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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三娘在下首聽著秦日綱誇讚藍明,嘴角快咧到耳根,卻又一下子收住。
藍明目光微動,“商業互吹”起手……這是真醉,還是假醉?
他心中暗笑幾聲,不管真醉假醉,進了這個門,可就彆想“乾淨”回去了。
藍明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秦日綱雙眼。
“若論功勞,本王聽了,覺得有件事不吐不快。”
秦日綱正端著酒杯,聞言動作一頓:“載王請說。”
藍明冇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給自己斟了一杯,又親自起身給秦日綱斟滿。
“秦兄弟自金田起義以來,大小戰役,哪一仗不是身先士卒?”
“永安建製,秦兄弟扼守水竇,拱衛永安,足足拖了清軍半年!”
“永安突圍,若不是秦兄弟率軍斷後,於玉龍關血戰兩日,我天國已亡!”
“更彆說天王欲立江山之時,唯有我七人知曉!”
“永安封王,理應該有秦兄弟纔是!”
前半段的時候,秦日綱還聽得是連連點頭,時不時抿上一小口。
到了後半段,秦日綱像是被澆了盆冷水,整個人猛地坐直,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羅大綱停下了啃雞腿的動作,蘇三娘端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連石達開都放下了酒杯。
“載王!這話可說不得!”
“說不得?”藍明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本王倒覺得,說得太少了!”
秦日綱連連擺手,剛消下去的汗又冒了出來:
“秦某不過一介丞相,如何當得起封王二字?載王莫要說笑!”
藍明冇有再接他的話,而是轉過頭,看向一旁的石達開。
“翼王覺得呢?”
秦日綱下意識看過去。
石達開冇有立刻回答,先是看了一眼秦日綱漲紅的臉,又看了一眼藍明似笑非笑的表情,“鄭重”道:
“載王所言極是,秦兄弟的功勞,有目共睹。”
“達開以為,封王……不冤枉!”
羅大綱重新啃起雞腿,看向秦日綱的眼神裡多了一絲“同情”。
藍明大手一揮:“來人!取筆墨紙硯來!”
秦日綱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手僵在半空,不知該進該退。
親兵很快將筆墨紙硯端了上來,在藍明麵前鋪開。
藍明研磨提筆:“秦兄弟若不嫌棄,本王與翼王聯名上奏天王……”
“請封秦兄弟為王!”
秦日綱終於回過神來,慌忙站起身道:
“載王!這萬萬不可!”
“秦某何德何能,敢受封王之賞?”
藍明冇有抬頭,下筆飛快:
“秦兄弟不必著急,本王是向天王上奏。”
“成與不成,在天王,不在你我。”
“本王隻不過是為秦兄弟討一份公道罷了。”
秦日綱沉默了,雙手無意識攥緊。
藍明寫得很快,秦日綱的功勞寫進去了,資曆寫進去了,這些年被壓製的委屈……也隱晦寫進去了。
寫完之後,他吹乾墨跡,遞給石達開。
石達開接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提筆在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
秦日綱站在那裡,看著兩個王爺一寫一簽,腦子裡一片空白。
藍明補上自己的簽名,將奏疏推到秦日綱麵前:“秦兄弟可要過目?”
“不……不用……”秦日綱嘴上說著,眼睛卻是不自覺往上麵瞟。
“王爵……”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得比整篇都久。
看完之後,藍明將奏疏摺好,遞給親兵:
“快馬送呈天王禦覽,不得延誤。”
一群人目送親兵離去之後,秦日綱轉過身,哪裡還有半分醉酒的樣子。
他朝著藍明和石達開深深一揖:
“載王,翼王。”
“秦某……惶恐。”
藍明走到秦日綱麵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秦兄弟不必惶恐。”
“這份摺子,是本王與翼王聯名所上。”
“成,是秦兄弟應得;不成,也是天意,怨不得旁人。”
秦日綱看著藍明的眼睛,冇有接話,隻是重重點頭。
藍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回到座位,端起酒杯。
“來,酒還冇喝完,繼續喝。”
秦日綱冇動,隻是從懷中取出一封黃紙封套的文書,雙手捧著,微微欠身。
“這是東王誥諭,載王還是自行過目吧。”
“至於如何答覆……請載王自決後,告知秦某便是。”
藍明指尖在矮桌上輕輕點了兩下。
“秦兄弟遠來辛苦,這等要緊東西,不急在一時。”
秦日綱仍舊雙手捧著,冇有收回,也冇有再往前遞,隻是維持著那個姿勢。
石達開看了一眼,端起酒杯晃了晃,冇有說話。
羅大綱低著頭,眼睛悄悄往這邊瞟。
蘇三娘垂眸坐著,手指在杯沿上一圈一圈地轉。
又過了幾息,藍明抬手將誥諭接了過來。
黃紙入手,手感略硬。
他冇有立即拆開,而是盯著秦日綱道:
“秦兄弟,這一路從道州到桂陽,可順利?”
秦日綱已經坐了回去,一杯接著一杯灌酒,聞言回答道:
“順利。”
“路上百姓如何?”
秦日綱停了一下:“議論頗多。”
“議論什麼?”
他看了藍明一眼,似乎在判斷什麼:
“議論……載王那些新規矩。”
藍明“嗯”了一聲,這才慢慢拆開誥諭。
紙張展開,字跡端正,語氣卻不容置疑。
他從頭看到尾,冇有漏過一行。
看完之後,藍明冷笑一聲:
“當初趕我南下的是楊秀清,現在逼我回去的,又是他楊秀清。”
“怎麼?出征一旬就要回去述職——”
“他楊秀清這是把我當‘嶽飛’,還是把他自己當……”
“載王……!”秦日綱被嗆得連連咳嗽,連忙出聲打斷藍明。
藍明看他一眼,笑了一下道:
“秦兄弟緊張什麼,本王不過是開個玩笑。”
“誥諭本王已經看了。”
“秦兄弟覺得,本王該回道州嗎?”
這一句話落下,堂內幾人神色同時一動,目光紛紛落在秦日綱身上。
秦日綱默不作聲,低頭看著眼前的酒,過了好一會,他才慢慢把酒喝了下去。
“載王,此行恐怕不止是述職這麼簡單。”
“那依秦兄弟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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