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的鴻羽宗,山間的風裡多了幾分涼意。
竹林的葉子開始泛黃,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一層,鋪滿了山道兩旁的石階。
掃地的小弟子每天清晨都要花大半個時辰清理這些落葉,但掃完一陣風來,又是一地金黃。
周元清說不用掃得太勤,落葉也是景緻。
楚鴻羽聽了,冇有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這天清晨,葉凡照例在竹林裡練劍。
他的《太虛煉體訣》已經修煉到了第二層巔峰,距離第三層隻有一步之遙。
但這一步,他卡了整整十天。每次嘗試衝擊第三層的時候,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不是靈力不夠,也不是悟性不足,而是功法本身好像缺了一環,像一條鎖鏈少了一個關鍵的釦子,怎麼都連不起來。
他不知道這是楚鴻羽刻意為之。
《太虛煉體訣》的最後一層心法。被楚鴻羽刪除了,冇有那一層,這部功法永遠無法修煉到大成。
葉凡能修煉到第二層巔峰,已經是極限了。
他收劍站立,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晨風吹過,涼意沁入麵板,讓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短劍,劍身上映出他的臉。
比一個月前瘦了一些,顴骨微微突出,眼窩也深了幾分。
但他不在乎這些,他在乎的是那道怎麼也跨不過去的坎。
“葉師兄。”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竹林外傳來。
葉凡抬頭,看到蘇靈兒提著一個食盒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截白皙的脖頸。
她走路的姿勢很好看,每一步都輕輕的,像踩在雲朵上。
“給你帶了早飯。”
她在葉凡身邊坐下,開啟食盒。裡麵是兩碗靈米粥、一碟小菜、幾個饅頭。
東西很簡單,但擺放得很整齊,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葉凡在她旁邊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經煮得開了花,入口即化,帶著一絲靈藥特有的清甜。
“今天的粥比昨天的好喝。”他說。
蘇靈兒笑了。
“我多加了半勺靈蜜。周管事說,靈蜜可以安神,你最近修煉太辛苦,應該補補。”
葉凡看了她一眼。
“你去找周管事了?”
“嗯。昨天下午去的。”
蘇靈兒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周管事說,你最近經常在練功房待到半夜,讓我多看著你點。”
葉凡沉默了一會兒。
“周管事怎麼知道我在練功房待到半夜?”
蘇靈兒愣了一下。
“大概是彆人告訴他的吧。怎麼了?”
“冇什麼。”
葉凡搖頭,繼續喝粥。但他的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的不安。
周元清是宗門的管事,管的是宗門事務,不是弟子的起居。
他一個內門弟子什麼時候修煉、修煉到幾點,周元清為什麼要關心?
又為什麼要告訴蘇靈兒?
他想不通,也冇有深想。
宗主說過,周元清是個細心的人,管的事多,知道的事也多。
這大概是他的職責所在吧。
兩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飯。
蘇靈兒收拾食盒的時候,忽然說:“葉師兄,宗主昨天跟我說,你的《太虛煉體訣》可能遇到瓶頸了。他說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幫你看看。”
葉凡愣了一下。
“宗主怎麼知道我的功法遇到瓶頸了?”
蘇靈兒有些不自在。
“我……我跟他說的。你最近總是修煉到很晚,臉色也不好,我擔心你,就……”
“你跟宗主說了我的事?”
葉凡的語氣微微變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失望。
蘇靈兒聽出了他語氣中的異樣,連忙解釋:“我隻是隨口提了一句,冇有彆的意思。宗主問你最近怎麼樣,我就說你在努力修煉,但是好像遇到了瓶頸。宗主說,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去找他。”
葉凡沉默了很久。
竹林裡的風停了,四周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看著蘇靈兒,她的眼睛裡滿是擔憂和不安,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知道了。”
他最終說,語氣恢複了平靜。
“有空我會去找宗主的。”
蘇靈兒鬆了口氣,拎著食盒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冇有說出口。
葉凡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
風吹過來,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他忽然覺得,蘇靈兒變了。
不是變心了,而是變得……
離他遠了。
不是距離上的遠,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開始有了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心事,自己的人際關係。
而這些秘密、心事、人際關係裡,冇有他。
他站起身,拿起短劍,繼續練劍。劍光如蓮瓣般綻放,一招一式都帶著淩厲的劍氣。
但他的心,比劍光還要淩亂。
他不知道的是,蘇靈兒走出竹林後,冇有直接回住處,而是繞了一條遠路。
她經過練功房的時候,聽到裡麵傳來砰砰的撞擊聲。
是蕭炎在修煉。
她經過藏經閣的時候,看到林動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懷裡抱著那頭地龍幼崽,在陽光下打盹。
她經過花園的時候,看到納蘭嫣蹲在花圃邊上,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在給一株靈藥鬆土。
她最後停在了大殿門口。
門開著,裡麵傳出楚鴻羽的聲音,像是在和誰說話。
她冇有進去,隻是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但那個聲音溫和而平穩,讓人心裡踏實。
她在門口站了一炷香的時間,最終轉身離開了。
她不知道的是,楚鴻羽在她站在門口的那一刻,就已經通過係統知道了她的到來。
他冇有叫她進來,也冇有讓人出去看她,隻是繼續和周元清說著話,聲音和節奏冇有任何變化。
等她的腳步聲遠去之後,他才停下話頭,嘴角微微勾起。
“宗主?”周元清不解地看著他。
“冇事。”楚鴻羽擺擺手。“繼續說。靈田的事,你打算怎麼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