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客棧的狼藉尚未徹底收拾乾淨,廊下那些碎裂的青石板已被客棧夥計連夜更換,血漬用靈力沖刷過數遍,隻餘下地麵深淺不一的龜裂紋路,如同被雷火灼燒過的舊傷疤,無聲地昭示著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
二樓客房,窗欞半開。
沈清漪倚在窗沿,晨光透過窗格灑落,在她素色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她指尖撚著一枚冰魄丹殘留的包裝玉盒,那盒子已空,藥力盡數化入體內,此刻隻餘下微涼的觸感。
那枚冰魄丹不愧是五品療傷聖藥,一夜之間,體內經脈的撕裂感已消弭大半,隻是神魂深處仍殘留著些許被兩股如山大能威壓碾過的鈍痛,畢竟那是返虛期與半步返虛聯手施壓留下的印記,需得靜養方能徹底消散。 【記住本站域名 ->.】
她赤著的玉足踩在微涼的木質地板上,足尖輕點,整個人隨著窗外的微風輕輕晃動。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石焱停在門檻外三步處。他雙手捧著一個錦盒,那盒子以靈檀木雕成,表麵刻著簡單的保鮮陣紋,一看便知是女子服飾鋪專用的包裝。他垂著眼簾,古銅色的臉上帶著幾分侷促,耳尖微微泛紅。
「師尊。」他的聲音低沉,將錦盒遞到沈清漪麵前:「您讓弟子買的衣物。」
沈清漪回頭,目光落在那方精緻的靈檀木錦盒上。
她抬手輕挑,盒蓋應聲而開,暗紫色的疏影係列裙裝靜靜躺在盒中,樣式與她平日所穿的暗金旗袍相近,領口微斜,腰間配有同色的寬幅腰封,下擺兩側各有一道淺淺的開衩,恰好方便行動。
料子是上等的流光錦,觸手溫潤光滑,在光線下隱隱流轉著細密的靈紋。
西臨城坊市的物價她大致有數,這等品質的衣物,少說也要五千中品靈石以上。而石焱身上那件新買的勁裝,不過是尋常的靈棉織就,撐死了二百靈石。
她抬眼,看向石焱。
少年依舊垂著眼簾,古銅色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耳尖那抹微不可察的薄紅,卻出賣了他此刻的心緒。
沈清漪沒有說什麼,隻是將錦盒收入儲物戒中,淡淡應了一聲:「嗯。」
沒有道謝,沒有誇獎,甚至沒有多餘的眼神。
石焱卻如同得到了莫大的褒獎,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
他依舊垂著眼簾,聲音沉穩:「弟子告退。」他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石焱腳步一頓。沈清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清淡,卻帶著一絲少有的鄭重:「入了大胤帝國學院,記得要收斂鋒芒,打磨根基。」她頓了頓:「但記住,隱忍不是懦弱。」
石焱眼中驟然閃過一絲熾熱的光芒。那光芒如同被點燃的烈火,灼得他眼眶微熱。他重重頷首,聲音沉穩有力:「弟子記住了!」
………
半個時辰後。
西臨城外城上空,蒼鷹級戰列艦靜靜懸停。
長達千丈的艦身遮天蔽日,將整片港口籠罩在陰影之中。
艦首之上,三道身影負手而立。
蘇承安一身素色道袍,鬚髮皆白,此刻正捋須眺望著下方那座漸漸甦醒的城池。燕蒼身著玄色軍袍,虎背熊腰,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殺伐之氣。蔡婉玉立於二人身側,素色冰紋長裙在風中輕輕搖曳,清冷的眼眸望向港口方向。
「來了。」蔡婉玉開口。一道淡紫色的流光自港口方向疾掠而來,速度快得驚人,隻是幾個呼吸,便已落至艦首。
沈清漪一身貼合身形的暗紫色新衣,將她的腰肢勾勒得纖細柔韌,兩側淺淺的開衩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揚起,露出一截瑩白的小腿。她赤足踩在冰冷的艦身甲板上,深紫色的眼眸望向三人開門見山:「蘇教授,燕督,蔡道友。」
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果決:「我已想清楚了,我要決定入軍部。」
燕蒼聞言,粗獷的臉上瞬間綻開笑容。他猛地一拍大腿,沉厚的聲音如同戰鼓擂動,震得艦身都微微發顫:「好!爽快!老夫就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
他大步上前,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玄鐵鑄就的令牌。
那令牌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正麵刻著猙獰的蒼鷹紋路,鷹首處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靈晶,隱隱透出淡淡的血煞之氣。背麵則是一行古樸的篆字——「西境軍部」。
「這是軍部的令牌。」燕蒼的聲音沉厚有力,一字一頓:「進入軍部後,你要接受為期三個月的軍事訓練。」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沈清漪:「老夫醜話說在前頭。軍部不比學院自由,規矩森嚴,令行禁止。訓練期間,你需要熟悉軍規體係、邊境戰術、協同作戰,與其他軍人一起摸爬滾打,同吃同住。」
「三個月後,考覈通過會正式授予你少校軍銜,統軍三千,駐守西臨城左翼3號防線。」
他將令牌遞到沈清漪麵前:「訓練期間,軍部會按上品規格供應你的修煉資源,你隻管安心適應,老夫親自為你坐鎮監督!」
沈清漪指尖摩挲著令牌上的紋路,微微頷首:「多謝燕督,我明白。」
蘇承安在一旁捋須輕笑,眼中閃過一絲遺憾,卻也無半分勉強。「丫頭,你入軍部歷練,是好事。那石小子就交給老夫吧。烈陽霸體,萬年難遇。老夫已吩咐學院的體修大師周蒼梧,收他為親傳弟子,入內院修行。」
「修煉資源學院也會予他最高規格。」
話音剛落,一道赤紅的身影落在艦首。石焱躬身行禮,動作標準,語氣恭敬:「多謝蘇教授。」
他知曉,這是天大的機緣,若非師尊,縱使他身懷烈陽霸體,也幾乎毫無可能無可能被大胤帝國學院的資深教授直接破例收為親傳。」
蘇承安捋須而笑,擺了擺手:「收拾收拾準備走吧。莫要辜負你師尊的期望。」
………
艦首上的沈清漪與石焱相對而立。
周圍修士來來往往,卻沒人敢靠近半步,那艘懸在頭頂的蒼鷹級戰列艦,足以讓任何人知難而退。
沈清漪抬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淡紫色的玉符。
「拿著。」她將玉符遞給石焱。
石焱雙手接過,貼身收好,動作小心得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沈清漪看著他,看著這個從焚天港爛泥巷裡撿回來的少年。隨後開口道:「遇事傳訊。無需逞強。」
石焱抬起頭望向她。古銅色的臉上,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弟子記住了。」他的聲音沉穩如鐵。
沈清漪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光,跟著燕蒼進入戰艦內部。
石焱與蘇承安、蔡婉玉身形一閃,回到地麵上,石焱抬頭望著,望著那艘遮天蔽日的巨艦緩緩調轉方向,最終消失在雲層深處。
………
三日後。
胤京城外,大胤帝國學院。
此刻正是新學期開學之日,學院入口處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學院入口處,兩尊數丈高的蒼鷹鵰像巍然矗立,與西臨城的石鷹如出一轍,卻更顯威嚴。鷹身以整塊青崗岩雕成,羽翼根根分明,鷹爪緊扣地麵,鷹嘴微張,鷹目鑲嵌的赤紅靈晶在陽光下灼灼生輝,俯瞰著往來的弟子。
那些弟子身著統一的月白鑲金邊院服,左胸繡著蒼鷹銜日徽章,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有人低聲交談著假期中的見聞,有人交換著新入手的靈材法寶,有人談論著某位師兄突破金丹的訊息。
空氣中瀰漫著少年天驕特有的傲氣,與蓬勃的靈力氣息。
人群中,蘇小雅挽著林思彤的手臂,踩著蓮步走在最顯眼的位置。
粉色的裙擺在陽光下輕輕搖曳,嬌俏的臉上帶著幾分慵懶的不耐。她嘴裡碎碎念著:「假期過得真快,又要回來聽那些老頭子講法,無聊死了。」
林思彤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道:「小雅,別總想著玩,要好好修煉。」
「知道啦知道啦——」蘇小雅拖長了尾音,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思彤你說,今年會不會有新來的師弟師妹?有沒有長得好看的?」
林思彤正要開口,卻被一道冷峻的聲音打斷。
「安分點。」霍雨軒走在最前方,周身金丹中期巔峰的氣息含而不露,身側跟著趙猛與趙子辰等人,幾人皆是學院內院的知名人物,一路走來,引得不少低年級弟子側目。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傳入身後幾人耳中:「開學大典在即,不要惹事。」
蘇小雅吐了吐舌頭,乖乖收斂了話語。
趙猛撓了撓頭,趙子辰等人依舊懶洋洋地跟在隊尾,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一縷雷光。
七人穿過人群,朝著內院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
入口處的弟子隊伍中,忽然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那些原本低聲交談的弟子,紛紛停下話語,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同一個方向。
蘇小雅好奇地順著那些目光望去。
然後,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睛瞪得溜圓,如同見了鬼一般。
「怎麼了?」林思彤察覺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然後,她也愣住了。
一道身影,正從人群中緩緩走來。
那是一名古銅色的肌膚少年,身著一身嶄新的月白鑲金邊院服,冰蠶絲的料子貼合身形,將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勾勒得恰到好處。
左胸處,蒼鷹銜日校徽徽章熠熠生輝。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堅實,如同山嶽在移動。他走在人群中,與周圍那些養尊處優的天驕弟子格格不入。
石焱。
蘇小雅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失聲驚呼:「那那那……那不是土包子嗎?!」
她的聲音尖利,瞬間吸引了周圍眾多弟子的目光。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石焱身上。
詫異。
好奇。
還有幾分居高臨下的輕蔑。
一個生麵孔,金丹初期,但他身上的那股氣息……
「他怎麼穿著我們的院服?!」
「那是新來的?」
「金丹初期就敢這麼囂張?」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趙猛更是勃然大怒。他一步踏前,周身金丹中期的氣息驟然爆發,攥緊的拳頭哢哢作響,怒喝道:
「鄉巴佬!你怎麼敢進我們學院?!」
趙子辰那雙總是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此刻也斂去了玩味。他望著石焱,指尖的雷光微微跳動,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那股氣息……不對,這不是普通的金丹初期。
霍雨軒的目光也落在石焱身上,但他依舊沒有說話。隻是望著那張古銅色的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訝異。
………
石焱抬眼,目光掃過麵前那七張熟悉的麵孔。從蘇小雅驚愕的臉,到趙猛憤怒的眼,到趙子辰凝重的神情,到霍雨軒平靜的審視。
然後他收回目光,徑直越過幾人,朝著內院的方向走去。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的聲音淡淡傳來,不大,卻恰好能讓蘇小雅幾人聽得一清二楚:「大胤帝國學院,不問出身。」
一句話,如同巴掌狠狠扇在蘇小雅幾人的臉上。
蘇小雅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白交加。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石焱的背影,嬌喝出聲:
「你——!」
「你這個土包子!」
「我纔不要你這種人成為我的學弟!」
「我絕不承認!」
………
學院內院深處,一座獨立的雅緻院落中。一名身形魁梧如鐵塔的老者,正負手立於院中。
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布滿無數縱橫交錯的疤痕,每一道都如同活物般隨著呼吸微微蠕動。那是體修獨有的特徵——肉身淬鍊到極致後,傷疤不會消失,反而會成為肉身的一部分,化作護體的印記。
他抬眼,望向院外那道正朝這邊走來的月白身影,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烈陽霸體……」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