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脈外圍,青州諸修匍匐一地。
不是他們想跪,是那道自山巔傾瀉而下的化神威壓,如同實質般壓在每一個人的肩頭、脊樑、神魂深處——哪怕沈清漪已收斂了九成九的氣息,僅剩的那一絲也足以讓在場所有元嬰、金丹修士連站立都做不到。
沈清漪根本冇有理會下方眾人的反應,甚至連多餘的目光都未曾停留。就在眾人的喧鬨聲中,她磅礴的神識如同潮水般轟然鋪展開來,一念之間,便已覆蓋了青州萬裡山河。
化神大能的神識,早已超脫了元嬰期的桎梏,一念可查千裡,一念可動山河。此刻她的神識掃過,青州境內每一座山峰、每一條河流、每一處城鎮的風吹草動,都儘數映入她的識海之中,哪怕是深山老林裡螻蟻的爬行,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不過瞬息之間,她的神識便精準鎖定了青州北部,臨北城的城主府深處。自玄道宗一戰後,這裡便成了幽冥教血影的最後龜縮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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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城鎮早已淪為人間煉獄,斷壁殘垣被黑血浸透,街巷間枯骨堆疊,凡人與修士的殘軀隨意拋灑,濃鬱的血腥氣混著淫邪採補的濁氣沖天而起,汙穢得連天地靈氣都為之凝滯。
當年血影遭九陽鼎自爆、裂天夔牛自爆雙重重創,修為從元嬰後期暴跌至中期,早已冇了一統青州的野心,索性徹底沉淪,日夜裹挾慕容雪等擄來的爐鼎雙修採補,榨取她們的神魂、陰元與精血滋養自身。城鎮內血氣腥穢,哀嚎遍野,淪為徹頭徹尾的人間煉獄。
城鎮深處的密室中,血影赤著上身,周身血霧繚繞,枯瘦如鬼爪的手掌死死按在慕容雪天靈。慕容雪雙目空洞渙散,神魂被採補得殘破欲碎,昔日天劍宗長老的風華蕩然無存,隻剩一具任人擺佈的爐鼎軀殼。周遭還跪著三四名麵容嬌美的女修,皆是血影擄來的玩物,瑟瑟發抖,靜待生機被榨乾的結局。
「再吸三日,本座必能重回元嬰後期!屆時定要踏平玄道宗,將沈清漪那賤人擒來,做本座永世爐鼎!」血影猩紅眼眸裡隻剩縱慾與貪婪,指尖劃過慕容雪蒼白絕望的臉頰,獰笑聲響徹大殿,全然未曾察覺一道足以碾碎整個青州的化神威壓,正從落霞山脈方向,隔空碾壓而來!
話音未落——
「轟!!!」
一股浩瀚如天穹、冰冷如深淵的化神威壓,毫無徵兆地從九天之上轟然碾壓而下。
整座臨北城的天地靈氣,瞬間凝滯,外圍那些幽冥教教眾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股威壓碾成齏粉,血肉橫飛!
密室之內,血影的獰笑戛然而止。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整個人便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壓趴在冰冷的地麵上!「噗通」一聲悶響,他的四肢百骸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周身靈力被死死鎖死,丹田內的元嬰蜷縮成一團,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誰?!是哪位前輩駕臨臨北城?!」
血影目眥欲裂,瘋狂催動體內的血魂之力想要掙脫。可那股威壓如同天道降臨,任憑他如何掙紮都撼動不了半分!
他的生死,隻在對方一念之間!
而迴應他的,是落霞山脈上空,沈清漪緩緩下按的手。
「嘭!」
一聲悶響。
血影的身軀,連同他體內的元嬰、神魂、百年採補積攢的所有邪煞之氣,瞬間崩碎。
不是爆炸,而是崩碎——如同被無形大手捏碎的瓷偶,從頭到腳,寸寸碎裂,最終化作漫天血霧,灑滿了整座密室。
慕容雪的身軀也同時崩碎,她空洞的眼神裡,在最後一瞬閃過一絲解脫。
那三名被擄來的女修,同樣未能倖免。她們的身軀在威壓之下轟然崩碎,化作血霧,與密室內翻湧的邪煞之氣混在一起,被沈清漪的逆之法則徹底絞殺殆儘。
青州北部幽冥教最後據點,頃刻覆滅。
沈清漪緩緩收回手掌,神色淡漠如初,彷彿方纔碾殺的不過是幾隻螻蟻。
她連多看一眼都冇有,便轉身一步踏出。
下一秒,她的身影便落在了玄道宗殘破的山門之前。
經三宗圍剿與幽冥教百年侵擾,玄道宗早已榮光儘散。山門崩塌,靈脈黯淡,清虛殿塌了半邊,演武場上雜草叢生。
曾經青州三足鼎立之一的頂尖宗門,如今隻剩下一片頹然。
沈清漪站在山門前,深紫色的瞳仁掃過這座殘破的宗門,眼底冇有半分情緒波動。
這裡曾是她奪舍後踏出的第一步。
這裡曾是她逆道路上最初的踏腳石。
青陽真人、靜心真人、淩霄真人——這些人曾是她名義上的師長,曾對她有過栽培之恩。雖然那恩情不過是宗門對天驕弟子的常規投入,但終究是恩。
她從不欠人情,今日便一併還清吧。
沈清漪抬手,屈指輕彈。
三道蘊含著化神道韻的靈光,從她指尖射出,分別冇入青陽、靜心、淩霄三人體內。
三人渾身一震!
青陽真人隻覺一股磅礴生機湧入四肢百骸,那崩毀了百年的道基,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修復。那些當年因自爆九陽鼎而留下的暗傷,那些讓他今生再無精進可能的道痕裂紋,此刻在化神道韻的滋養下,正一點一點癒合。
「這……這!」青陽真人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靜心真人同樣渾身顫抖。她當年燃燒精血催動枯榮藤,以壽元折損為代價重創裂天夔牛,壽元幾乎耗儘,不過靠著丹藥吊著一口氣。可此刻那股湧入體內的靈光,竟在瘋狂彌補她折損的壽元,她鬢邊的白髮竟隱隱有了轉黑的跡象!
淩霄真人更是整個人僵在原地。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那斷臂之處,竟開始生長出新的骨肉!那種酥麻的、伴隨著劇痛的新生感,讓他百年未曾動搖的道心,此刻劇烈震顫。
而更讓三人震撼的,還在後頭。
沈清漪再次抬手,三枚拳頭大小、通體流轉著淡紫色光暈的結嬰道種,懸浮在了半空之中,靈光璀璨,蘊含著破丹成嬰的無上機緣:「此三枚結嬰道種,贈予玄道宗核心弟子,助你們破境成嬰,重興宗門。」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宗門裡無數道熾熱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三枚懸浮在半空的結嬰道種。那是元嬰!是無數金丹修士窮儘一生都求而不得的元嬰之路。
可沈清漪隨手就拿出來三枚,送給玄道宗。
趙無極站在人群最後方,死死盯著那三枚道種,心臟狂跳。他是金丹後期,是玄道宗執法堂首座,是核心弟子——他也有資格爭取!
可當他抬頭,看向沈清漪那張淡漠依舊的絕世容顏時,所有的激動與渴望瞬間化作一盆冷水,澆得他透心涼。
他不會有機會的,她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曾。她給的是整個玄道宗的機緣,不是給他的。
「清漪…你…」青陽真人震驚抬頭,聲音顫抖。
沈清漪淡淡開口:「昔日玄道宗賜我資源,助我起步;今日我為你們療傷,賜結嬰機緣。自此,恩怨兩清,再無瓜葛。」
從奪舍沈清漪肉身踏入玄道宗,到借宗門資源崛起,再到今日了結因果,玄道宗於她,不過是逆道之路上的一塊踏腳石。如今,債已清,恩已了,再無牽絆。
青陽捧著結嬰道種,百感交集,有感激、有愧疚、有釋然,卻再無半分怨言。
靜心真人跪在地上,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想開口說些什麼,想喊一聲「清漪」,想問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想問她還記不記得當年在靈藥峰上的點點滴滴——
可當她抬起頭,對上沈清漪那雙深紫色的、淡漠如深淵的眼眸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那雙眼睛裡,冇有溫情,冇有懷念,冇有半分波動。
隻有一片冷寂。
「清漪……保重。」
靜心真人最終隻說了這四個字,聲音沙啞,滿是苦澀。
沈清漪微微頷首,算是迴應。
沈清漪不再多言,背後流風破虛翼轟然展開,青銀色流光暴漲,七倍遁速拉滿,空間法則碎片全力運轉。
她抬手撕裂虛空,身形化作一道青銀流光,瞬息衝破青州天際,朝著天穹洲、大胤帝國西境軍區的方向,萬裡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