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生死鬥掀起的喧囂與怒罵,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帷幕,在沈清漪被守衛押回那間臨時石牢時,驟然遠去。
「哐當!」 追書就去,.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岩牢門重重閉合,將外界一切聲浪徹底隔絕。驟然降臨的寂靜中,唯有她自己平穩的呼吸聲,以及身上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在狹窄空間裡瀰漫。她赤著的雙足依舊沾滿暗紅血汙,踩在冰冷石麵上,留下幾個模糊的濕印。粗布短打的下擺浸透了血漬,沉甸甸地貼在腿上,布料粗糙的邊緣摩擦著麵板。
她毫不在意,徑直走到牢房角落,盤膝坐下。
背脊挺直,眼眸閉合。
左肩胛骨那道裂痕處基本已經癒合了。肉身力量在上一場短暫的搏殺中,竟又多恢復了一成左右。
這生死鬥場,對她而言,倒成了另類的修煉場。
她收斂心神,不再關注外物,緩緩運轉心法,引動體內那依舊稀薄卻運轉得更為流暢的靈力,如溪流般滋養著經脈與肉身,鞏固著這場戰鬥帶來的細微提升。
……
三日時光,沈清漪在專注的休養中流逝。
當第二場生死鬥的銅鑼聲穿透厚重的岩壁,在牢獄通道中轟然迴蕩時,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岩紋衛開啟牢門,將她押出。
再次踏入通往決鬥場後台的那條巨大石質廊道,氛圍與七日之前已截然不同。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汗臭與獸類的腥臊氣,但那些原本圍攏在各個鐵籠前、肆無忌憚地對新奴隸評頭論足、大聲嘲弄的黑岩族人,此刻卻顯得有些……剋製。
仍有竊竊私語聲在昏暗的光線中飄蕩,目光如同隱於暗處的毒蛇,從各個角落投射過來,黏在她身上。那些目光裡,少了許多上次那種純粹的輕蔑與淫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體:忌憚、驚疑、審視,以及被深深壓抑住的、源於未知的恐懼。
有人死死盯著她赤足上那些尚未完全洗淨的暗紅血痕,眼神閃爍;有人低聲與同伴交談,詞彙間夾雜著「妖女」、「怪物」,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她聽見;更有甚者,在她經過時,下意識地向後挪了半步,握緊了隨身攜帶的簡陋武器。
再無人敢像上次那樣,湊到籠前,用汙言穢語當麵挑釁。
「下一場,你的對手是綽號鐵甲雌獅的烏蘭。」 押送她的岩紋衛頭目,一個臉上帶著陳舊刀疤的壯漢,在將她推向觀察籠時,忽然冷聲開口。他的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卻似乎比上次多了一絲極難察覺的……近乎於提醒的意味。「她是凝肌境初期,但……不一樣。身上披的是摻了黑紋鋼的重甲,手裡那對斧子,每柄重數千斤,刃口淬過岩蜥毒。在黑石城的鬥奴裡,她搏殺的經驗,比戈隆那三個廢物加起來還狠辣。城主……點名要看你這一場。」
沈清漪聞言,腳步微頓,眼皮輕輕抬起,瞥了那岩紋衛頭目一眼。
對方觸及她的目光,竟下意識地避開了半分,隨即又覺不妥,硬生生扭回,與她對視,但握著斧柄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沈清漪收回目光,臉上無半分波瀾。凝肌境初期?重甲?雙斧?經驗狠辣?於她而言,不過是比之前那三隻螻蟻,外殼稍硬些、爪子稍利些的……另一隻螻蟻罷了。城主點名?那便讓他好好看著。
她被推入那個熟悉的觀察籠,鐵欄哐當鎖死。
幾乎就在籠門閉合的瞬間,她的目光便鎖定了斜對麵另一個更大的鐵籠。
籠中關著的,正是她此戰的對手。
那是一個女人——如果那魁梧如山、煞氣沖天的身形還能稱之為「女人」的話。
身高近八尺,比尋常黑岩族男性戰士還要高出半頭,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如同一座小型堡壘。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套覆蓋了全身超過九成麵積的厚重鎧甲!鎧甲通體呈暗沉的黑色,造型猙獰,肩甲、肘甲、膝甲等處布滿了長短不一的尖刺與撞角,甲片表麵布滿了一道道深刻的鑿痕、劈砍印記與暗沉的血鏽,無聲訴說著它經歷過何等殘酷的廝殺。
她肩頭交叉斜挎著兩柄造型誇張的巨型戰斧。斧麵寬闊如小盾,斧刃厚重,閃爍著淬毒後特有的幽藍色寒光,斧柄比成人手臂還粗,纏著浸染成黑紅色的、不知名獸皮,尾部還鑲著尖銳的破甲錐。僅僅是安靜地放置在那裡,就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氣。
她的麵容大部分被覆麵式的頭盔遮擋,隻露出一雙狹長、眼角上挑、瞳孔呈暗黃色的眼睛,如同擇人而噬的雌獅。額間與頭盔縫隙處露出的麵板上,深褐色的岩紋如同老樹盤根,蔓延至臉頰兩側,隨著她的呼吸,岩紋微微起伏。
此刻,這雙暗黃色的眼睛,正隔著兩道鐵欄,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釘在沈清漪身上。那目光中,沒有絲毫對女人的輕視,反而充滿瞭如同盯上獵物的、純粹而殘忍的殺意,以及一絲……灼熱的、近乎癲狂的戰意。她甚至緩緩咧開嘴,頭盔下傳出沉悶而沙啞、如同破鑼摩擦般的笑聲,嘴角咧開的弧度,讓人能想像到她頭盔下那必定同樣猙獰的笑容。
「就是你……撕了戈隆那三個廢物的脖子?」烏蘭的聲音透過頭盔傳來,帶著金屬的震顫迴音,粗嘎難聽,卻字字清晰,充滿壓迫感,「域外來的小蟲子,倒是有把子蠻力,比那些隻會哭喊求饒的軟蛋強點。」她活動了一下脖頸,重甲關節處發出哢哢的脆響,「可惜,今天你遇上的是我烏蘭。我會用這對斧子,把你全身的骨頭,一寸一寸,慢慢敲成渣子。讓你知道,在黑石城,什麼樣的力量,才配叫力量。」
沈清漪靜靜地與她對視了片刻,深紫色的瞳孔中映出對方那身誇張的重甲與凶戾的眼神。
然後,她緩緩地、極其輕微地……挪開了視線。
彷彿隻是看到了一塊稍微特別點的岩石,或是一坨造型奇異的金屬垃圾,連多看一秒的興趣都欠奉。。
無聊。
這是她此刻內心最真實的感受。這頭雌獅的挑釁,在她聽來,與岩窟裡的風聲並無二致。
沈清漪的漠視,顯然比任何言語反擊都更能激怒烏蘭。暗黃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凶光暴漲,頭盔下傳來一聲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她猛地向前一步,沉重的身軀撞得鐵籠哐啷巨響,引得附近幾個籠中的凶獸都躁動低咆起來。
「你會後悔的……小蟲子。」烏蘭的聲音冰冷下來,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後台的賭客們早已炸開了鍋,但與上次近乎一邊倒的下注不同,這次的氣氛明顯複雜而激烈得多。
「我壓烏蘭!這把要是還輸?我把名字倒過來寫!」
「烏蘭的那身甲,我聽鍛造坊的老巴圖說過,摻了黑紋鋼,這女的赤手空拳,拿什麼破防?拿頭撞嗎?」
「話不能這麼說……上一場,你們誰想到戈隆他們會死得那麼快?這女人……邪性!」
「邪性個屁!那是戈隆他們輕敵!烏蘭可不一樣,她是真正的殺戮機器!在城外,她一個人宰過的流亡者和凶獸,比你們見過的都多!我再壓兩百斤礦,烏蘭贏定了!」
「我……我壓五十斤,賭那域外女人能撐過三十息!」
「瘋了!我壓烏蘭,一百五十斤!」
爭執聲、分析聲、下注聲混雜在一起,空氣躁動不安。許多人的目光在沈清漪平靜閉目的側臉,與烏蘭那身散發著寒光的重甲之間來回遊移,臉上充滿了猶豫與掙紮。上一場沈清漪帶來的震撼與恐懼,尚未完全消退,而烏蘭積威已久的凶名與那身堪稱恐怖的防禦,又給了他們強烈的信心。
就在這時,決鬥場中央,那麵象徵著廝殺開端的巨大銅鑼,被赤膊的力士狠狠撞響!
「哐————————!!!」
洪亮、沉悶、穿透力極強的巨響,如同遠古巨獸的咆哮,瞬間壓過了一切嘈雜,在整個決鬥場空間內轟然迴蕩,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緊接著,主持者那充滿煽動力、通過擴音石放大後略顯失真卻更顯狂熱的吼聲,撕裂空氣:
「下一場——黑石城的重甲女王、撕裂過十七頭裂地岩蜥的——鐵甲雌獅烏蘭!對戰——來自域外、手段詭異的——無名女奴!」
「吼——!!!」
看台上,數十萬黑岩族觀眾積蓄了三日的情緒,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引爆!聲浪如同海嘯般沖天而起,幾乎要掀翻以巨岩壘砌的穹頂!
上一場輸了錢、憋了一肚子火氣與恥辱感的黑岩族人,此刻麵紅耳赤,青筋暴起,瘋狂地揮舞著手臂,嘶聲力竭地咆哮:
「烏蘭!殺了她!撕碎這個妖女!」
「為戈隆報仇!為黑岩族的榮譽!」
「用你的斧頭,把她剁成肉泥!」
「讓她知道挑釁黑岩族的下場!」
而那些將重注押在烏蘭身上的賭客,則雙目放光,滿臉亢奮,彷彿已經看到金燦燦的礦石堆在自己麵前:
「烏蘭,三十息內解決她!」
「讓這賤種的血,染紅你的斧刃!」
狂熱的吶喊、憤怒的咒罵、嗜血的歡呼,交織成一片震耳欲聾的狂暴音浪,幾乎要將人的理智徹底淹沒。無數道目光,如同燒紅的鋼針,聚焦在即將踏入生死場的兩道身影上。
沈清漪在岩紋衛的押送下,再次踏入那片熟悉的、被鮮血反覆浸染的玄鐵岩場地。腳下傳來永恆的冰冷與粗糙。她依舊穿著那身簡陋得可笑的灰褐粗布短打,長發散落肩頭,幾縷髮絲被通道內的風吹動,拂過她平靜無波的臉頰。
與她形成地獄般反差的,是從對麵通道中,一步步走出的鐵甲雌獅烏蘭。
「哐!哐!哐!哐!」
每踏出一步,沉重的玄鐵岩摻黑紋鋼重甲便與地麵狠狠撞擊,發出沉悶如巨錘擂鼓的巨響,地麵隨之微微震顫!她雙手各握一柄巨型戰斧,斧刃拖曳在地,與岩石摩擦,拉出兩道火星與刺耳噪音。
「快看!烏蘭上場了!」
「那對斧頭……我的岩神啊,光是看著就覺得脖子發涼!」
「赤手空拳對戰武裝到牙齒的烏蘭……這根本不是決鬥,是屠殺!」
「烏蘭!碾死她!像碾死蟲子一樣碾死她!」
看台上的聲浪因烏蘭的登場而再度拔高,幾乎所有人都堅信,勝負已無懸念。
烏蘭在距離沈清漪約十丈處停下腳步,雙手握住斧柄,將兩柄巨斧狠狠向地麵一頓!
「咚!咚!」
兩聲悶響,斧柄末端深深嵌入堅硬的玄鐵岩地麵半尺有餘!她昂起頭,覆麵頭盔下發出沉悶而得意的大笑,聲音經過頭盔折射,更顯猙獰:「域外的小蟲子!看到沒有?這纔是力量!這纔是黑岩族戰士應有的姿態!現在,跪下來,舔我的靴子,或許我可以大發慈悲,給你一個不那麼難看的死法!留你……一具相對完整的屍體!哈哈哈哈!」
麵對這挑釁與威懾,沈清漪的反應是——微微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沾著塵土與舊血漬的赤足上,彷彿在檢查腳底是否沾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然後,她緩緩抬起右手,手臂平伸,食指伸出,對著烏蘭所在的方向,極其隨意、甚至帶著一絲慵懶地,勾了勾手指。
過來。
沒有言語,但這個手勢所蘊含的輕蔑與無視,比任何惡毒的辱罵都更具侮辱性。
「你——找——死!!!」
烏蘭的狂笑聲戛然而止,化為一聲暴怒到極致的咆哮!暗黃色的瞳孔瞬間被血絲覆蓋!她猛地拔起雙斧,沉重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驚人啟動速度,如同一輛失控的鋼鐵戰車,轟然朝著沈清漪衝撞而來!重甲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雙斧交錯於身前,斧刃劃破空氣,帶起悽厲如鬼哭的銳嘯,淩厲的罡氣先一步撲麵而來,竟將地麵散落的細小石礫都吹飛出去!
這一衝一斬,勢若奔雷,力逾萬鈞!看台上九成九的人,腦海中已經浮現出沈清漪被這鋼鐵洪流撞得筋骨斷折、或被雙斧交錯撕成碎片的血腥畫麵!嘶吼聲在這一刻達到了瘋狂的頂點!
然而,麵對這足以令尋常凝肌境體修膽寒的衝鋒,沈清漪動了。
她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甚至有些……從容。
就在烏蘭沖入五丈範圍,雙斧即將揮出的剎那,沈清漪的身形,陡然變得模糊、虛化!下一瞬,她原先站立的位置,隻留下一道極其淡薄的殘影。
而她的真身,已然不在原地!
她沒有向兩側閃避,也沒有後退——那正落入烏蘭雙斧橫掃與追擊的算計。她選擇的,是最兇險、也是最出乎烏蘭預料的路徑——正麵,突進!
迎著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斧風,沈清漪的身形如同壓到極致的彈簧,陡然下沉,旋即如離弦之箭,不是橫向,而是筆直地、以一種近乎貼地的詭異角度,朝著烏蘭懷中猛鑽了進去!
「什麼?!」 看台上驚呼炸響!
烏蘭暗黃色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她萬萬沒料到,對方竟敢、竟能用這種方式,穿透她雙斧揮舞時那短暫卻致命的攻擊間隙!倉促間,她怒吼一聲,雙臂肌肉賁張,岩紋暴亮,強行改變斧勢,想要將雙斧向內合攏,像鍘刀一樣將貼身的沈清漪攔腰鍘斷!
但,好像遲了。
沈清漪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穿過了斧刃最後的封鎖,瞬間侵入了烏蘭重甲防禦的內圈——這個距離,對於手持長柄重斧的烏蘭而言,正是最尷尬、最難發力的死角!
沈清漪左手如閃電般探出,五指並非握拳,而是呈爪狀,精準無比地扣住了烏蘭左肩重甲與胸甲連線處的一道縫隙——那裡是甲冑活動關節,防禦相對薄弱,且是她觀察烏蘭走動時,甲片摩擦最頻繁、可能略有鬆動的部位!指尖觸及冰冷堅硬的金屬,她毫不猶豫,肉身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於五指!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變形聲響起!那摻了黑紋鋼、堅硬無比的甲片連線處,竟被沈清漪五指硬生生捏得向內凹陷、扭曲!
與此同時,她的右手疾如星火,繞過烏蘭下意識格擋的右臂,精準地、如同鐵鉗般,扼住了烏蘭被重甲護頸保護的脖頸下方——那裡是頭盔與肩甲的接縫處,同樣是整套重甲相對脆弱的環節之一!
「呃!」 烏蘭隻覺脖頸一緊,一股恐怖到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箍住了她的喉管與頸椎!呼吸驟然停滯,血液上湧,眼前一陣發黑!她瘋狂掙紮,想要揮動雙斧,卻發現沈清漪扣住她肩甲縫隙的左手,如同最牢固的鋼釘,將她死死釘在原地,重甲帶來的重量優勢,此刻反而成了拖累,讓她轉動身軀都變得異常困難!
「喝啊——!!!」 烏蘭目眥欲裂,發出困獸般的嘶吼,全身氣血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瘋狂湧動!額間、臉上、脖頸裸露處的深褐色岩紋瞬間亮到極致,如同燒紅的烙鐵!凝肌境的力量被催發到頂點,重甲下的肌肉塊塊隆起、繃緊,試圖憑藉境界的差距與重甲的防禦,強行崩開沈清漪的束縛!
玄鐵岩摻黑紋鋼的重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響,甲片連線處的縫隙似乎被撐大了一絲。凝肌境體修的爆發力,確實不容小覷。
但,也僅此而已。
沈清漪深紫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烏蘭因窒息和用力而漲紅扭曲的臉。
她扼住烏蘭脖頸的右手,五指緩緩收緊。指尖傳來重甲護頸金屬變形的觸感,以及其下血肉與骨骼的抵抗。
同時,她扣住烏蘭肩甲的左手,猛然向自己身側一拉!腰身擰轉,雙腿如同紮根大地,將全身氣血瞬間凝聚於雙臂與腰脊。
「哢嚓!嘣!」
先是金屬卡扣徹底崩碎的脆響!緊接著,是令人頭皮瞬間炸開、骨髓都發涼的——骨骼斷裂的沉悶聲響!
烏蘭那雙因充血而暴凸的暗黃色眼睛,瞬間被無邊的驚駭與瀕死的痛苦填滿!她清晰地聽到了自己頸椎碎裂的聲音!那聲音在她耳中,如同世界崩塌的轟鳴!
看台上,那山呼海嘯般的嘶吼、咒罵、助威聲……在這一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然掐斷!
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數十萬黑岩族觀眾,臉上的狂熱、憤怒、期待……所有表情全部凍結,化作一片空白的茫然與難以置信。他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呆呆地、瞪大眼睛,看著場中央那匪夷所思、衝擊靈魂的一幕:
那個纖細的、赤足的、穿著粗布衣服的域外女人,單臂扼著鐵甲雌獅烏蘭的脖頸,竟將她那身披數百斤重甲、魁梧如山的身體,硬生生提離了地麵!
烏蘭的雙腳在空中無意識地踢蹬,沉重的雙斧早已脫手,「哐當」兩聲砸落在地。她雙手徒勞地抓撓著沈清漪扼住她脖頸的手臂,重甲手套與沈清漪裸露的小臂摩擦,發出刺耳的滋啦聲,卻無法撼動那隻手臂分毫,反而在她自己手臂上留下了劃痕。
沈清漪的眼神依舊淡漠,彷彿感受不到烏蘭垂死的掙紮,也聽不到那「嗬嗬」的漏氣聲。她扼住烏蘭脖頸的右手,再次加力,同時,扣住肩甲縫隙的左手,配合著腰身的旋轉,猛地向斜下方——狠狠一扯!
「撕拉——!!!」
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混合著皮革斷裂、筋腱撕扯、血肉分離、以及最後關頭脊椎骨被強行拔離椎管的、令人靈魂顫慄的恐怖聲響,壓過了場中一切死寂,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烏蘭脖頸那巨大的、參差不齊的斷口處,瘋狂噴湧而出!沖天而起,化作一片猩紅的血雨,潑灑在沈清漪的身上、臉上、以及周圍數丈內的玄鐵岩地麵上!
沈清漪的手中,多了一團血淋淋、連著一段白森森脊椎骨的……頭顱。
烏蘭那戴著覆麵頭盔的頭顱,雙目依舊圓睜著,裡麵凝固著最後一刻的無邊恐懼與痛苦。脖頸的斷口處血肉模糊,慘白的頸椎骨茬刺出,下麵還拖曳著一段沾滿血汙、掛著零碎神經與軟組織的脊椎,兀自微微顫動著。
她的無頭身軀,在沈清漪鬆手的剎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沙袋,轟然向後栽倒,沉重的重甲與地麵撞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濺起一片血水泥濘。鮮血依舊從頸腔汩汩湧出,迅速在身下匯成一灘不斷擴大的血泊。
沈清漪赤足立於血泊中央,手中提著那串血淋淋的戰利品。粗陋的灰褐短打已被徹底浸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卻也被染成了暗沉的絳紅色。長發濕漉漉地黏在臉頰、脖頸與肩頭,發梢滴落著粘稠的血珠。裸露的手臂、小腿、赤足,乃至那張絕美卻蒼白的臉上,都濺滿了斑斑點點的暗紅血汙。
她微微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猙獰可怖的頭顱與脊椎。
然後,她手臂隨意一甩。
「嘭!」
頭顱連著脊椎,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摔落在幾步外的血泊裡,滾了幾圈,停下,麵甲朝上,那雙無神的眼睛,恰好望向黑壓壓的、死寂的看台。
第二場,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