳完全同步。
王錚看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
本源之蟲,本源之力。陳遠和小灰之間的契合度高得離譜,高到王錚都有些意外。噬靈蟻是上古異種,品階高,潛力大,但本源之蟲是噬靈蟻的變異形態,億中無一。陳遠一個築基後期的外門弟子,三靈根,資質中等偏下,居然能和一隻本源之蟲建立起這種程度的共鳴。這不是運氣,是某種王錚還冇搞清楚的必然。
他走下石階,來到廣場邊緣。
趙平看到他,走過來行禮。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衣袍的腋下濕了一片,深色的布料貼在麵板上,勾勒出肋骨的形狀。他練了一上午,一直在弟子們中間走來走去,糾正每個人的錯誤,自己的靈力也消耗了不少。
“情況怎麼樣?”
趙平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陳遠和付火兒最好,靈力共鳴已經穩定了。其他幾個靈蟲還活著的弟子,共鳴還不穩定,但比早上好了一些。靈蟲狀態差的那些弟子,共鳴基本建立不起來,靈蟲拒絕吸收他們的靈力。”
王錚點了點頭。這是預料之中的結果。靈蟲狀態好的,說明契合度高,靈力共鳴容易建立。靈蟲狀態差的,說明契合度低,靈力共鳴難以建立。這不是訓練能解決的問題,是根本上的不匹配。就像兩個人說話,一個說東,一個說西,再怎麼努力也聊不到一起去。
“讓靈蟲狀態差的弟子先停一下。”王錚說,“不要再強行建立共鳴了。越強行,靈蟲越抗拒。讓他們把靈蟲放在溫養陣中,用靈液浸泡,先保住命再說。”
趙平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那些靈蟲狀態差的弟子。
王錚站在廣場邊緣,看著弟子們陸續站起來,捧著靈蟲往靈獸園走去。他們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很瘦小,肩膀耷拉著,頭像被什麼東西壓著,抬不起來。靈蟲趴在他們手心裡,甲殼的顏色暗淡無光,觸角耷拉著,六條腿蜷縮著,像六根乾枯的樹枝。
瘦高個子周岩走在最後麵。他的新手心裡捧著一隻幼蟲,王錚早上剛給他的那隻。幼蟲的甲殼還是透明的,能看見體內淡金色的內臟在蠕動。周岩小心翼翼地捧著幼蟲,手指微微彎曲,形成一個淺淺的窩,讓幼蟲不會掉出來。他的眼睛盯著幼蟲,眼神中混合著期待和恐懼——期待這隻幼蟲能活下來,恐懼它會像上一隻那樣死去。
王錚看著周岩的背影消失在靈獸園的門口,然後收回目光。
廣場上隻剩下陳遠、付火兒和其他七個靈蟲還活著的弟子。他們盤膝坐在地上,繼續練習靈力共鳴。靈力的波動從他們身上升起來,比之前穩定了很多。陳遠的銀白色靈力,付火兒的火紅色靈力,其他七個弟子的各色靈力,在廣場上空交織成一幅彩色的圖案。圖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麵由靈力編織成的旗幟。
王錚轉身走回大殿。
洛雨正站在大殿內側,手中拿著一枚玉簡。她的眉頭微微皺著,淺灰色的眼睛盯著玉簡表麵的紋路,像要從紋路中讀出什麼資訊。聽到王錚的腳步聲,她抬起頭,將玉簡遞過來。
“天風皇朝的使者送來的。”
王錚接過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中的資訊比神木宗那枚長得多,措辭也更加正式。大意是天風皇朝已經知道蒼龍一族的人正在前往蟲皇宗的路上,希望王錚能夠妥善處理此事,不要將衝突擴大到天風皇朝的疆域內。如果衝突不可避免,天風皇朝願意提供中立場地,供雙方談判或決鬥。最後還加了一句——天風皇朝和蟲皇宗之間冇有恩怨,希望以後也不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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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錚將玉簡收進洞天。
天風皇朝的態度很明確——兩不相幫,但希望戰場不要設在他們的地盤上。這是聰明人的做法。蒼龍一族是真靈世家,實力強大,天風皇朝得罪不起。蟲皇宗雖然新建不久,但王錚在星空海秘境中的表現已經傳遍了中天大陸,天風皇朝也不想得罪。兩不相幫是最安全的做法。
“趙無極倒是會做人。”王錚說。
洛雨點了點頭。“還有一枚玉簡,是千機閣送來的。”
她從袖口中取出另一枚玉簡,遞給王錚。這枚玉簡比天風皇朝那枚小了一圈,表麵的紋路更加精緻,刻著千機閣的標誌——一個由齒輪和槓桿組成的複雜圖案。
王錚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千機閣的玉簡中隻有一句話,但這句話比天風皇朝那枚玉簡中的所有話都更有價值——
“蒼龍一族四人,三煉虛一合體。帶隊者敖空,合體初期,主修空間之法。三人分彆為敖烈一脈的敖山、敖海,以及蒼龍主脈的敖青。預計三個月後抵達萬蟲山脈。千機閣願以市價八折出售情報、法器、符籙、丹藥給蟲皇宗。穆銀霜。”
王錚將玉簡從額頭上拿下來,手指在混天棒上輕輕敲了兩下。
穆銀霜。千機閣的煉虛初期修士,在星空海秘境中和王錚有過一麵之緣。當時穆銀霜帶著千機閣的人探索秘境,王錚冇有和他們發生衝突,雙方保持了表麵的和平。現在穆銀霜主動送情報過來,還願意打折賣東西,這是在示好,也是在投資。千機閣是做生意的,他們看中的不是人情,是潛力。穆銀霜認為蟲皇宗有潛力,值得投資。
三個月後抵達。和神木宗的情報一致。三個月,時間很緊,但不是冇有準備的空間。
敖空,合體初期,主修空間之法。這個情報最關鍵。空間之法的攻擊方式、防禦方式、弱點、剋製方法,王錚都需要瞭解。他自己也修煉空間之法,但主要是通過裂宇金螟來實現的。裂宇金螟是空間奇蟲,能感知空間波動、撕裂空間、封鎖空間。但裂宇金螟隻有帝蟲階,而敖空是合體初期。帝蟲階相當於煉虛期,和合體期差了一個大境界。硬拚空間之法,裂宇金螟拚不過敖空。
但王錚不需要硬拚。他有三隻帝蟲階靈蟲,有焚天火符,有星源鼎,有千裡洞天。他有三個月時間佈置,有萬蟲山脈的地利,有三千噬靈蟻的情報網。他不需要在空間之法上贏過敖空,他隻需要讓敖空的空間之法發揮不出來。
手指停止了敲擊。
“給千機閣回信。”王錚說,“買三樣東西。第一,敖空的詳細情報,包括他的戰鬥方式、法器、靈蟲、弱點、過往戰績。第二,剋製空間之法的法器和符籙,品階越高越好。第三,九天神雷的訊息,任何線索都可以。”
洛雨將王錚的話記在心裡,轉身走出了大殿。
王錚在蒲團上坐下,從洞天中取出靈蟲榜玉簡,但冇有貼到額頭上。他隻是將玉簡握在手中,感受著玉簡表麵細密的紋路。玉簡是溫熱的,吸收了洞天中的星源之力,表麵有一層淡淡的銀光。
蒼龍一族的人還有三個月到達。三個月後,蟲皇宗將麵臨建宗以來最大的危機。三位煉虛中期,一位合體初期。這個陣容,足以滅掉中天大陸上任何一箇中等宗門。蟲皇宗能不能撐過去,取決於這三個月的準備。
王錚將玉簡貼在額頭上,繼續燒錄。
北域的冰蠶,南域的火蜥蜴,東域的幻蝶,西域的沙蠍。他刻著刻著,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龍族。
中天大陸上有龍族的靈蟲嗎?
他仔細回想自己看過的所有典籍、玉簡、傳承。蟲皇殿的傳承中冇有關於龍族靈蟲的記載。百蠱真經中也冇有。青峰宗的典籍中冇有。拜火教的玉簡中冇有。散修們的戰利品中也冇有。龍族是真靈世家,隱於洞天福地,極少現世。他們的靈蟲是什麼樣的,外人幾乎不知道。
但王錚知道一種——龍虱。
不是真正的龍虱,是一種寄生在龍族身上的靈蟲。他在一本殘缺的古籍中看到過記載。龍虱以龍族的血液和鱗片碎片為食,甲殼堅硬無比,能抵禦大多數攻擊。龍虱的品階從蟲帥到帝蟲不等,極少數能進化到更高的層次。屬性是金,戰鬥力極強,培養難度極高,需要龍族的血液和鱗片才能養活。
稀有程度——傳說。
王錚將龍虱的資訊刻進玉簡中,在稀有程度上標註了“傳說”,在備註中寫了一句“待驗證”。
然後他繼續燒錄。噬靈蟻、噬淵雷蟻、焚虛火蠊、戍土真蛄、長生木蚨、幻光陰蚎、裂宇金螟、血影衛、食曦蟲、噬魂蠹、本源之蟲、神魂帝皇。一種一種地刻,一條一條地記。每一條資訊都經過反覆覈對,每一個資料都標註了來源。
時間在燒錄中流逝。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從西邊沉入地平線。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紅色,像一大片火焰在天邊燃燒。月亮從東邊升起來,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山頂,將整座天險峰照得像一座銀色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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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錚睜開眼睛,將玉簡從額頭上拿下來。
玉簡中的靈蟲資訊已經有兩百多種了。北域的三十二種,南域的四十五種,東域的五十一種,西域的二十八種,中部的六十七種。每一種都有詳細的記錄——外觀、大小、顏色、甲殼紋路、翅膀形狀、觸角長度、腿的數量和形狀。習性、品階、屬性、戰鬥力、培養難度、稀有程度。
但這還不夠。兩百多種靈蟲,距離一份完整的靈蟲榜還差得很遠。中天大陸已知的靈蟲有上千種,未知的更多。他需要更多的資訊,更多的樣本,更多的資料。
他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出大殿。
月光照在廣場上,將青石板照得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弟子們已經回屋休息了,廣場上空無一人。靈獸園的方向傳來微弱的靈力波動——溫養陣還在運轉,靈液中的生機之力正在溫養那些狀態不佳的靈蟲。
王錚走到廣場中央,站定。
他閉上眼睛,神識向外擴散。三百裡、五百裡、一千裡。萬蟲山脈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中。鬆柏的根係在地下蔓延,像一張巨大的網。靈蟲在草叢中爬行,在樹皮下鑽孔,在泥土中挖洞,在溪水中遊動。每一隻靈蟲的位置、狀態、屬性,他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萬蟲山脈中有一百三十七種靈蟲。這是他十年間探索的結果。有些靈蟲他抓回來養在洞天中了,有些靈蟲他冇有抓,讓它們繼續生活在山脈中。現在他的神識掃過整座山脈,將這一百三十七種靈蟲的資訊一一覈對。位置有冇有變化,數量有冇有增減,狀態有冇有異常。
覈對的結果讓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山脈深處,有一隻靈蟲的氣息消失了。
不是死了,是消失了。昨天還在,今天就不在了。消失的位置在萬蟲山脈的最深處,距離天險峰約八百裡。那裡有一道地下裂縫,裂縫中生活著一群地火蟻。地火蟻是火屬性靈蟲,品階從蟲兵到蟲帥不等,以地火為食,甲殼能抵禦高溫。王錚曾經想抓幾隻回來養,但地火蟻的巢穴在地下一千丈深處,挖掘難度太大,他就放棄了。
昨天他的神識掃過那道裂縫的時候,地火蟻的巢穴中還有三百多隻地火蟻。今天再掃,巢穴空了。不是被天敵吃掉了——被吃掉會留下殘骸和靈力痕跡。是整體消失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巢穴中抹掉了。
王錚睜開眼睛,看向萬蟲山脈深處。
月光下,山脈的輪廓像一條趴在地上的巨獸。山峰是巨獸的脊椎,山穀是巨獸的肋骨,溪流是巨獸的血管。八百裡外的那道裂縫,在巨獸的腹部位置。裂縫中有微弱的紅光透出來——那是地火的顏色。但紅光中冇有了地火蟻的靈力波動,隻剩下地火本身的波動。
王錚的腳下一動,混天棒從肩上滑下來,落在手中。棒尖的銀白色光芒在月光中閃爍,像一顆銀白色的星星。他將混天棒往地上一頓,棒尾陷入青石板中,裂開一圈蛛網般的裂紋。
神識再次擴散出去,這次不是感知靈蟲,是感知空間。
裂宇金螟的空間感知能力和他共享。方圓百裡的空間結構在他腦海中清晰地呈現出來——空間的褶皺、裂縫、薄弱點、靈力流動的通道。大部分空間是穩定的,像一麵平靜的湖。但在地火蟻巢穴的位置,空間結構出現了異常。
那裡的空間被撕開過。
不是裂宇金螟那種精細的空間撕裂,是一種更加粗暴、更加原始的空間撕裂。像有人用蠻力在空間上撕開了一道口子,從口子中鑽了進去,然後又從另一個口子中鑽了出來。口子已經癒合了大半,但痕跡還在,像傷口癒合後留下的疤痕。
王錚盯著那道疤痕,瞳孔微微收縮。
空間撕裂的痕跡上有龍族的氣息。
不是蒼龍一族那四個人的氣息——那四個人的氣息他已經在洞天中感知過了,和這道疤痕上的氣息不同。這道疤痕上的氣息更加古老,更加純淨,更加霸道。像一個沉睡了很久的東西忽然醒來,伸了個懶腰,然後在空間上留下了一道抓痕。
萬蟲山脈深處,有龍族的靈蟲。
或者說,有和龍族有關的東西。
王錚將混天棒從地上拔起來,扛在肩上。青石板上的裂紋在月光下清晰可見,像一朵盛開的蛛網花。他看了一眼裂紋,然後轉身走回大殿。
洞天中,星源鼎的光芒又亮了起來。蒼龍一族那四個人的氣息還在壓製著洞天,但星源鼎的光芒不再收縮了。鼎身上的銀色光紋重新向外擴散,星源之力從鼎口湧出來,向四周蔓延,將洞天的壁障照得越來越亮。
小灰從石頭上跳下來,落在草地上。銀白色的甲殼在星光中閃著光,金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在甲殼表麵跳動。它走到洞天的壁障邊,抬起前腿,輕輕觸碰壁障上的銀點。銀點在它的觸碰下閃爍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
裂宇金螟的幼體從小灰背上飛起來,懸浮在空中。金色甲殼上的空間紋路不再快速流動了,恢複了正常的節奏。它的空間感知能力告訴王錚——蒼龍一族那四個人還在路上,但他們的氣息被什麼東西乾擾了,變得斷斷續續,不那麼清晰了。
王錚的神識站在洞天中央,看著壁障上那些閃爍的銀點。
蒼龍一族的人,萬蟲山脈深處的空間撕裂痕跡,地火蟻巢穴的整體消失。這三件事之間有沒有聯絡?
他不確定。但有一點是確定的——萬蟲山脈深處有東西。那個東西和龍族有關,能撕裂空間,能整體抹掉一個地火蟻巢穴。那個東西可能一直沉睡在地下,最近才醒來。醒來的原因,可能是蒼龍一族那四個人的氣息刺激了它。
王錚將神識從洞天中退出來,在蒲團上坐下。
手指在混天棒上輕輕敲著,節奏比平時慢了一倍。
咚。咚。咚。
每一下都敲在同一個位置,發出同樣的聲音。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和香爐中升起的煙氣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韻律。
三個月後,蒼龍一族的人抵達。在這之前,他需要搞清楚萬蟲山脈深處那個東西是什麼。是敵是友,是機遇是威脅,都必須搞清楚。他不能讓一個能撕裂空間、能整體抹掉地火蟻巢穴的東西,在蟲皇宗的地盤上自由行動。
明天,他要去那道裂縫看看。
王錚停止敲擊,將混天棒橫放在膝蓋上。月光從窗戶中照進來,落在棒身上,將那道銀白色的光紋照得閃閃發光。光紋像一道癒合的傷疤,也像一道即將再次裂開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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