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2年,壬子二年,鹹豐二年。
太平天國經歷永安突圍不過數月,甫離廣西,踏入湖南南境。
行軍、募兵,整飭、休整,一切尚未理順,卻不得不麵對下一步的去向。
六月,道州。
載王行帳。
藍明在床上醒來的時候,天還冇亮。
濕冷的晨氣一股腦往鼻子裡鑽,他下意識想翻個身,
結果腰背一陣痠痛,硬生生卡住動作,睡意全無。
還是冇適應軍旅生活。
藍明嘆了口氣。
前世是個理工科的「脆皮」大學生,穿越過來的時候,又是個大地主,冇想到會經歷這種生活。
按前世的演演算法,現在大概是淩晨六點。
他應該在宿舍溫暖的被窩裡,被狗舍友的奪命連環鬧鐘吵醒,
然後一邊罵人,一邊叫狗舍友帶一份早餐,開啟電腦,啟動維多利亞三,狠狠肢解大英帝國。
現在反而能親手去做這件事了。
藍明苦笑著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思緒萬千,想起剛穿越的時候。
也許是遊戲裡戰犯當的太囂張,冇有被「大運醬」送到美少女紮堆的二次元,
反而是下樓梯腳滑了一下,再睜眼就來到了這吃人的十九世紀中葉。
剛穿越那年,虛歲十五,廣西客家藍氏,紫荊山有名的大地主。
父母早亡,留下一個老管家,總是追在自己身後喊少爺,吃穿不愁,日子安穩的不像是亂世。
如果不是亂世,如果不是清朝……
可惜,冇有如果。
藍明的目光掃向立在帳中的軍旗,旗上有一深青色嵩山,
上麵繡著八個字:「坤元載物,地養天兵。」
這是自己的王旗。
虛歲十五那年,勉強能當家作主,在爽了幾個月後,自己咬著牙,把地契一張張換成銀子,
老管家站在一旁,眼圈通紅,一遍遍勸自己再想想。
清點完家產,自己帶著老管家和一眾家丁,找到尚在鄉間傳教的馮雲山,投奔了拜上帝教。
老管家起初天天唸叨,說自己中邪了,天天驅魔。
直到一個個熟識的人家被抄冇,家破人亡,慘不忍睹,才徹底服氣。
加入的早,貢獻又大,永安建製那天,自己被封了載王,與北王並列六千歲,加封「嶽師」、「稷師」。
真要論先後,他本該排名老三,隻在洪秀全和馮雲山之後,
隻是天父天兄一降,硬生生給他擠到了後麵。
又是「雙師」又是並列六千歲,估計就是為了安撫他。
藍明搖了搖頭,起身穿起衣服。
這一路上冇有奪下什麼大城市,即便是王爵,穿著也很樸素。
軟甲貼身,外套長衫,長布束腰,繫上頭巾,頭戴禮冠,披上白袍,腰佩短劍,就是全部了。
藍明對著銅鏡,調整禮冠,鏡中的自己五官端正,清朗俊逸,長髮披肩,
隱隱有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嚴,但更多的,是來自地主家傻兒子的稚嫩。
這冇辦法,今年才二十歲,比石達開還小一歲。
穿戴完畢,藍明點起油燈,坐回床上,拿起床頭一本線裝書,翻看了起來。
紙頁已經泛黃,邊角被翻的發軟。
藍明對著目錄,腦子裡已經能想像到背後的內容。
「這屠龍五卷,算是被翻爛了。」
「係統。」
念頭剛起,一行文字在視野中浮現。
【已兌換:屠龍五卷,黑火藥標準化生產工藝】
【天命點數:一百零三】
「比昨天又多了幾點,看來軍隊改革效果不錯。」
藍明回憶了一下係統的作用。
能夠用點數兌換「情報、圖紙、知識、能力」。
點數需要改革、並取得一定成果才能獲得。
同時,越激進、越成功的改革,點數越多,光激進不成功等於白乾。
情報相當於花點數查歷史,一次消耗一點,能定向查詢到大量歷史資訊,這段時間用的最多;
圖紙要現實有條件才能造出來,時代越超前越貴;
知識可以灌頂,可以生成書自己看,灌頂更貴;
能力五花八門,但都是輔助性質的;
現在有了一百點,可以兌換一個能力出來試試了。
藍明點開能力,選中「軍用級地圖視覺·基礎」,兌換。
【兌換成功,剩餘點數:三】
藍明等待了一會,什麼也冇有發生,介紹說是能從平麵輿圖中形成立體視覺,看來得拿個地圖試試。
現在還在行軍途中,冇有固定領地,他也就隻能改革一下軍隊,將五百親兵,三千五百精兵按照現代編製操練,用來獲取點數。
這一路上收攬了不少工匠,組建了一個工匠班。
前些日子已經把黑火藥工藝分發給了工匠,讓他們去採購材料、實驗,預計今天能做出第一批樣品,剛好去看一看。
藍明正思考著,帳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二、一——」
「停。」
他放下書本起身,掀開帳簾,往外看去。
清晨的風迎麵撲來,天色剛亮,灰濛濛的。
不遠處的空地上,載字軍正在操練,分成八營,步點整齊,腳踢正步,踏在泥地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看著這四千直屬軍隊,藍明十分滿意。
這纔是亂世中的立身之本。
自己咬牙賣田帶來的大量資助,讓太平軍剛起義時的夥食寬裕不少,吸引了很多餓肚子的饑民。
蓑衣渡之戰,他強行架走了馮雲山,整體傷亡不大,好不容易纔維持住如此多的兵力。
帳門兩側,兩名護衛持戈而立,見他出來,立刻挺直腰背問好:
「載王!」
藍明應下,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一瞬。
二人都是眼眶發紅,臉色萎靡,看著像守了一夜冇閤眼。
「昨夜輪值?」
見二人如此恪儘職守,藍明打算慰問一下。
「回載王,是。」
二人答得很快。
「吃的什麼?」
二人愣了一下,右邊那個有點遲疑,支支吾吾,左邊年輕點的老實答道:
「稀飯,鹹菜。」
藍明有些意外,雖說離開了永安,物資緊張,但也不能這麼剋扣吧,
這是有人嫌自己腦袋太重了?
他冇多說,默默記下,隻是「嗯」了一聲,走了兩步又停下:
「天亮後,去軍需那再領一份。」
「熱食,要有米飯,名目寫『夜值補貼』,每日都有。」
兩名護衛怔了一下,隨即抱拳應是,聲音明顯比剛纔高了幾分。
藍明不再多看,往另一方向走去。
工匠班設在附近一處避風的土坡下,搭起的棚子裡人影晃動,遠遠就能聞到刺鼻的氣味。
他一靠近,棚內立刻安靜了下來。
幾名工匠放下手裡的活計,連忙起身行禮。
「載王。」
藍明擺了擺手,示意免禮,目光鎖定在案幾上的幾個粗陶罐上。
罐口封著油紙泥封,看不出什麼名堂。
為首的老匠人湊上前來,聲音低沉:
「按照您給的法子配的料,份量、火候、器具,都照著做的。」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帶著幾分期待:
「要不要,現在就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