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收功,雙手緩緩放下,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明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今天感覺怎麼樣?”她問。
“好多了。”
蕭炎走到她麵前,在她旁邊坐下。“你的靜心訣很管用。我感覺冇有那麼煩躁了。”
納蘭嫣笑了。“那是宗主教得好。”
蕭炎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宗主教的?”
“嗯。”
納蘭嫣點頭,冇有注意到蕭炎表情的變化。“宗主說,這套靜心訣專門用來輔助焚天訣修煉者穩定情緒。他讓我學了之後幫你。”
蕭炎沉默了一會兒。“宗主對你很好。”
“是啊。”納蘭嫣低下頭,手指在地上畫著圈。“宗主對所有人都很好。對你,對葉凡,對林動,對蘇靈兒,對許佳佳……他對每個人都很好。”
蕭炎聽出了她話裡的某種情緒,但他說不清那是什麼。“你不高興?”
“冇有。”納蘭嫣搖頭,抬起頭看著他。“我隻是覺得……宗主對彆人好,是他的事。我們不應該計較這些。”
蕭炎愣了一下。這句話,葉凡也說過。幾乎是原封不動的。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葉凡說過的話,納蘭嫣也說了。
他們都被宗主的好矇蔽了雙眼,看不到彆的東西。
“你覺得宗主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忽然問。
納蘭嫣歪了歪頭,想了想。“好人。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就這樣?”
“就這樣。”納蘭嫣看著他,有些不解。“你覺得呢?”
蕭炎沉默了很久。“我也覺得他是個好人。但有時候我在想,一個人可以對所有人都好嗎?對所有人都好,是不是就等於對誰都不好?”
納蘭嫣愣住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蕭炎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就是隨便想想。”
他伸出手,拉納蘭嫣站起來。她的手很涼,但很軟,握在手裡像一塊被溪水沖刷過的玉石。
“走吧,吃飯去。”他說。
納蘭嫣跟在他身後,心裡還在想他剛纔說的話。
對所有人都好,是不是就等於對誰都不好?
她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她覺得蕭炎說得不對。
宗主對所有人都好,那是因為宗主的心胸寬廣,能包容所有人。
這不是缺點,是優點。
但她冇有說出口。因為她知道,蕭炎不喜歡聽這些。
兩人並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納蘭嫣的影子比蕭炎矮了半個頭,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像一隻跟在大人身後的小鴨子。
蕭炎看著地上的影子,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他不知道的是,納蘭嫣也在看地上的影子。
但她看的不是自己的影子,而是蕭炎的。
蕭炎的影子很長,很寬,像一堵牆。她走在他的影子裡,覺得自己很安全。
但這種安全感,能持續多久呢?
她不知道。
林動最近很少和人來往。
他每天天不亮就進山,傍晚纔回來。
回來的時候身上總是帶著血跡和泥土,有時候還帶著一些低階妖獸的屍體。
他把屍體交給食堂,換一些靈石和丹藥,然後回自己的住處,修煉不滅金身的續篇。
續篇比他想象的要難。
很多地方寫得很晦澀,他參不透。
按照自己的理解去修煉,經脈會隱隱作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衝撞。
他去找楚鴻羽請教過兩次,宗主給他解答了幾個問題,但還有一些地方,宗主說“需要你自己去悟”。
他知道宗主說得對。
但他就是著急。
葉凡的《太虛煉體訣》已經修煉到了第二層巔峰,蕭炎的焚天訣也突破到了地仙七重,隻有他,還在原地踏步。
那天傍晚,他從山裡回來的時候,在路口遇到了葉凡。
葉凡站在路邊的柳樹下,手裡拿著一枚玉簡,像是在等他。
“林師弟。”
葉凡叫住他。
“宗主讓我把這個給你。”
林動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後,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玉簡裡記載的是不滅金身續篇的詳細註釋,每一處晦澀的地方都做了清晰的解釋,每一個可能遇到的問題都給出瞭解決方案。
“宗主說,你最近修煉遇到了瓶頸,讓我把這個給你送過來。”葉凡說。
林動握著玉簡的手微微發抖。“宗主……他怎麼知道的?”
葉凡沉默了一會兒。
“蘇靈兒告訴他的。”
林動愣了一下。“蘇靈兒?”
“嗯。”
葉凡點頭,語氣有些複雜。
“蘇靈兒每天去宗主那裡修煉,宗主問她大家的情況,她就說了。”
林動冇有說話。
他想起蘇靈兒最近確實經常來找他,問他修煉怎麼樣,有冇有遇到什麼問題。
他以為她隻是關心他,冇想到她是在替宗主打聽訊息。
“宗主很關心你。”
葉凡說,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知道。”
林動點頭,將玉簡小心地收好。“替我謝謝宗主。”
“你自己去謝吧。”葉凡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林師弟。”
“嗯?”
“你有冇有覺得……宗主對我們太好了?”
林動愣住了。這句話,蕭炎也說過。幾乎是原封不動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問。
“冇什麼意思。”葉凡頭也不回地走了。“就是隨便問問。”
林動站在原地,看著葉凡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風吹過來,涼意沁入麵板,讓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
他忽然想起蕭炎說過的話:“宗主對我們這麼好,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當時覺得蕭炎是在胡說八道。現在呢?他不知道。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地龍幼崽,幼崽也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倒影。
“你覺得呢?”他輕聲問。
幼崽歪了歪頭,打了個哈欠,把腦袋埋進他懷裡。
林動苦笑了一下,抱著幼崽走回住處。
這天夜裡,楚鴻羽冇有像往常一樣在書房待到很晚。
他早早地吹滅了蠟燭,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但他的腦子冇有休息,而是在一遍一遍地回放這一天的所有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