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要教我的嗎?楚鴻羽。”
林白抬頭望向蒼穹,眼中滿是悲涼:“力量並不是萬能的。人心,纔是最難測的深淵。”
蛟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低落。
飛行速度慢了下來,發出一聲安撫性的低吟。
林白伸手撫摸著蛟龍冰涼的鱗片,苦笑一聲:“你也覺得我蠢,對吧?”
“我自以為掌握了正義,自以為擁有了力量,就可以橫掃一切障礙。”
“可是在楚鴻羽麵前,我就像個跳梁小醜。”
“我想要救她,卻把她推得更遠。我想要揭露真相,卻讓自己成了眾矢之的。”
風更大了,雲層開始聚集,天空飄起了細雨。
雨水打濕了林白的衣衫,貼在他的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但他依舊站立不動,任由雨水沖刷著臉龐。
他想起離開忘憂穀時,師父們殷切的目光。
清虛道人曾說:“林白,你要記住,楚鴻羽不僅修為高深,更擅長操控人心。你若隻知殺伐,不懂人心,遲早會吃大虧。”
烈炎曾說:“拳頭硬固然好,但有時候,腦子比拳頭更重要。”
那時候的自己,年少氣盛,隻覺得師父們多慮了。
天下武功,無堅不摧。
隻要自己足夠強,強到可以無視一切規則,強到可以一拳打破所有陰謀,那就足夠了。
可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剛纔那一刻,他確實有能力劈開那個陣法,確實有能力強行帶走蘇清婉。
但是然後呢?
陣法破碎的餘波會震死周圍的百姓。
強行帶走蘇清婉,會坐實他“bangjia良家婦女”的罪名。
那些城防軍的刀劍,會指向他這個“魔頭”。
楚鴻羽賭的就是這一點。賭他林白心中有正義,賭他林白不忍傷及無辜,賭他林白無法違背自己的本心。
“好一個楚鴻羽。”林白閉上眼睛,雨水順著睫毛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你竟然把我的善良,變成了對付我的武器。”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屈辱?
就像是你捧著一顆真心送給彆人,彆人卻當著你的麵,把它扔進泥裡,還要踩上一腳,說這是垃圾。
心中的怒火在燃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種無力,不是來自於實力的差距,而是來自於規則的束縛。
在這個楚鴻羽製定規則的世界裡,黑白是可以顛倒的,善惡是可以混淆的。
他說你是魔,你就是魔,哪怕你救了一百個人,隻要他一句話,那一百個人也會反過來咬你一口。
“難道……真的錯了嗎?”
一個危險的念頭在林白腦海中閃過。
如果自己也像楚鴻羽一樣,不擇手段,無視百姓死活,強行帶走蘇清婉,揭穿真相,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
但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就被他狠狠掐滅。
“不!”
林白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若我也變成了他,那我與他又有什麼區彆?”
“師父們讓我報仇,是為了正義,是為了給那些冤死的人一個交代。若我成了第二個楚鴻羽,那這仇,報得還有什麼意義?”
“我要贏,不僅要贏他的實力,還要贏他的道!”
“我要讓天下人看清楚,誰纔是真正的魔,誰纔是真正的光!”
雨水漸漸停歇,雲層散去,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射在林白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胸中的鬱結之氣似乎隨著這口濁氣排出了一些。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沾過血,殺過人,但從未有過愧疚。
“蘇清婉……”林白輕聲念著這個名字,“你今日不信我,無妨。”
“總有一天,你會看到真相。”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那個你視為恩公的人,是如何踐踏你的尊嚴,如何利用你的信任。”
“到那時,希望你不要後悔。”
他轉過身,不再看柳州城的方向。
那裡已經冇有了值得他留戀的東西。
“蛟龍,回家。”
林白拍了拍蛟龍的脖頸。
蛟龍長嘯一聲,雙翼展開,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著忘憂穀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次離去,不再是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的背影,多了一份沉重,多了一份滄桑,也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堅定。
他知道,自己需要沉澱。
需要重新審視自己的道,重新理解師父們的教誨,重新思考該如何對付楚鴻羽這樣一個對手。
硬碰硬,行不通。
需要智取,需要佈局,需要等待時機。
就像師父們當年隱忍幾十年一樣,他也要學會忍耐。
……
高空之上,寒風凜冽。
林白從懷中掏出那個破舊的酒葫蘆,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如同火燒一般,驅散了體內的寒意。
這是莫問天師父親手釀的“忘憂酒”。
師父說,喝了這酒,就能忘記煩惱。
但林白知道,有些煩惱,是忘不掉的。
有些仇恨,是刻在骨頭裡的。
他將酒葫蘆重新掛回腰間,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深邃。
“楚鴻羽,你贏了這一局。”
“但棋局未終。”
“待我再次出山之日,便是你神話破滅之時。”
蛟龍的速度越來越快,穿梭在雲層之中,彷彿要撕裂這蒼穹。
林白的身影逐漸模糊,最終消失在天地儘頭。
隻留下一道淡淡的劍意,久久消散不去。
那是他不屈的意誌,也是他對這個世道的宣戰。
而在柳州城彆院中。
楚鴻羽看著林白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了麼。”
“以為回去閉關就能變強?”
“林白,你不懂。真正的戰場,不在山林,而在人心。”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作……絕望。”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蘇清婉。
蘇清婉正一臉崇拜地看著他,眼中滿是依賴。
“恩公,他走了嗎?”
“走了。”楚鴻羽溫柔地笑道,“以後,不會再有人來打擾我們了。”
蘇清婉鬆了口氣,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已經親手關上了通往真相的大門。
她更不知道,自己所謂的“安心”,是建立在另一個人的痛苦和屈辱之上。
陽光灑在彆院的花叢中,花開得正豔。
但這鮮豔之下,掩蓋的是無儘的腐朽與黑暗。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而林白,將是那場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