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陳管事後背緊貼著門柱,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泥腿子」已經被徹底點燃。 ->.
「都他孃的廢物!一群廢物!!」
何管事咬牙切齒。
「有刀有棍不會用啊?!給我砍!往死裡砍!!」
藍明在後方踮起腳觀察著局勢——
家丁和打手們的陣型逐漸往二人方向收縮,民眾們肩挨著肩,雖人多卻礙於空間限製,沒法完全發揮人數優勢。
對麵終於獲得了喘息機會,開始揮舞著武器反擊。
短刀劃破空氣,一刀砍在一個佃戶肩頭,鮮血噴湧。
那佃戶已經是腎上腺素上頭,反手抱住對方胳膊,一口咬下對方耳朵。
「啊——!」
家丁慘叫一聲,刀子掉在地上。
但風向還是變了,民眾們的一時之勇終究敵不過訓練有素、還握著武器的打手。
短刀、鐵尺和木棍開始發揮作用。
一個年輕後生沖得太猛,被兩把短刀同時捅進肚子,他卻死死抓住刀柄不放,嘴裡還在罵:「畜生!」
更多人被鐵尺砸中腦袋,悶響聲四起,有人被木棍掃中腿彎,慘叫著跪倒,有人被短刀劃開手臂,血肉翻卷。
包圍圈越來越大,前排的人吃痛往後退讓,後排的人卻還在往前擠……
慘叫、哭喊、怒罵聲不斷,血腥味濃得讓人窒息。
見局勢逆轉,何管事又露出猙獰的笑意。
他擦擦嘴角,一口濃濃的血痰吐在倒地的年輕後生臉上,用腳踩了勻,聲音傳遍全場:
「哈哈哈哈!」
「賤骨頭們!看見了嗎?!」
「我們有刀!有棍!有傢夥!」
「你們呢?!」
「就憑一雙拳頭?就敢和何家鬥?!」
「今天就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陳管事也跟著大笑:
「不是能嗎?」
「不是要砸祖墳嗎?」
「來啊!繼續啊!」
「老子倒要看看,你們這群沒傢夥的泥腿子,能翻出什麼浪來!」
兩人越笑越狂,中間倒著一堆受傷的民眾,那兩家也不避讓,直接踩著地上的身體往前。
理智重新占據上風,前排的人伸開雙臂,攔著人群往後退去。
王萬年好幾次抬出手想要幫忙,又握拳收了回去,隻是拚命地朝著藍明打眼色。
護在衙門前的的衙衛們紛紛扭開脖子,不去看這場麵。
眼看傷亡要進一步擴大,藍明的手臂已經舉起,隻要揮下去,軍號聲響,親兵營會立刻接管現場。
含著軍號的親兵冷汗直流,旁邊的另一名親兵也在詢問:
「載王!要動手嗎?」
藍明的心臟劇烈跳動,一直在嘗試調整呼吸平復。
這就是玩「火」的代價——
任何點燃它的人,都不知道這火勢究竟會燒得多猛。
他咬緊牙關,目光在人群中搜尋,那個年輕人都到這個局麵了還慫?
藍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也對,是我高估了。
這個時代,終究還是要靠軍隊說話……
藍明深吸一口氣,手臂緩緩下壓。
「吹——!」
一聲令下,含著軍號的親兵瞬間鼓起腮幫,胸腔用力。
「嗚……咳咳咳!!!」
軍號隻發出半聲破音的悶響,便像卡住似的戛然而止。
那親兵臉色憋的紫紅,喉嚨裡發出劇烈的咳嗽,整個人彎腰乾嘔,軍號掉在地上。
藍明瞳孔驟縮,根本來不及多想,彎腰一把奪過地上的軍號。
他把軍號舉到嘴邊,猛吸一口氣——
後方突然炸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
「都他孃的給我讓開!!!」
這聲音響徹雲霄,在場眾人紛紛停下動作望了過去。
隻見一個年輕佃戶從路口出現,撅著大腚使勁推著箱子:
「親娘嘞……怎麼……這麼重!」
他臉上掛著淚痕,看了藍明一眼,隨後雙腳站穩、雙手環抱,猛地一發力「起!」,箱子被他扛在了肩上。
年輕佃戶被慣性往後帶倒了兩步,然後彎著腰,踉踉蹌蹌地前行,雙腿顫抖,一步沒停。
藍明停下吹號的動作,看著眼前這情況,隱約明白了什麼。
他扭頭問旁邊的親兵:「那箱子重不重?」
親兵深有體會地點點頭:「好像……是挺重的。」
「所以他是因為拿不動箱子,一直在地上推?」
「有可能……」
藍明哭笑不得,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造孽啊!
「讓開!」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缺口,年輕佃戶扛著箱子又勉強走了幾步,隨後一把將箱子摔在地上。
「叮叮噹噹——!」
裡麵的腰刀、鐵尺散了一地,被日光照得刺眼。
年輕佃戶捂著發軟的雙腿,邊喘氣邊說道:
「鄉親們……抄傢夥……乾他!!」
人群沉寂了幾秒,緊接著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驚呼:
「傢夥!!有傢夥了!!!」
「我的天!這麼多刀!」
「腰刀!鐵尺!全都是新的!!」
何管事反應過來,臉色驟變,右手下意識往胸口掏了一下。
「別讓他們拿!」
「快!給我搶回來!!」
陳管事也意識到不妙,朝手下們猛的揮手:
「上!別讓他們碰!」
「誰搶到一把刀,老子賞十兩銀子!」
打手家丁們聞言眼睛一亮,齊刷刷撲向散落一地的武器。
先前被拉住的那個中年漢子猛地衝上前去,他赤手空拳,用寬厚的後背死死擋在武器前麵:
「拿!鄉親們快拿!」
三個沖在前麵的打手舉起短刀砍下,第一刀砍在他肩頭,第二刀砍在他胳膊,第三刀直奔後背。
他悶哼一聲,撲倒在地,卻在打手們越過他的身體時,死死抱住了兩名打手的大腿。
在中年漢子搶奪出的這十幾息時間,地上的、箱子裡的武器被一搶而空。
起初民眾們的握刀姿勢生疏得可笑,但很快,生死之間的實戰讓他們迅速掌握上手——
先護住要害,再往死裡招呼!
一個佃戶搶到一把腰刀,笨拙地橫掃,砍中一個打手的胳膊,旁邊的民眾被這「豬隊友」驚得退後三步,連聲怒罵:
「他孃的!別橫掃,砍!狠狠地砍!」
那個先前繞後的老漢撿起一把鐵尺,壓低身體,專門砸人膝蓋骨,一砸一個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