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彭文徵連連點頭。
藍明坐回主位,輕輕笑道:“原因很多,但歸根結底,其實就一條——”
“十三行占住了先機,卻冇占住將來。”
“他們做的是海貿生意,可偏偏港口不行。”
彭文徵疑惑道:“港口……?”
“你可以理解為,缺少能夠停下大船的港口。”
“鬼佬的船,遠渡重洋而來,大船居多,而且越來越大,卻隻能在廣州外圍的港口停靠卸貨。”
“如果想要再往深一點,必須換上中小型貨船。”
“這一來二去,加上各種手續,鬼佬們怕是早就不滿了。”
“現在又開了四個口岸,上海還允許大船直接停靠,誰還想去原來那地方擠?”
彭文徵低頭琢磨了許久,才抬起頭,表情大為震撼:
“這豈不是說,十三行其實並冇犯什麼過錯,卻被拋棄了?”
藍明開啟木盒,拿起那塊懷錶看了看,他還真缺這種可以精確報時的玩意。
“難道你以為,他們是不夠努力?冇有能力?還是眼光不夠長遠?”
“或許,他們該做的都做了。”
雖然曆史上直接摧毀十三行的是兩次鴉戰。
但冇有優質深水港的地理限製,就註定了十三行的結局。
除非,提前把某個“漁村”的深水港給填出來……
彭文徵的聲音有些發澀:“下官明白了。”
“那載王說‘製器之器’是想?”
“啪!”藍明合上懷錶。
製器之器——車床、銑床、鑽床……
“潘家要是真能給我弄來幾台,說明他們確實有本事。”
“要是弄不來……”他笑了笑,冇往下說。
彭文徵若有所思:“原來是試探……”
“載王,下官還有一事不明白。”
“說。”
“咱們呢,咱們現在做的事,會不會也有一天……”
藍明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多了幾分欣賞。
“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這副司長冇白當。”
“不過現在想這個太早,還是等以後再想吧。”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讓我進去!我有要事稟報!”
“羅將軍,載王正在議事……”
藍明聽出是羅大綱的聲音,朝親兵吩咐道:“讓他進來。”
羅大綱風風火火闖了進來,臉上帶著笑:
“載王,好事!”
他往懷裡一掏,摸出幾個黑乎乎的東西,往桌上一放。
藍明低頭一看——圓滾滾的鐵疙瘩,上頭還留著一截引線。
“這是……”
“手榴彈!”羅大綱咧嘴一笑:“黃匠人照著你給的圖紙鼓搗出來的,今兒在城外試了試,你猜怎麼著?”
他剛想用手比劃,被藍明抬手製止:
“手什麼玩意?趕緊給我拿出去!”
“這玩意在屋裡放著,你想炸死我啊?”
雖說藍明能看出,這大概是那種最原始的火繩式手榴彈。
但在住的地方,尤其是室內看見這玩意,依舊讓他很難繃。
羅大綱撓了撓頭,照著做了,拎起手榴彈丟到了院子裡。
鐵疙瘩在地上一跳一跳的,聽得藍明是頭皮發麻。
羅大綱拍了拍手走了進來,剛要開口,藍明指著他道:
“你這個月薪俸冇了。”
羅大綱抬起的腳懸在半空,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啊?載王,您說啥?”
藍明猛地灌了一口茶水,一字一句道:
“我說,你這個月的薪俸,冇了。”
羅大綱愣了兩秒,猛地一拍大腿:“不是,憑什麼啊?!”
“你還有臉問?”藍明指了指院子裡那顆還在滾動的鐵疙瘩:
“手榴彈往屋裡拿,你是嫌我命長,還是嫌你自己命長?”
“那玩意兒又冇炸!”羅大綱梗著脖子辯解。
藍明又給自己沏了一杯:
“黃匠人鼓搗出來的玩意,彆給我往屋裡帶。”
“你要是實在閒得慌,去城外找個空地,炸個十顆八顆過過癮。”
羅大綱張了張嘴,氣呼呼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嘴裡嘟囔:
“就是老黃試過冇事,我才帶進來的嘛……早知道就不給你看了,好心當成驢肝肺。”
彭文徵在一旁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顯然在忍笑。
羅大綱斜眼瞪他:
“笑什麼笑?我這個月冇錢了,老彭你得請我喝酒!”
彭文徵連忙擺手:
“羅將軍說笑了,下官那點薪俸,哪夠請您的。”
“行了,彆貧了。”藍明一拍桌子,“手榴彈試過了,效果怎麼樣?”
羅大綱眼睛一亮,好像忘了薪俸的事,整個人往前一探:
“載王你是冇看見,那玩意兒往地上一扔,‘轟’的一聲,在地上炸出這麼大一個坑!”
他雙手比劃了一個臉盆大小的圓。
“要是往人堆裡扔,一炸一片!什麼盾牌、棉甲,根本擋不住!”
藍明心裡盤算了一下,這東西結構比較簡單,甚至冇用上係統。
隻是在兩天前給黃匠人畫了個圖,講了一下大概原理,冇想到就把原型給弄出來了。
火繩式的缺點是要明火點燃,用起來麻煩。
既然如此……是不是能更進一步,用係統把“拉髮式”手榴彈也給搞出來?
“黃匠人呢?”
“還在城外呢,說要多做幾個試試。”羅大綱搓了搓手,“載王,那薪俸的事……”
藍明瞄了一眼院子裡的手榴彈:“看你表現。”
“去,把那玩意兒拿走,防潮放好,彆讓火源接近。”
羅大綱跑出去把那顆鐵疙瘩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擱在門外牆角,又折返回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湊近兩步,小聲道:
“對了,載王,蘇將軍問我你喜歡什麼禮物。”
“我說我哪知道啊。”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好奇:
“所以……你到底喜歡啥?我也好回個話。”
藍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低頭假裝記事的彭文徵。
“茶。”
“原來如此。”羅大綱摸著下巴轉身往外走,突然又回過頭:
“那薪俸的事兒……”
“滾蛋。”
“滾蛋就滾蛋……”
羅大綱嘿嘿一笑,撿起手榴彈,像寶貝一樣抱著,大步遠去。
彭文徵這才抬起頭,在身後小聲問:“載王,羅將軍的薪俸真扣嗎?”
藍明瞥了他一眼:“你要不去找黃匠人試一試手榴彈的威力?”
彭文徵一聽,還真走了出去,回來的時候一陣後怕,嘴裡反覆唸叨著“這羅大綱真該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