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宮最深處,赤炎崖巔。
這裡已非人力雕琢的殿宇樓閣,而是一處天地偉力造就的奇絕之地。一方龐大的赤色晶台,天然懸浮於洶湧奔騰的地火靈脈源頭之上,通體剔透,內裡彷彿有熔金流轉。平台四周,肉眼可見的赤金色靈氣凝聚成一道道呼嘯的渦流,灼熱的高溫讓空氣都扭曲模糊,吸入口鼻的不再是尋常空氣,而是精純到幾乎化為液態的狂暴火靈之氣。尋常金丹修士在此,怕是連站穩都難,更別提修煉。 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平台中央,唯有一道身影。
那人影身著樣式古樸的道袍,鬚髮皆白,卻麵色紅潤,麵容古樸無華,彷彿與這片赤炎崖融為一體。他周身氣息收斂得涓滴不漏,無半分威壓外泄,可僅僅是他盤坐在那裡,整片空間便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連下方地脈的搏動咆哮,都變得馴服、緩慢,彷彿在敬畏著某種更高的存在。
正是焚天宮鎮山老祖,炎洲唯一的化神初期修士——蕭火戰。
「進來。」
蒼老平淡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直接穿透了平台邊緣那些足以絞碎金丹修士的靈氣亂流,清晰地傳入靜立等候的蕭燼耳中。
蕭燼心神一凜,深吸一口氣,那吸入肺腑的熾熱靈氣讓他精神微振,也壓下心頭的些許忐忑。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踏上那滾燙的赤晶平台。
腳底傳來的,不僅是灼熱,更有一股厚重如大地、狂暴如岩漿的奇異質感,這是地火本源與天地奇石經無盡歲月交融而成的獨特韻律。他不敢有絲毫逾越,在距離那道身影三丈之外便停下腳步,深深躬身:「孩兒蕭燼,拜見老祖。」
蕭火戰緩緩睜開了眼睛。
沒有神光四射,沒有法則顯化,隻有兩道彷彿沉澱了萬載岩漿、看盡世事滄桑的眸光,平靜地落在了蕭燼身上。那目光並不銳利逼人,卻讓蕭燼瞬間感覺自己從裡到外被徹底洞穿,一切心思、籌謀、乃至靈力運轉的細微滯澀,都無所遁形。他身體下意識地繃緊,連呼吸都放得輕緩至極。
「何事,需你親至?」蕭火戰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卻自帶一種歷經漫長歲月、執掌生殺予奪積澱下來的無形威嚴。
「老祖恕罪。」蕭燼保持躬身姿態,聲音恭敬而清晰,「此事關乎焚天宮未來氣運,孩兒不敢擅專,特來請老祖示下。」
他略一斟酌,便將沈清漪之事,連同蕭煜的匯報,原原本本道出,沒有添油加醋,也未隱瞞難點:「……她向煜兒提出,需宗門助其尋得晉升九品金丹的天地奇珍,並備齊結嬰所需的一切資源與護道之力,方願考慮與煜兒結為道侶,徹底依附我焚天宮。」
蕭燼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老祖神色,繼續道:「孩兒以為,此女天賦心性俱是上上之選,若真能成就九品金丹並成功結嬰,其未來潛力不可限量,或可成為我焚天宮又一擎天支柱,於鞏固炎洲霸權、應對未來變局,大有裨益。隻是……所需耗費實在驚人,恐傷及宗門元氣,故而不敢決斷,特來請老祖定奪。」
蕭火戰聽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似乎越過了蕭燼,投向了焚天宮層層宮闕的某個方向,那裡正是清漪閣所在。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八品金丹,欲逆反先天,叩問九品……蕭燼,你可知這其中關隘?」
「孩兒略知一二。」蕭燼恭敬回道,「非絕世機緣與罕見奇珍不可為,且修士自身道心、根基、運氣,缺一不可。」
「你隻知所需外物難得。」蕭火戰微微搖頭,白髮無風自動,「九品之境,更重心性圓滿,道基無瑕。此女神魂強度據你所說已至元嬰門檻,心性堅忍冷酷,殺伐果斷,於殘酷仙途而言,反是優勢。她確有幾分觸碰九品門檻的資格。」
話到此處,他語氣陡然一轉,帶上了一絲凝沉:「然,即便我焚天宮傾力相助,讓炎煌商會不計代價搜尋,符合要求的天地奇珍,也是可遇不可求,非短時可得。至於助其結嬰……且不說需至少兩名元嬰後期修士親自護法坐鎮,單是所需的極品避雷珠、定魂安神的頂級丹藥、穩固空間的罕見陣材,耗費之巨,足以掏空宗門秘庫近三成儲備。這還不算可能失敗的風險。」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赤炎晶,壓在蕭燼心頭。老祖所言,正是他最大顧慮。宗門積累不易,如此孤注一擲……
但他想到沈清漪展現的潛力與那股冰冷決絕的氣場,仍是咬牙道:「老祖明鑑,正因此女所需甚巨,方顯其誌不小,未來成就或更高。若能將其徹底綁在我焚天宮戰車之上,得一未來足以媲美元嬰後期的頂級戰力,甚至有一絲化神希望……這筆投資,雖險,卻可能值得。」
「綁住?」蕭火戰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近乎沒有弧度的笑,眼中卻是一片洞悉世情的冰冷,「此女心性,老夫雖未親見,但聽你描述,便知是極度利己、信奉力量至上之輩。今日她能因資源向我焚天宮低頭,來日若有更強者許以更大利益,或自覺羽翼已豐,背棄也不過一念之間。道侶?羈絆?在她眼中,恐怕不過是可利用的階梯罷了。」
蕭燼默然。老祖所言,與他提醒蕭煜之語如出一轍,甚至更為尖銳透徹。
「不過……」蕭火戰話鋒再次轉折,那沉寂如古井的眸光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火星閃爍了一下,「她的潛力,的確值得一賭。炎洲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雁翎宗那老傢夥看似超然,未必沒有想法;死亡沙海那些長蟲,也非省油之燈;更遠處……未必沒有眼睛盯著這裡。焚天宮需要新的、足夠強的刀鋒。」
他緩緩抬起枯瘦卻彷彿蘊含著崩山裂地之力的右手,袖中飛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體赤金、卻古樸無華的令牌。令牌表麵,天然生有玄奧繁複的火焰道紋,隱隱構成一個古老的「炎」字。它靜靜地懸浮在蕭燼麵前,並未散發強大波動,卻自有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源自生命層次碾壓的淡淡威壓瀰漫開來。
「持我炎祖令。」蕭火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定鼎乾坤般的決斷,每一個字都如同烙鐵印在空氣中,「傳令炎煌商會總會長,即日起,調動商會一切明暗力量、所有渠道網路,不惜代價,搜尋一切可能與晉升九品金丹相關的天材地寶線索。凡提供確切線索者,賞中品靈石十萬,上品靈器任選一件;若能直接獻上符合要求之物,條件可再提。」
蕭燼呼吸一促,眼中迸發出驚喜光芒。
「宗門秘庫,」蕭火戰繼續道,語氣不容置疑,「開放七成許可權與你。結嬰所需諸般資源,列出清單,優先調撥,不惜庫存。護道之人,老夫會親自傳訊,讓赤熔與金焱兩位長老結束巡邊,提前回返待命。」
赤熔、金焱!這是焚天宮除老祖外,資歷最老、實力最強的兩位元嬰後期大修士!常年鎮守邊境或在外遊歷,等閒不歸!有他們二人護法,結嬰成功率將大增!
「多謝老祖!」蕭燼激動躬身,雙手伸出,小心翼翼地捧住那枚沉甸甸的「炎祖令」。
「且慢。」蕭火戰抬手,止住了他的動作,目光如冰冷的火焰,直視蕭燼雙眼,「告訴那沈清漪,宗門可以傾力助她,但她需以自身道途立下天道誓言——結嬰成功之後,需為我焚天宮效力千年!千年之內,不得叛離,不得損害宗門核心利益,不得泄露焚天宮傳承機密。若違此誓,天道共誅,道基崩毀,神魂永墮!」
冰冷的話語,帶著化神修士引動天地法則的隱約共鳴,令人心神俱震。這誓言,可謂嚴苛至極,將修士最根本的道途與神魂都綁了上去。
「此外,」蕭火戰補充,語氣森然,「讓煜兒那小子機靈點。資源可以給,支援可以有,但必須盯緊此女一舉一動。若發現她有任何不軌異動,或最終結嬰失敗……所有資源傾斜,立即終止!此女如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為我焚天宮斬開前路一切荊棘;用不好,或駕馭不住,第一個反噬的,便是持刀之手!」
「是!孩兒謹記老祖教誨!定會妥善安排,嚴密掌控!」蕭燼心頭凜然,再次深深一揖,將老祖的告誡一字一句刻入心底。
「去吧。」蕭火戰揮了揮手,重新閉合雙眼,周身那浩瀚如淵的氣息再次徹底內斂,與身下的赤晶平台、四周狂暴的火靈重新融為一體,彷彿化作了一塊亙古存在的奇石。
蕭燼不敢再打擾,恭敬地倒退幾步,才轉身,步履沉穩卻迅疾地離開了這處焚天宮最核心、也最危險的禁地。
赤炎崖巔,重歸寂靜。
唯有地火在下方深處奔騰咆哮的沉悶迴響,以及赤金色靈氣渦流永不停歇的呼嘯。
不知過了多久,那彷彿已與天地同化的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深邃,穿透了空間與禁製的阻隔,遙遙「望」向了客卿長老區域,那座被重重陣法籠罩的清漪閣。
「九品金丹……沈清漪……」蒼老的、近乎呢喃的自語聲,消散在灼熱的風中,「沉寂了太久的炎洲,或許……真要因你這把火,徹底燒起來了。」
話音落,眼眸閉。
崖巔之上,唯有地脈搏動,如天地心跳,沉悶而有力,預示著風暴來臨前最後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