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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到哪塊田的四至,哪間鋪子的租約都寫明在上麵。
藍明看後卻是搖頭。
“太少。”
李文泰並不意外,再次躬身拱手:
“任憑載王說一個數。”
藍明看著他,語氣平淡:
“七成。”
“行。”
“九成。”
“行。”
藍明停了幾息。
“十成。”
“……行!”
羅大綱張著嘴看著二人,嘟囔道:
“我還是頭一回見人這麼談價錢的……”
藍明笑了一聲,還真是又來了一個老狐狸,抬手讓仆從搬來一張圓凳。
“坐。”
李文泰坐下後,臉色不變:
“載王開口,草民豈敢還價,十成便十成。”
“隻是……李氏一脈老幼近百口,求載王網開一麵,留些薄田薄產,夠他們餬口,不至於餓死街頭。”
藍明揮了揮手:
“還是八成,各類票據一併上交。”
李文泰起身深揖:“謝載王開恩!”
藍明盯著他看了一會:
“連十成都能夠接受,看來李家主所圖甚大。”
李文泰乾笑兩聲。
“載王說笑了,草民隻是看到了一個現實。”
“說說。”
他繼續道:“今日何、陳兩家一倒,嘉禾縣的天就塌了一半。”
“塌個屁!”羅大綱忍不住插話,“天不是好好的?”
“羅將軍看到的是現在。”
李文泰伸出五個指頭:
“何家、陳家、唐家、周家、李家——”
“這五家,纔是嘉禾真正的‘縣衙’。”
“今日抄家,分糧,百姓自然歡喜。”
“可等貴軍離去,縣太爺離去,衙役散去——”
李文泰頓住了,目光停留在藍明臉上。
藍明手指輕輕敲著桌沿,冇有否認,也冇急著表態。
他算看明白了,這人大概是想在自己走後“接手”嘉禾。
羅大綱看看藍明,又看看李文泰,憋了半天隻憋出一口歎息。
李文泰見藍明不接話,隻好繼續道:
“若無人管,數月之內,嘉禾必亂。”
“亂什麼?”羅大綱下意識反駁。
“搶糧,爭地,械鬥,逃荒,再然後清軍回來。”
“到那時,今日分出去的田糧,不過是白送給彆人做嫁衣。”
“你這麼聰明……”
藍明上半身微微前傾。
“我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你,永絕後患?”
李文泰的瞳孔驟然收縮,連忙伏地叩首:
“因為殺了我,載王就得自己管嘉禾。”
“鄉務、賬冊、糧倉、田契……”
“這些事情,總要有人做。”
“而草民——”
“願替載王守衛嘉禾!”
“隻求載王給草民一個名分!”
藍明看了他很久。
“起來吧。”
“你是個聰明人。”
“危險的聰明人。”
“鄉務、賬冊、糧倉……都會管嗎?”
李文泰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
“回載王,草民會。”
藍明點了點頭。
“我可以給你一個總辦,隻管事,不管兵。”
李文泰一怔,隨即大喜:
“謝載王!”
“先彆謝。”藍明抬手止住他,“八成家產,馬上就清點交接。”
“往後你李文泰的命,你李氏的命,都綁在我軍之上。”
“做不好,第一個砍的就是你。”
李文泰額頭見汗,卻笑得更深:
“草民明白。”
藍明揮手:“帶下去。”
李文泰被親兵帶走後,屋內安靜下來。
羅大綱疑惑道:“載王,你真信他?”
“不信,但可以試試。”
藍明重新看向輿圖,目光落在他重點圈出的嘉禾之上。
先填上這塊空地,以後,有的是機會糾正。
羅大綱還想說話,一名親兵衝了進來,單膝跪地:
“載王!城門出事了!”
“說。”
“唐、周兩家家主,帶著家丁、壯丁,趁夜想奪南門逃跑!已經和守門的士兵打起來了!”
羅大綱拍桌而起。
“這兩個狗東西,原來是送禮搞緩兵之計!?”
藍明眉頭一皺,倒是冇太意外,不如說這樣纔好,明天有藉口全抄了。
“多少人?”
“回載王,兩家把護院、家丁裡能打的都拉出來了,約莫……一百來號人!”
“他們還抓了十幾個佃戶家屬做人質,逼著佃戶衝在前麵!”
“兵器呢?”
“刀槍棍棒都有!”
羅大綱抄起刀就要往外衝,被藍明一把拉住。
“彆急。”
藍明轉向探子:“守南城門的是誰的人?”
“有王把總的兵,還有羅將軍的兵!”
“王把總也在南門,正帶人堵著!”
藍明略一思索,衝羅大綱揮手:
“走。”
二人隻帶著縣衙內的一百來名親兵,快步往南門趕去。
從縣衙到南門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還冇到地方,喧嘩聲就已經撲麵而來……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
藍明加快腳步,拐過一道街角,南門城樓赫然在望。
城門洞開著,能看見火光和人影。
藍明有些疑惑,這都能奪下城門?這兩豪強手下人均一個“呂布”不成?
定睛一看,目光越過混戰的人群,城門口有一道身影,是蘇三娘。
好吧,原來是趕上了蘇三娘回城。
她此刻正堵在城門洞,手持一杆長槍,槍尖在火光下劃出一道道弧線,一人一槍,竟把整條城門堵死。
藍明還是第一次見蘇三娘耍槍,槍法靈動刁鑽,一槍刺出,快得看不清,收回來時槍尖已帶著血。
門洞狹窄,數十個人擠作一團。
衝在最前麵的兩個家丁同時慘叫,一個捂著咽喉倒下,一個被挑飛了短刀,人還冇落地,又被補了一槍桿掃在腦袋上,當場昏死。
城門內側的空地上,兩夥人正廝殺在一起。
“殺出去!殺出去就能活!”
藍明眯著眼判斷了一下局勢,下令道:
“展開陣勢,兩側包抄,家主抓活的,其餘一個不留!”
“他孃的!”羅大綱一揮手,親兵分成兩隊,沿著兩邊繞去,他自己則帶著親兵從左側殺入。
“想跑?問過老子刀冇有!”
羅大綱一刀劈翻一個護院,反手又捅穿另一個壯丁的胸口。
親兵們緊隨其後,牌刀齊上,下就把人群打散。
右側的親兵同時殺到,形成合圍。
唐家主見勢不妙,轉身就想往城門外衝,被蘇三娘一槍桿掃中小腿,撲通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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