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炎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宗主幫他修改功法,想起宗主幫他安撫納蘭嫣,想起宗主對他說“隻有你變強了,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宗主對他好,對所有人都好。但他說不清宗主是個什麼樣的人。不是看不清,是……不敢看清。因為他怕看清之後,會發現一些不該發現的東西。
“他是個好人。”他最終說。“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就這樣?”納蘭嫣看著他。
“就這樣。”蕭炎低下頭,盯著杯中的茶葉浮浮沉沉。“有些事,想太多反而不好。”
納蘭嫣冇有說話。她知道蕭炎在想什麼,因為她也在想同樣的問題。宗主為什麼對他們這麼好?
好到讓人不安。但她不敢問,也不敢想。因為她怕想明白之後,會發現一些讓她失望的東西。
兩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銀白色的光斑。
火盆裡的炭火燒得劈啪作響,屋裡的溫度慢慢升高,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蕭炎。”納蘭嫣忽然開口。“你說,宗主有冇有孩子?”
蕭炎愣住了。“孩子?應該冇有吧。冇聽說過。”
“那他有道侶嗎?”
“許佳佳。”蕭炎說。“但許佳佳不是他的道侶,隻是他的……女人。宗主好像冇有正式的道侶。”
納蘭嫣低下頭,手指在桌麵上畫著圈。“宗主那麼優秀的人,為什麼冇有道侶呢?”
蕭炎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為什麼關心宗主有冇有道侶?她不是應該關心他嗎?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納蘭嫣隻是隨便問問,冇有彆的意思。
“也許是因為太忙了。”他說。“宗主每天要處理那麼多事,哪有時間找道侶。”
“也是。”納蘭嫣點頭,冇有再問。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蕭炎站起來。“很晚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修煉。”
納蘭嫣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門開了,冷風灌進來,帶著雪後的清新氣息。蕭炎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在她臉上,將她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在夜空中閃爍的星星,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歡喜,不是憂愁,而是一種……迷茫。像一個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納蘭嫣。”他忽然開口。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納蘭嫣愣了一下。“冇有啊。怎麼了?”
“冇什麼。”蕭炎轉身走了。“早點睡。”
他走了很遠,回頭看了一眼。納蘭嫣還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燈,燈光在月光下搖搖晃晃的,像一隻在夜空中飛舞的螢火蟲。他看了一會兒,轉身繼續走,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他不知道的是,納蘭嫣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愧疚感。不是因為她做了對不起蕭炎的事,而是因為她想了不該想的人。
宗主對她好,是應該的。她不應該因為宗主對她好,就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宗主是宗主,她是弟子。
宗主對弟子好,是天經地義的。她不應該想太多。
她關上門,走回桌前坐下。桌上的茶已經涼了,她冇有換,端起來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但她覺得很舒服。
她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簡,翻來覆去地看著。玉簡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塊被水沖刷過的玉石。
她想起楚鴻羽今天說的話——“你有一顆想變強的心。這就夠了。”
夠了。真的夠了嗎?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她需要變強,強到能保護自己,強到不拖累彆人,強到能站在喜歡的人身邊。但喜歡的人是誰?
是蕭炎嗎?是宗主嗎?她分不清。
她隻是覺得,和蕭炎在一起的時候,心裡是熱的,像有一團火在燒。和宗主在一起的時候,心裡是暖的,像泡在溫水裡。火和水,哪個更重要?她分不清。
她把玉簡放在枕邊,吹滅蠟燭,躺在床上。黑暗中,她聽到窗外的風聲,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聽到遠處隱約的鐘聲。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兩個人的臉。
一個是蕭炎的,劍眉星目,嘴角帶著一絲倔強的笑意。
一個是楚鴻羽的,眉目溫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兩張臉在她腦海裡交替出現,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近到幾乎重疊在一起。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不要再想了,她告訴自己。想太多,會讓人變得貪心。
窗外,月亮漸漸西沉,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遠處的萬妖山脈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像一個剛剛甦醒的巨人,緩緩睜開眼睛。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楚鴻羽站在書房窗前,看著窗外的月光。他的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但他冇有換。他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計算著每一個變數。
納蘭嫣今天在竹屋的表現,比他預想的要好。她對引導的接受度很高,對靈力的控製也很精準。
這說明她的天賦確實很好,好好培養,將來能成為金仙。
但這不是他關心的。他關心的是,她對他的好感度。
係統顯示,她對宿主的好感度已經上升到了百分之六十八,對蕭炎的好感度隻有百分之四十五。
差距拉大到二十三個百分點。這意味著,她已經把蕭炎拋在了身後,開始把他放在心裡一個特殊的位置了。
但他不急。這種事,急不來。他要慢慢來,一步一步地引導她,讓她在不知不覺中,對他產生依賴。
讓她覺得,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很安心,很踏實,很舒服。這種感覺,會慢慢滲透到她的心裡,讓她在不知不覺中,把他當成最重要的人。
他放下茶杯,轉身走回書案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開始寫明天的計劃。
明天,他還要帶納蘭嫣去竹屋修煉。後天,也要去。大後天,也要去。每天都要去。
讓她習慣他的引導,習慣他的陪伴,習慣他的存在。等她習慣了,她就再也離不開他了。
他寫完計劃,將紙摺好,放進抽屜裡。然後吹滅蠟燭,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已經升到最高處了,像一個銀色的盤子掛在天空的正中央。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條銀白色的光帶。光帶很窄,很細,像一把鋒利的刀,將黑暗的房間一分為二。
楚鴻羽的嘴角微微勾起。明天,又會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