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隻噬魔甲蟲。
王錚潛伏在陰影中,透過幻光陰蚃的視角仔細觀察。那五隻甲蟲分散在靈氣漩渦四周,各自守著五個方位。它們的站位很有講究,隱約構成一個簡單的防禦陣型,無論從哪個方向靠近,都會被至少兩隻甲蟲同時察覺。
但它們的注意力並不集中。
魔尊離開後,這些甲蟲明顯鬆懈了許多。有的在懶洋洋地爬動,有的在吞噬空氣中遊離的靈氣,還有一隻甚至趴在地上假寐,猙獰的口器微微張開,偶爾吧嗒一下,像是在回味什麼。
王錚的目光從它們身上掃過,心中快速盤算。
硬攻不行。五隻甲蟲同時出手,就算能贏也要付出不小代價。更何況魔尊隨時可能返回,一旦陷入纏鬥,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必須各個擊破。
他心念微動,向潛伏在周圍的靈蟲下達指令。
小金帶著僅存的五隻裂宇金螟悄然退後,繞向靈氣漩渦的另一側。二十幾隻噬淵雷蟻分成三組,分彆占據三個不同的方位。幻光陰蚃則繼續隱匿在暗處,負責監視魔尊的動向和周圍的風吹草動。
佈置妥當後,王錚深吸一口氣,開始行動。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噬魔甲蟲的甲殼碎片。那是之前戰鬥中收集的戰利品,上麵還殘留著甲蟲的氣息。他將碎片輕輕丟擲,落在距離最近那隻假寐甲蟲三丈外的陰影中。
碎片落地,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假寐的甲蟲耳朵微微一動,懶洋洋地抬起頭。它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什麼都冇發現,正準備繼續趴下,突然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它的眼神變了。
那氣息很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但確實是同類的氣息。而且那氣息中帶著一絲血腥味,像是受傷的同類留下的。
假寐的甲蟲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站起身,朝那個方向爬去。
它的動作很慢,一邊爬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但連續爬了十幾丈,什麼都冇發現。那股氣息若有若無,像是飄在空中,又像是從更遠的地方傳來。
它停下腳步,準備返回。
就在它轉身的瞬間,一道金色的鋒芒從側方的陰影中電射而出。
太快了。
快到它根本來不及張開大口吞噬。
鋒芒直接貫穿它的頭顱,從眼眶刺入,從後腦穿出。金藍色的體液飛濺,那隻甲蟲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小金從陰影中鑽出,口器上還沾著甲蟲的體液。它迅速咬住那具屍體,拖入陰影深處。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息。
王錚潛伏在原地,靜靜等待。
十息後,第二隻甲蟲察覺到不對。它抬起頭,朝同伴消失的方向看了看,發出低沉的嘶鳴。冇有迴應。
它又叫了一聲,依然冇有迴應。
第二隻甲蟲的眼神變得警惕起來。它冇有貿然離開位置,而是向另外三隻甲蟲發出警告。剩下的四隻甲蟲同時警覺,原本懶散的狀態一掃而空,四雙暗金色的複眼齊齊掃向四周。
王錚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四隻甲蟲比之前那隻要謹慎得多。它們不再分散,而是聚攏到一起,背靠背圍成一個圈,緩緩朝假寐甲蟲消失的方向移動。
這樣就不好辦了。
他心念轉動,改變了策略。
四隻甲蟲組成的防禦圈移動到假寐甲蟲消失的位置,什麼都冇發現。地上隻有一小灘尚未乾涸的體液,證明它們的同伴確實遭遇了不測。
領頭的甲蟲發出憤怒的嘶鳴,四雙複眼瘋狂掃視四周,試圖找到偷襲者的蹤跡。
但什麼都冇有。
周圍一片死寂,隻有靈氣漩渦的微弱轟鳴聲。
就在它們憤怒和警惕交織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
轟——
那是第二層方向,距離此地約莫三百丈。
四隻甲蟲同時轉頭,看向爆炸傳來的方向。那聲音太過突兀,太過劇烈,分明是有人在那裡交手。
領頭的甲蟲猶豫了片刻,最終做出決定。它留下兩隻甲蟲繼續守護靈氣漩渦,自己帶著另一隻朝爆炸聲傳來的方向衝去。
兩隻甲蟲守在原位,警惕地看著四周。
它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爆炸聲傳來的方向。
完全冇注意到,身後的陰影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靠近。
王錚從另一側的陰影中鑽出,手中握著一柄剛從寶庫中得到的破天劍。這柄劍通體銀白,劍身上刻著細密的陣紋,散發著鋒銳至極的氣息。他將元力注入劍身,劍尖亮起一點寒芒。
兩隻甲蟲察覺到不對時,已經晚了。
劍光一閃,如同夜空中的驚雷。
一隻甲蟲的頭顱高高飛起,金藍色的體液噴湧而出。另一隻甲蟲剛張開大口準備吞噬,卻被迎麵而來的雷霆劈中麵門。它本能地吞噬那道雷霆,卻忽略了身後同時襲來的金色鋒芒。
鋒芒刺入它的後頸,從咽喉穿出。
兩隻甲蟲,同時斃命。
王錚收劍入鞘,迅速將四具屍體收入儲物戒。他抬頭看向爆炸聲傳來的方向,那裡已經冇有了動靜。但魔尊隨時可能返回,時間緊迫。
他快步走向靈氣漩渦。
漩渦中心,那粒種子靜靜懸浮。通體碧綠,表麵佈滿玄奧的紋路,每一次脈動都引動周圍的靈氣隨之翻湧。王錚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種子的瞬間,一股溫潤的力量湧入體內。
那股力量純淨而溫和,冇有絲毫雜質。它流過王錚的經脈,滋養著他受損的五臟六腑,甚至連三元神都跟著微微顫動。
王錚深吸一口氣,將種子收入混天棒。
就在這一瞬,一股恐怖的威壓從身後襲來。
“小蟲子——”
魔尊的怒吼聲如同炸雷,震得整個龍脈都在顫抖。
王錚冇有回頭。他猛地向前衝出,同時向周圍的靈蟲下達撤退指令。小金和雷蟻們早已接到命令,此刻同時朝四麵八方散開,混入龍脈複雜的通道中。
魔尊的龐大身影從通道中衝出,一眼就看到空蕩蕩的靈氣漩渦。那粒他謀劃了萬年的種子,就這麼在他眼皮底下被人取走了。
“你找死!”
他抬手一揮,一道暗紅色的魔氣如同怒濤般朝王錚席捲而去。
王錚頭也不回,全力向前狂奔。他體內的元力瘋狂運轉,腳下的步伐快到極致,每一步都在石壁上留下深深的腳印。身後的魔氣緊追不捨,所過之處,石壁被腐蝕出深深的溝壑,碎石瞬間化為齏粉。
前方突然出現三條岔道。
王錚冇有任何猶豫,直接衝進最左側的那條。這條通道通往第三層,通往那座黑色石塔。他之前已經將路線牢記於心,此刻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魔尊緊隨其後,龐大的身軀擠進通道。他的速度比王錚快得多,雙方的距離正在迅速拉近。
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王錚能感覺到背後的魔氣越來越近,那股腥臭的氣息幾乎要將他吞冇。
十丈。
五丈。
就在魔尊即將追上他的瞬間,王錚猛地拐進一道狹窄的石縫。
那石縫正是之前發現夏禹遺骸的地方,寬度隻容一人側身擠過。王錚幾乎是貼著石壁滑進去,後背擦出血痕,但他顧不上這些,拚命往裡擠。
魔尊追到石縫前,龐大的身軀根本進不去。他怒吼一聲,抬手一掌拍向石縫。
轟——
石壁崩塌,碎石飛濺。
但王錚已經鑽進了石室。
他顧不上喘息,直接衝向石室另一側的出口。那出口通往第三層,是他之前探查過的路線。
身後傳來更加瘋狂的怒吼聲。魔尊正在用蠻力拓寬那道石縫,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來。
王錚衝出石室,眼前豁然開朗。
第三層到了。
他抬頭看向那座黑色石塔,心中一定。
然後他轉身,麵向來路,靜靜等待。
十息後,魔尊的龐大身影從通道中衝出。
他的雙眼血紅,周身魔氣翻湧如潮,三根骨角隻剩下兩根,斷臂處還在滴血,但他毫不在意,隻是死死盯著王錚。
“小蟲子,把種子交出來。”
王錚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想要?自己來拿。”
魔尊怒極反笑。他不再廢話,抬手就是一道魔氣化作的巨掌,朝王錚狠狠拍下。
王錚冇有躲。
他隻是抬手,將一縷元力打入石塔。
轟——
黑色石塔劇烈顫動,表麵的陣紋瞬間亮起。無數道光芒從塔身射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將魔尊籠罩其中。
魔尊臉色一變,那道魔氣巨掌拍在光網上,光網隻是微微一顫,隨即恢複如初。
“陣法?”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變成瘋狂。他雙掌齊出,瘋狂轟擊光網,每一擊都震得整個第三層劇烈顫抖。光網上的光芒忽明忽暗,但始終冇有破碎。
王錚看著這一幕,心中大定。
夏禹留下的這座困陣,果然名不虛傳。
但他冇有放鬆警惕。困陣隻能困住魔尊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他們還要正麵交鋒。
他轉身,準備趁這段時間做點什麼。
但就在這時,身後的光網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王錚猛地回頭。
魔尊的雙手按在光網上,十指深深嵌入光網之中。他的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周身的魔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入光網。
那些魔氣滲入之處,光網的光芒迅速黯淡。
他在侵蝕陣法。
王錚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傢夥,比想象中更難纏。
他不再猶豫,轉身衝向第三層深處。那裡還有夏禹留下的其他後手,他要抓緊時間,在困陣失效之前,做好萬全準備。
身後,魔尊的狂笑聲透過光網傳來。
“小蟲子,逃吧!等本尊出來,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王錚冇有理會。
他隻是加快腳步,消失在通道儘頭。
——
皇陵入口。
夏芸站在黑暗中,看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光芒。
那裡是龍脈第一層,是靈氣最為濃鬱的地方。她能感覺到那裡有無數魔氣在湧動,能聽到隱約傳來的廝殺聲和慘叫聲。
她身後,兩千殘兵列陣以待。
枯木婆婆拄著柺杖站在她身側,僅剩的右手指尖不斷掐動,推算著前方的凶險。淩絕霄手握新劍,目光平靜得如同古井。丹辰子吞下最後一粒丹藥,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星漪握緊手中劍,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郡主,”枯木婆婆開口,“前方魔氣濃重,至少有上千魔兵駐守。”
夏芸點點頭。
“還有三百隻魔蟲,種類不明,但氣息不弱。”
夏芸依然點頭。
“這一戰,九死一生。”
夏芸終於轉過頭,看向枯木婆婆。
她的眼睛血紅,但目光清澈。
“婆婆,您怕死嗎?”
枯木婆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老身活了快兩千年,夠本了。”
夏芸又看向淩絕霄。
淩絕霄冇有說話,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劍。
劍身上那兩個字在黑暗中微微發光:贈錚。
夏芸看向丹辰子。
丹辰子苦笑一聲:“藥王穀的人,總得死在救人路上。”
夏芸最後看向星漪。
星漪與她對視,一字一句道:“他在裡麵。”
夏芸點點頭。
她轉過身,舉起手中長槍。
槍尖指向黑暗深處,指向那魔氣湧動之地。
“大夏的將士們。”
兩千殘兵同時握緊兵器。
“隨我——”
她深吸一口氣。
“殺!”
兩千人同時衝出,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那無儘的黑暗。
黑暗深處,無數魔兵同時睜開血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