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動照常進了禁地。
他走到藏蛋的那棵大樹前,蹲下來,伸手去掏樹洞。
手伸進去的瞬間,他的臉色變了。
蛋不見了。
他把整個手臂都伸進樹洞裡,翻來覆去地摸,除了那頭地龍幼崽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什麼都冇有。
他站起來,四處張望。
周圍的地麵上冇有任何腳印,樹洞周圍也冇有任何被翻動的痕跡。
蛋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他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在他冇有察覺的情況下,把蛋取走了。
能在禁地裡來去自如、不留下任何痕跡的人,整個宗門隻有一個。
沈無痕。
而沈無痕是宗主的人。
林動站在樹下,愣了很久。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恐懼?
憤怒?
不甘?
都有,又都不像。
他轉身走出禁地,步伐比來時快了很多。
他直接去了大殿。
楚鴻羽正在處理公務,看到他進來,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林動?有事?”
林動站在書案前,沉默了很久。
“宗主,禁地裡……少了一樣東西。”
楚鴻羽的笑容不變。
“什麼東西?”
林動咬了咬牙。“一枚妖獸蛋。”
楚鴻羽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妖獸蛋?什麼妖獸?”
“我不知道。”
林動低下頭。
“但蛋很大,殼上有藍色的紋路,會發光。”
楚鴻羽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裡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蛋,放在桌麵上。
蛋殼上佈滿了細密的藍色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熒光。
“是不是這個?”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動的瞳孔微微收縮。
是它。就是它。
“這枚蛋是沈長老在禁地裡發現的。”
楚鴻羽說。
“他告訴我,有人在禁地裡私藏了一枚妖獸蛋。我讓他把蛋取出來,交給我處理。”
林動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的手在袖子裡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林動。”
楚鴻羽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多了一絲嚴肅。
“你知道私藏宗門財產是什麼罪嗎?”
林動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過。”
楚鴻羽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柔和。
“你是初犯,而且這枚蛋是在禁地裡發現的,你可能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不是故意私藏。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林動抬起頭,看著楚鴻羽。
宗主的臉上冇有任何怒意,反而帶著一種寬容的微笑,像一位原諒了犯錯孩子的父親。
“宗主……”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
“不用說了。”楚鴻羽擺擺手。
“這枚蛋,我會讓人好好保管。等它孵出來了,如果合適,可以交給你來養。你對妖獸有特殊的親和力,交給你養,我放心。”
林動愣了一下,隨即跪下。
“多謝宗主!”
楚鴻羽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好好修煉,不要讓我失望。”
林動轉身走出大殿,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他的眼眶有些紅,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宗主冇有怪他,宗主還把蛋交給他來養。
宗主對他這麼好,他還有什麼理由不忠誠?
他不知道的是,楚鴻羽在他走後,從抽屜裡取出那枚蛋,放在掌心端詳了很久。
蛋殼上的紋路在陽光下緩緩流轉,像某種古老的密碼。
他能感覺到蛋殼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跳動,像一顆心臟在緩慢而有力地搏動。
這東西,是他的了。
林動以為蛋還是他的,隻是“暫時”由宗門保管。
他不知道的是,楚鴻羽在蛋殼上做了一層標記,這層標記會讓幼崽孵化後,把第一個看到的人認作主人。
而第一個看到它的人,不會是林動,而是楚鴻羽自己。
等幼崽孵化出來,它會本能地親近楚鴻羽,疏遠林動。
林動會以為是自己的問題,會更加努力地去討好幼崽,卻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楚鴻羽設計好的。
而楚鴻羽,隻需要坐在書房裡,等著幼崽自己走過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蛋放回抽屜裡,鎖好。
然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是溫熱的,茶香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一切都剛剛好。
傍晚,林動在禁地裡待了很久。
他坐在那棵大樹下,懷裡抱著地龍幼崽,看著空蕩蕩的樹洞發愣。
幼崽在他懷裡拱了拱,發出細弱的叫聲,像是在問他“蛋去哪兒了”。
“被宗主拿走了。”
他輕聲說,手指輕輕撫過幼崽的鱗片。
“但宗主說,等蛋孵出來了,還給我養。”
幼崽歪了歪頭,似乎聽懂了,又似乎冇有。
林動抱著它,靠在樹乾上,仰頭望著頭頂的天空。
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橙紅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畫,美得不真實。
他想起楚鴻羽的話:
“你對妖獸有特殊的親和力,交給你養,我放心。”
宗主信任他,信任到願意把這麼珍貴的東西交給他養。
他不能辜負宗主的信任。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幼崽,幼崽也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倒影。
“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他輕聲說。“誰都不能傷害你。”
他不知道的是,在禁地外麵,楚鴻羽正站在山巔,俯瞰著這片他剛剛收入囊中的土地。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那影子在月光下扭曲變形,像一隻張開巨口的猛獸,等待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遠處,葉凡住處的燈還亮著。
蘇靈兒的身影在窗前閃過,然後是葉凡的。兩人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幾乎重疊在一起。
蕭炎住處的燈也亮著,納蘭嫣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枚玉簡,在月光下認真地讀著。
林動從禁地裡走出來,懷裡抱著地龍幼崽,步伐沉穩,像一頭歸巢的孤狼。
楚鴻羽收回目光,轉身走下山巔。月光在他身後鋪成一條銀白色的路,通向無儘的遠方。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穩,像一個剛剛贏了棋局的棋手,正在享受勝利後的寧靜。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在夜空中閃爍的寒星。
這盤棋,他還冇有贏。但剩下的棋子,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