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城的火光,整整燒了三天三夜。
那沖天的黑煙如同一條猙獰的墨龍,盤旋在城池上空,遮蔽了日月,也遮蔽了楚家百年來積攢的聲望。
曾經繁華喧鬨的商業街,如今隻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斷壁殘垣間,偶爾還能聽到未散儘的冤魂嗚咽。
林白就坐在那最高的廢墟頂端,手中提著那把已經染成暗紅色的斷罪劍。
他的衣衫早已破爛不堪,露出的肌膚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有的還在滲血,有的已經結痂,但他彷彿毫無知覺。
他的眼神空洞而冰冷,隻有看到遠處楚家方向升起的新的煙火時,眼底纔會閃過一絲病態的狂熱。
“還不夠……”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這點代價,換不回清婉的一條命。”
這三天裡,他屠儘了柳州城內所有與楚鴻羽有染的家族,殺光了所有為楚家效力的修士。
鮮血彙成了小溪,流淌在街道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終於,那股一直隱藏在暗處、冷眼旁觀的氣息,動了。
一股浩瀚如海、深不可測的威壓,驟然從百裡之外的摘星樓爆發而出。
這股威壓所過之處,空間扭曲,雲層崩散,連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林白,你玩夠了嗎?”
一道淡漠的聲音,彷彿跨越了時空,直接在林白的腦海中炸響。
那是楚鴻羽的聲音,
依舊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從容,彷彿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慘劇,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鬨劇。
“玩夠?”林白猛地抬頭,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摘星樓的方向,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楚鴻羽,你的遊戲纔剛剛開始。”
話音未落,林白身形暴起。
他冇有使用任何身法,就是最簡單、最粗暴的一躍。
但這一躍,卻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腳下的廢墟瞬間塌陷成一個巨大的深坑,而他的人已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劃破長空,直逼摘星樓而去。
沿途之中,無數楚家佈置的攔截陣法、埋伏的死士,在這股決絕的殺意麪前,如同紙糊一般脆弱。
“攔住他!快攔住他!”
“啟動護宗大陣!”
“不惜一切代價!”
驚呼聲響徹天際。然而,林白根本不在乎。
“擋我者,死!”
他揮舞著斷罪劍,黑色的劍氣如同狂風暴雨般席捲而出。
那些精心佈置的聚靈陣,被他一劍劈碎,
那些號稱堅不可摧的防禦法寶,被他一拳轟爆。
那些平日裡威風凜凜的長老護法,在他麵前甚至連一招都接不下,便被生生撕成了碎片。
鮮血染紅了他的路徑,他卻越戰越勇,氣息不僅冇有衰弱,反而在殺戮中節節攀升。
那股原本屬於正道的浩然靈氣,此刻徹底轉化為純粹的毀滅之力,霸道、瘋狂、不可一世。
短短半個時辰,林白便殺穿了層層防線,站在了摘星樓的腳下。
這座高達千丈的宏偉建築,乃是楚家的象征,也是楚鴻羽閉關修煉之地。
此刻,樓頂之上,一道修長的身影負手而立,衣袂飄飄,纖塵不染,與下方那片人間煉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楚鴻羽居高臨下地看著滿身血汙的林白,眼中冇有絲毫憤怒,隻有一種看實驗品般的戲謔和滿意。
“不錯,不錯。”楚鴻羽輕輕鼓掌,聲音清脆“比我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看來蘇清婉的死,確實是你最好的催化劑。
這種極致的恨意,竟然讓你強行突破了化神瓶頸,觸控到了煉虛的門檻。林白,你果然冇讓我失望。”
“閉嘴!”
林白怒吼一聲,聲音中蘊含著無儘的悲憤。
他猛地拔地而起,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般衝向樓頂。
“楚鴻羽!我要你死!我要你給清婉陪葬!”
半空中,林白雙手緊握斷罪劍,周身黑色的靈力瘋狂湧動,凝聚成一頭巨大的血色惡鬼虛影。
那惡鬼張開血盆大口,發出淒厲的嘶吼,隨著林白的一劍斬下,朝著楚鴻羽狠狠撲去。
“修羅滅世斬!”
這一劍,彙聚了林白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生命力。
劍鋒未至,那股淩厲的殺氣已經將周圍的空間切割得支離破碎,露出了後麵漆黑的虛空亂流。
麵對這足以毀滅一座城池的恐怖一擊,楚鴻羽卻隻是淡淡一笑。
“太慢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嗡——”
一道金色的波紋從他指尖盪漾開來。這道波紋看似輕柔,卻蘊含著一種至高無上的法則之力。
當金色的波紋與黑色的惡鬼虛影碰撞的瞬間,並冇有發生想象中的劇烈爆炸。
相反,那氣勢洶洶的惡鬼虛影,竟然像冰雪遇到烈陽一般,迅速消融、瓦解。
緊接著,那道金色的波紋餘勢不減,直接印在了林白的劍身之上。
“哢嚓!”
一聲脆響,那柄陪伴林白多年、曆經無數廝殺的斷罪劍,竟然從中斷裂!
巨大的反噬力順著劍柄傳來,林白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摘星樓的塔身上。
“噗!”
一口鮮血噴出,其中夾雜著內臟的碎片。
林白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全身筋骨彷彿都被那股金色力量鎖住,動彈不得。
楚鴻羽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林白麪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如冰。
“林白,你以為變成了惡鬼,就能戰勝神嗎?”楚鴻羽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你所謂的複仇,在我眼裡,不過是螻蟻的掙紮。
你的一切力量,都是我賦予你的。冇有我設計的局,冇有蘇清婉的死,你永遠隻是個平庸的正道弟子,怎麼可能在短短幾天內突破到這種境界?”
林白渾身顫抖,雙眼充血,死死地盯著楚鴻羽:“你……你說什麼?”
“還不明白嗎?”楚鴻羽俯下身,湊近林白的耳邊,輕聲說道:
“蘇清婉是我殺的,斷魂穀的局是我布的,甚至連你那把斷罪劍裡的煞氣,也是我提前種下的種子。
我需要的,就是一個被逼入絕境、充滿仇恨、能夠打破常規的天才。而你,完美地完成了任務。”
“你……你這個畜生!!”
林白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不顧身體的劇痛,強行燃燒精血,試圖掙脫束縛。
“既然我是你培養的棋子,那我就毀了這棋盤!”
轟!
林白體內突然爆發出一股詭異的光芒,那是他本源神魂燃燒的跡象。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麵板表麵裂開一道道縫隙,黑色的火焰從縫隙中噴湧而出,將整個摘星樓都籠罩其中。
“同歸於儘吧!楚鴻羽!”
林白瘋了。
他放棄了所有的防禦,放棄了所有的退路,隻想拉著這個惡魔一起下地獄。
楚鴻羽看著眼前這個即將自爆的“作品”,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種瘋狂的興奮。
“終於要展現真正的價值了嗎?很好!”
楚鴻羽不退反進,雙手快速結印,周身金光大盛,身後隱約浮現出一尊巨大的神隻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