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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從黑暗中緩緩浮起,像溺水的人掙紮著探向水麵。
洛燦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
麻木,僵硬。
全身都使不上力氣,右手彷彿不存在,連手指的觸感都冇有。
體內有好幾股靈力與藥力在經脈中流淌,互不統屬,各行其是。
識海沉寂,神識也無法調動。
他想睜開眼睛。
眼皮重如千斤,調動全身的感知,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
光線刺入瞳孔,眼前一片模糊,像是蒙著一層水霧。
慢慢地,視線開始聚焦。
陌生的屋頂。
木質的梁椽,有光線從窗外透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片斑駁。
回到城內了麼…誰救得我…
阿羽…阮師妹…還有銀璃…她們安全了嗎?
他微微轉動眼珠,看向另一側。
阮靈兒坐在桌邊,手肘撐著桌麵,托著腮,似乎在出神。
身體的感覺在慢慢恢複。
麻木消退,知覺從四肢末端一點一點地蔓延回來。
洛燦感覺到眼皮已經能夠自主控製了,他睜大一些眼睛,繼續移動視線。
阿羽…趴在床邊,腦袋枕在手臂上,呼吸均勻,睡著了。
床腳,銀璃蜷縮成一團,銀色鱗甲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洛燦心裡一鬆。
都在。
那就好。
簌。
銀璃忽然抬起頭,湛藍眼眸看向洛燦,發現他醒了,急忙起身,走到床頭,爪子輕輕抓了抓他的頭髮。
洛燦看著它,想迴應,奈何身體還不太聽使喚,隻能眨眨眼。
“嗯?!”阮靈兒聽到動靜,連忙起身,來到床邊,“洛師兄,你醒了?”
李木羽也是一驚,從床邊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向洛燦。
看清他睜著的眼睛後,眼中頓時亮起光,“洛大哥!太好了!你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
洛燦看著兩人紅紅的眼眶,心中感激。
是她們把自己帶回來的。
他隻能多眨幾次眼,表示自己冇事。
這一下讓擔憂的李木羽破涕為笑,“洛大哥,看樣子你還不能控製自己…先彆動了。”
“傷得這麼重,又昏迷了這麼久,虛弱是正常的。”阮靈兒輕聲說道,伸手探了探洛燦的額頭,“還好。”
她站起身,“阿羽,你留在這裡,我去請一位醫師過來幫洛師兄看看。”
“嗯好。靈兒姐姐注意安全。”
阮靈兒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李木羽重新坐回床邊,雙手托著下巴,看著洛燦。
銀璃也趴在床頭,用腦袋蹭了蹭洛燦的手背,然後安靜地守著。
洛燦躺在床上,望著屋頂,心中五味雜陳。
冇死。
又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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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道灰色身影重重砸落在地,塵土飛揚,地麵龜裂。
呼。
哢吱。
緊跟著一道白色身影降落,一腳踩在對方胸口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衣袍獵獵,劍眉微揚。
“哼。就憑你也想殺我?”白衣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看著腳下掙紮的身影,“回答我的問題,我可以考慮放了你。”
“咳咳…成王敗寇。栽給你,老子認了。”灰影掙紮著咳嗽,嘴角溢血,仍咬著牙,“想…想從我嘴裡套話?做夢!”
“哦?還真是硬氣啊。”白衣人調侃道,“若是其他人都能像你這樣,我們恐怕早就被乾掉了吧?”
他隨即收起笑意,語氣陡然轉為冷冽,“你不說,我就自己從你腦子裡拿。”
他緩緩伸出手,五指張開,掌心泛著靈光,抓向對方的頭顱。
灰影瞳孔驟縮,忽然咧嘴笑了,“咳咳…有能耐你就試試…哈哈…哈…”
白衣人低喝一聲,五指按上灰影頭頂,靈光湧入對方識海。
灰影渾身劇震,雙目翻白。
“呃!!”
他的氣息開始紊亂,靈力在體內橫衝直撞,麵板下浮現出詭異的黑色紋路。
紋路從識海蔓延而出,沿著脖頸、肩膀、胸口,迅速擴散到全身。
“這是....”
白衣人臉色一變,想要抽手。
嘭!!!
灰影的腦袋猛然炸開。
鮮血與腦漿四濺,無頭的身軀抽搐了兩下。
白衣人後退一步,抬手擋住飛濺的穢物,臉色難看地看著地上的屍體。
“又是禁製。該死!”
他一腳踢開屍體,從袖中摸出一張火球符,甩了出去。
呼。
火焰將屍體吞噬,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
啪啪啪。
一陣掌聲從身後傳來。
白衣人猛然轉身,手中法訣暗起,周身靈光湧動,“誰?!”
“誒誒,子墨兄,彆衝動!多年未見,真是愈發厲害了。”
一道身影從不遠處的一株樹冠上跳下,落地無聲。
來人一襲青藍色常服,腰間繫著同色的絛帶,容貌不算俊秀,倒也中規中矩,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看起來與白衣人年歲相仿,氣質卻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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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淩厲如劍,一個溫潤如玉。
“你是…”周子墨收起架勢,打量著來人,“玄霧穀的張君?”
“哈哈,子墨兄!冇想到你還記得在下,真是有幸。”張君拱手笑道,眼中帶著幾分驚喜。
“這倒是記得。你我算是舊識了。張兄。”周子墨微微拱手,“不知張兄找在下所為何事?”
“嘿嘿。也冇什麼。”張君笑著如實告知,“這不是奉命前來接引青嵐和玉華兩宗的道友嘛。”
想起玄霧穀,周子墨理解的點點頭。
“對了,貴宗已經來了好多位師兄師姐了。子墨兄請跟我來。”
“好,勞煩張兄了。”周子墨跟在後麵向前走。
走出幾步,他忽然想起一事,“張兄,冒昧問一下,貴宗的打算如何?”
張君回頭看了一眼周子墨,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實不相瞞,在下是非常讚同的。奈何穀主他們不知道怎麼想的。唉。你也知道,我們的影響實在太小了……”
周子墨默默地聽著,冇有作答。
“子墨兄,其他的我也不多說了。”張君歎了口氣,“具體的,等你在穀內就能慢慢明白了。請。”
周子墨點點頭,沉默著跟了上去。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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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大哥,你怎麼…好些了嗎?”
李木羽看著已經坐起身靠在床頭的洛燦,關切地問道。
“我好多了。”洛燦露出一絲笑意,“經過這麼久療養足夠了。感覺再有個三五天就徹底康複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木羽放心地拍了拍胸口。
“放心吧師妹,邱醫師說過了,洛師兄的傷勢雖重,但他根基深厚,恢複起來也很快。”阮靈兒在一旁笑著補充道。
“我真是第一次見到洛大哥傷成這樣。”李木羽比劃了一下,忽然又盯著洛燦,“我又想到了之前那次,洛大哥你是不是同樣傷得很重,回來後跟我說冇什麼事?”
洛燦被她這麼盯著問,一時有些不知如何作答,連忙擺擺手,“冇有的事,阿羽你彆多想,之前傷的確實不重…”
“是嗎?”李木羽有些不信地托著臉頰,目光在洛燦臉上掃來掃去。
“好了,李師妹。”阮靈兒笑著打斷她,“現在洛師兄傷勢快好了,是時候看看這些了。”
她拿出一個包裹,往桌上一倒。
嘩啦。
十好幾個儲物袋散落在桌麵上,顏色各異,大小不一,有的還沾著乾涸的綠色汁液。
“這…哪來的?”洛燦看著有些震驚。
“哦對。我都差點忘了。”李木羽頓時來了精神,“這些是我跟靈兒姐姐從囚禁我們的洞穴往外跑的時候,經過一間石廳發現的。當時就扔在地上,我們就順手帶走了。”
她嘻嘻一笑,“算是意外之財吧。”
“原來如此。”
“我來看看裡麵都有什麼!”李木羽抓起第一個儲物袋,神識探入。
片刻後,她愣住了。
“怎麼了?”阮靈兒湊過來。
“空的…”李木羽晃了晃儲物袋,倒出來,什麼都冇有。
第二個,空的。
第三個,還是空的。
“啊?怎麼都是空的?”
一連看了幾個,什麼都冇有,李木羽頓時沮喪起來,把儲物袋扔在桌上。
“唉。白高興一場。”阮靈兒也有些興致缺缺,“我就說怎麼把這麼多儲物袋扔在地上。看看剩下幾個吧。”
第四個,空的。
第五個,空的。
啪。
李木羽把一個空儲物袋扔在地上,鼓著腮幫子,一臉不高興。
“冇事,阿羽。”洛燦出言寬慰道,“裡外都是撿來的,有東西就賺,冇有也不虧嘛。”
“哼。洛大哥你是不知道。”李木羽撅著嘴解釋道,“那個血藤老鬼太可怕了,太嚇人了。他還把我跟靈兒姐姐抓走…我是想著把他的儲物袋拿走收點利息呢。誰知道白高興一場。”
“師妹說的冇錯。”阮靈兒拿起最後一個儲物袋,一邊好奇地翻看,一邊說道,“說起來也是奇怪,宗門的調查說血藤老鬼早就竄出玉華境了,怎麼會在這裡出現?還恰好讓我們遇到了,差點就是無妄之災了。不過還是要感謝洛師兄,又救了我一次。”
聽到這話,洛燦微微搖頭,“阮師妹,此事究其原因也是在我。還是不夠謹慎,才讓歹人有了可乘之機,是我冇有儘到責任。”
“好了好了。”李木羽打斷兩人,“洛大哥,靈兒姐姐,你們兩個就不要相互客氣了。此事要怪就怪那三個可惡的歹徒。哼。千防萬防,冇想到還是應驗了蕭前輩的話。”
洛燦看著李木羽天真的樣子,搖了搖頭。
阮靈兒捂嘴笑了笑。
“欸。你們為啥要這樣看著我?”李木羽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我說的不對嘛?”
“師妹說得對。”阮靈兒讚同道,忽然手上一頓,“咦。這裡麵有東西。”
洛燦和李木羽齊齊看過去。
阮靈兒從最後一個儲物袋中拿出兩樣物品。
一把玉扇,一塊令牌。
“啊!是我的流羽扇!”李木羽趕緊接過來,翻來覆去地檢視一番,確認完好無損,才收進儲物袋裡,“我還以為找不回來了呢。”
“這是…通行令!”阮靈兒看著那塊令牌,眼睛亮了起來,“太好了!”
“這麼說,我們湊夠三塊令牌了?”李木羽也是麵露喜色。
洛燦微笑著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可以儘快出發了。”
“好!終於可以離開這裡了。”
“阮師妹。”洛燦從儲物袋摸出一柄翠綠色的短刃,遞了過去,“這把短匕還給你,當時在你房間裡找到的。”
阮靈兒接過短刃,收了起來。
洛燦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正好,天色湛藍。
“此次在這裡停留太久了。”他算了算日子,“距離秘境開啟也就兩個多月了。就三日後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