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焚天宮深處,那座倚靠山崖、終年籠罩在淡紫與赤黃交織光芒中的洞府,驟然發出一聲低沉悶響。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一種如同沉睡巨獸甦醒時,筋骨舒展、氣息吞吐的轟鳴!
三重禁製如同被無形大手同時抹去,層層疊疊的光暈頃刻間消散無形。原本扭曲的光影恢復常態,雷霆的嗡鳴歸於寂靜,最後那道直刺神魂的警戒波動也悄然湮滅。 讀好書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洞開!
一道身影,緩步踏出。
暗紅色的袍服,赤金鑲邊,在洞府外熾熱的地脈氣流中微微拂動,袍擺上繡著的流火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隨著她的步伐隱隱流淌。她身姿高挑,曲線驚心動魄,每一步踏出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踩在天地靈氣的節點之上。
正是沈清漪!
三個月閉關,她臉上看不出絲毫疲憊,反而愈發神光內斂。膚光勝雪,在焚天宮灼熱的天光下竟泛著泠泠冷暈,彷彿最上等的靈玉雕琢而成。深紫色的瞳孔深處,那些躍動的紫金碎芒已然沉澱,化作兩點深邃幽光,偶爾閃過時,纔有一絲令人心悸的雷霆氣息泄露。
金丹巔峰,徹底圓滿!
她周身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若非那眉心的金紋與眼底偶爾閃過的紫電,幾乎讓人以為她隻是個氣質出眾的凡人女子。但這並非虛弱,而是將磅礴力量徹底內蘊、掌控入微的體現。此刻的她,就像一座沉寂的火山,外表平靜,內裡卻湧動著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能量!
「沈長老。」
幾乎在她踏出洞府的瞬間,一名早已等候在外的焚天宮弟子便快步上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這弟子身著內門精英弟子的赤紋袍服,修為已達築基後期,放在外界也算一方高手。但此刻在沈清漪麵前,他卻連頭都不敢抬,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宗主有令,請您出關後,即刻前往議事殿。有要事相詢。」
他說得小心翼翼,甚至不敢用召見二字,而是用了相詢。
沈清漪神色未變,隻是淡淡頷首:「嗯。」
話音未落,她腳下雷光微閃——並非施展雷光遁那等聲勢浩大的遁術,而是最基礎的靈力運用。但就是這簡單的一步,她整個人便已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暗紅殘影,輕盈地掠出數十丈!
那帶路弟子心中駭然,連忙催動全力跟上,卻發現自己拚盡全力,也隻能勉強望見前方那道模糊的背影,距離還在不斷拉大!
焚天宮占地極廣,殿宇樓閣鱗次櫛比。尋常弟子穿梭其間,哪怕駕馭遁光,從客卿長老區域趕到核心議事殿,也需一炷香時間。
但沈清漪的速度,快得驚人!所過之處,空氣中隻留下淡淡的、混合著某種冰冷馨香的微風。
沿途遇到的焚天宮弟子,無論是外門還是內門,甚至幾位真傳,在瞥見那道身影的瞬間,無不臉色微變,連忙退至道旁,躬身垂首,不敢直視。一些修為較低的,更是感覺呼吸一窒,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山嶽陰影掠過心頭!
這便是實力帶來的敬畏!
短短數十息,議事殿那巍峨的輪廓,便已出現在沈清漪視線盡頭。
兩座高達十丈、通體由赤炎火銅澆築而成的麒麟雕像,匍匐於殿門兩側,麒麟雙目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地火晶,即便在白日也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冷冷俯瞰著下方。殿門高達五丈,以整塊赤曜石雕琢而成,表麵刻滿了火焰雲紋與古老的祭祀圖案,厚重無比,此刻正微微敞開一道縫隙。
沈清漪在殿門前三丈處停下腳步,身形由極動轉為極靜,連衣袂的擺動都在瞬間歸於平息。
她沒有等待通報,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抬手,按在了那扇沉重的赤曜石門之上。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厚重的石門被她單手推開,露出其後深邃恢弘的大殿景象。
暖意,混合著精純的火屬性靈氣與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氣息,撲麵而來。
寶座之上的蕭燼今日未曾穿著正式的宗主冠冕,隻是一身簡單的赤金龍紋道袍,但那股執掌億萬裡疆域、生殺予奪的磅礴氣勢,卻如同實質般瀰漫在整個大殿之中。他麵容威嚴,雙目開闔間似有熔岩流淌,僅僅是靜靜坐在那裡,便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彷彿沉重了三分。
而在寶座下首左側,少宮主蕭煜束手而立。
他同樣一身華貴赤袍,金線繡成的流雲紋路在光照下隱隱流動,俊朗的臉上此刻卻沒什麼笑容,反而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凝重」與「不安」。見沈清漪推門而入,他眼神下意識地閃爍了一下,迅速垂下眼簾,指尖卻不自覺地微微蜷縮。
沈清漪步入殿中,赤曜石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
她步伐平穩,不疾不徐,暗紅袍服的下擺掃過光滑的靈玉地麵,沒有發出絲毫聲響。直到距離寶座台階約十丈處,她才停下腳步,微微抬眸,看向上方的蕭燼。
「清漪見過宗主。」她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磬相擊,在大殿中清晰迴蕩,並無多少敬畏,亦無絲毫諂媚,隻有一種平等的淡然。
蕭燼的目光,如同兩柄實質的火焰長矛,瞬間釘在了沈清漪身上。
他的視線先是掃過她眉心那八道凝實如刻的金色丹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震動——此女的天賦與進境,果然恐怖!短短三月,竟將金丹巔峰之境打磨至如此圓滿地步,恐怕距離凝結元嬰,也隻差一個契機了!
但隨即,那絲震動便被更深的嚴肅與質問取代。
「沈長老。」蕭燼的聲音如同古鐘轟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彷彿敲在人心頭,「你可知,三個月前,你閉關之後不久,炎洲趙家,便派了他們的大長老趙烈,親自來我焚天宮要人?」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住沈清漪:「他們要的,是趙依寧!」
沈清漪神色不變,彷彿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她靜靜站著,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等待著蕭燼的下文。
蕭燼見她如此鎮定,心中那股被壓抑了三個月的不滿與疑慮,不由得升騰了幾分。他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屬於半步化神修士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緩緩朝著沈清漪壓迫而來!
「趙家言道,三個月前,是你沈長老親自駕臨趙家,以受羅塵所託之名,將趙依寧接走,言稱要帶往焚天宮,助其恢復修為,探究體質之謎。」蕭燼的聲音逐漸加重,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可自那日後,趙依寧便音訊全無!趙家多方打探,甚至冒險派人接近死亡沙海外圍,皆一無所獲!」
蕭燼猛地一拍寶座扶手,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整個大殿都彷彿隨之震顫了一下,「我焚天宮與趙家,早年因煜兒與趙依寧的婚約,也算有些香火情分!如今人是在你沈長老手中接走的,生死不明,下落成謎,你讓我焚天宮,如何向趙家交代?讓我蕭燼,如何麵對那些暗中盯著我焚天宮的眼睛?!」
半步化神的威壓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不是攻擊,卻比攻擊更令人窒息!大殿內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灼熱,光線扭曲,那十六根赤金巨柱上的火龍雕刻彷彿要活過來,發出無聲的咆哮!置身其中的沈清漪,感覺如同被投入了熔爐核心,四麵八方都是焚盡萬物的熾熱與沉重!
若是尋常金丹巔峰修士,在這等威壓之下,恐怕早已心神失守,汗出如漿,連站立都困難。
但沈清漪,依舊紋絲不動。
她甚至沒有運轉靈力抵抗,隻是靜靜站在那裡,暗紅袍服在狂暴的靈壓氣流中微微拂動,眉心的八道金紋流轉著淡淡的光澤,將那股恐怖的威壓悄然化解於無形。她的眼神,依舊平靜得如同萬古寒潭,深紫色的瞳孔深處,倒映著寶座上蕭燼怒意勃發的麵容,沒有絲毫畏懼,也沒有絲毫慌亂。
這份從容,讓蕭燼心中的震動更深,但怒意也更甚。
「沈長老!」蕭燼的聲音如同滾雷,在大殿中炸響,「你今日既已出關,便該給我焚天宮,也給趙家一個明確的交代!趙依寧,人在哪兒?」
最後四字,字字如錘,狠狠砸落!
一旁的蕭煜,此刻臉色微微發白。父親發怒時那恐怖的氣勢,即便不是針對他,也讓他感到心悸。他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沈清漪一眼,心中又是緊張,又是暗喜。
緊張的是,怕沈清漪的說辭出了紕漏,讓父親看出破綻,更怕趙家揪著不放,最後這婚約的麻煩還是落回自己頭上。
暗喜的是……趙依寧若真的沒了,那這樁讓他如鯁在喉的婚約,豈不是就能順理成章地了結?那個淪為凡人、早已配不上自己的累贅,終於可以徹底從自己的人生中抹去了!
他低下頭,努力在臉上擠出幾分擔憂與沉重,指尖卻因為內心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麵對蕭燼的雷霆之怒與如山質問,沈清漪終於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平靜,彷彿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語氣坦蕩,無半分心虛:「此事,倒是我疏忽了。」
她抬眸,迎上蕭燼那彷彿能焚燒一切的目光,緩緩道:「閉關前本打算處置,奈何當時境界初入巔峰,靈力奔湧不穩,急需靜心鞏固,所以耽擱了下來。」
蕭燼眉頭緊鎖,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質問之意沒有絲毫減弱。
沈清漪麵不改色心不跳的繼續道:「三個月前,羅塵確實曾找到我。」
她微微一頓,彷彿在回憶:「他說趙依寧體質有異,尋常法子無用,但他不知從何處得知一處破損的秘境,裡麵生有一種名為靈犀草的天地奇物,或可對趙依寧的體質有所幫助。」
「秘境深處何等兇險,我自然知曉,起初並未應允」沈清漪語氣平淡,「奈何……」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似乎帶上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無奈:「羅塵以師徒情分相求,言辭懇切,言稱若不能為表姐求得一線生機,此生道心難安。而趙依寧那丫頭……」她頓了頓,「看似柔弱,實則執拗,也不願終生為廢人,拖累家族與……少宮主。」
提到「少宮主」三字時,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蕭煜。
蕭煜身體一僵,連忙將頭垂得更低,心中卻暗道: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我終究拗不過二人的堅決。」沈清漪說著,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嗤……」
一點紫金色的雷芒在她掌心亮起,隨即,靈力流轉,光芒匯聚。
下一刻,一枚殘破的、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青色玉佩碎片,憑空浮現在她掌心之上!
那碎片邊緣參差不齊,斷裂處還殘留著細微的、彷彿被巨力碾過的扭曲痕跡。玉質原本溫潤,此刻卻暗淡無光,表麵布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紋。
正是當初在荒蕪峽穀石室中,被沈清漪親手碾碎、又以靈力封存了一絲趙依寧靈體本源氣息的那枚信物玉佩的碎片!
「我終究還是不放心,臨行前贈予了羅塵三道護身雷符,囑咐他們見機行事,若有變故就立即捏碎符籙,我自會前去接應。」沈清漪指尖撚起那枚碎片,舉到眼前,目光落在那些裂紋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彷彿帶上了一絲冰冷的遺憾。
「誰知,不過半月之後……」
她話音微頓,大殿內的空氣彷彿也隨之凝固。
蕭燼目光死死盯著那枚碎片,瞳孔微縮。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那碎片上殘留的靈體氣息做不得假,那斷裂的痕跡也絕非偽造。更讓他心驚的是,碎片上還隱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炎洲的秘境特有的燥熱與沙煞之氣!
「我發現符籙接連碎裂我就心知不妙」沈清漪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寒風颳過冰原,「於是全速趕往秘境,循著符籙最後的氣息,找到了他們最後消失之地。」
她目光彷彿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遙遠而兇險的赤沙秘境深處。
「那裡……是一片破碎的峽穀。」沈清漪的聲音帶著一種敘述戰場般的冰冷與清晰,「我去時,隻見到一片狼藉。方圓數百丈內,赤色的岩壁崩塌大半。」
「峽穀中央,殘留著大片大片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潑灑在岩石上,觸目驚心。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種屬於三階巔峰妖獸赤炎地龍蜥的腥臊惡臭!」
赤炎地龍蜥!
聽到這個名字,即便是蕭燼,眼中也閃過一絲凝重。那是赤沙秘境中知名的凶物,成年體可達三階巔峰,相當於人類築基巔峰修士,且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更能操控地火岩漿,極難對付。便是尋常金丹初期修士,也不願輕易招惹。
「我以神識仔細搜尋了整片區域,甚至深入地縫探查。」沈清漪收起虛影,語氣歸於徹底的平靜,「除了這些戰鬥痕跡與血跡,沒有找到任何完整的屍體,甚至連大塊的殘肢都沒有。想來,是被那地龍蜥吞食,或是被戰鬥餘波徹底湮滅了。」
她將掌心那枚青色玉佩碎片托起,讓那微弱卻確鑿的靈體氣息,清晰地展現在蕭燼與蕭煜眼前。
「這枚碎片,是在一處被血浸透的岩縫深處找到的。應該是趙依寧貼身佩戴之物,在激烈的戰鬥中碎裂,殘留於此。」沈清漪的目光落在碎片上,深紫色的瞳孔中看不出絲毫情緒,「其上殘留的靈體氣息,與趙依寧一般無二。而羅塵……」
她頓了頓:「我贈予他的那枚弟子令牌,其內留存的一縷神魂印記,也在同一時間……徹底消散了。」
神魂印記消散!
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羅塵,死了!形神俱滅!
而趙依寧,貼身玉佩碎裂在此,靈體氣息殘留,身處那等慘烈戰場,麵對三階巔峰妖獸,她一個修為盡失的凡人……下場如何,還用多說嗎?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那枚懸浮在沈清漪掌心的青色玉佩碎片,散發著微弱而冰涼的光,以及那一絲清晰可辨的、屬於趙依寧的氣息,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殘酷而合理的結局。
蕭燼死死盯著那枚碎片,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並不在乎羅塵的死活,甚至對趙依寧的生死,也並非真的有多關切。他在意的,是焚天宮的顏麵,是那樁婚約帶來的後續影響,是沈清漪在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是否乾淨!
沈清漪的這套說辭,幾乎無懈可擊!
時間、地點、人物動機、事件過程、戰鬥痕跡、證物殘留……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邏輯自洽。尤其是那枚帶著趙依寧靈體氣息的玉佩碎片,以及羅塵神魂印記消散的事實,更是將死亡的結論釘得死死的!
這套說辭,完美!
但越是完美,蕭燼心中那股莫名的疑慮,就越發濃重。
他太瞭解修仙界的殘酷與詭譎。太多的意外背後,都藏著精心的算計。沈清漪此女,心性狠辣,手段果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些他早有耳聞。趙依寧身上,是否藏著什麼讓她感興趣的東西?否則,她為何對一個修為盡失、近乎廢人的趙家女子如此上心?
可懷疑歸懷疑,他沒有證據。
他蕭燼,總不能因為一點毫無根據的猜疑,就去強行搜查一位實力深不可測、對焚天宮價值巨大的客卿長老吧?
更何況,從焚天宮的利益出發……趙依寧的死亡,或許未必是壞事。那樁早已名存實亡的婚約,正好可以藉此徹底了結,免得日後再生事端。
蕭燼心中念頭電轉,臉上的怒意卻漸漸收斂,轉化為一種深沉的嚴肅與……一絲冰冷的遺憾。
「豈有此理!」
他忽然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帶著怒意,但這次,怒意的物件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秘境深處是何等的兇險?你竟敢默許兩個螻蟻不如的練氣小輩,去闖那等絕地?!」蕭燼重重一拍扶手,目光如電,掃過沈清漪,「沈長老,你身為師長,即使拗不過他們哀求也該強行製止,或親自護送!豈能如此輕率默許?」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趙依寧與煜兒有婚約在身,是我焚天宮親口應允、炎洲皆知之事!如今人就這麼沒了,隻憑一枚殘破玉佩便說殞命,趙家如何肯信?如何能接受?」
「此事若傳揚出去,外人會如何看我焚天宮?言我焚天宮連未來的少夫人都護不住?言我焚天宮對姻親家族如此冷漠?屆時,宗門聲譽何存?日後還有哪個家族,敢與我焚天宮締結盟約、託付子弟?!」
蕭燼的質問,聲聲如雷,在大殿中迴蕩。他死死盯著沈清漪,彷彿要將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收入眼底。
沈清微微垂下眼簾,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自責與無奈:「宗主所言甚是。此事,確是我考慮不周。當時隻想著成全他們一片赤誠,卻低估了秘境深處的變數與兇險。清漪……願領責罰。」
一旁的蕭煜,此刻心臟砰砰直跳。
他聽著父親憤怒的質問,看著沈清漪坦然的自責,心中那點暗喜幾乎要壓抑不住。死了!真的死了!那個麻煩,終於徹底解決了!
但他不敢表露分毫。
「父、父親息怒……」蕭煜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此事……此事也不能全怪沈長老。羅塵對她表姐情深義重,依寧她……她也性子倔強,沈長老也是一片好意,想成全他們……隻是,隻是誰也沒想到,秘境竟兇險至此……」
他說得艱難,臉上努力擠出悲慼之色,眼眶甚至微微泛紅,彷彿真的在為未婚妻的罹難而痛心。
蕭燼聽著兒子情真意切的勸解,看著他臉上那拙劣的表演,心中更是煩悶。他如何看不出蕭煜那點心思?這混帳東西,怕是巴不得趙依寧早點消失!
他重重哼了一聲,不再看蕭煜,目光重新落回沈清漪身上,語氣依舊嚴厲,卻帶上了一絲審慎的權衡:「事已至此,責罰於事無補。當務之急,是如何善後,給趙家一個交代,也挽回我焚天宮的聲譽!」
他身體微微後靠,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寶座扶手,陷入沉思。
大殿內再次安靜下來,氣氛凝重。
片刻之後,蕭燼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宗主的沉穩與決斷:「沈長老。」
「在。」
「你立刻準備一份詳盡的陳情玉簡,將此事前因後果,尤其是羅塵與趙依寧執意前往秘境、遭遇地龍蜥襲擊、最終罹難的過程,仔細寫明。連同那枚玉佩碎片,一併封存。」
「是。」沈清漪點頭。
「我會派赤猊持我令牌,親自護送這份證物與陳情,前往趙家。」蕭燼目光深邃,「同時,以我焚天宮宗主的名義,附上一份悼文與撫恤。趙依寧畢竟曾與煜兒有婚約,也算半個我焚天宮之人。她為求一線仙機,不幸罹難,我焚天宮痛失良緣,深表哀悼。願贈趙家上品靈石五千,玄階功法一部,四品丹藥十瓶,以慰其家族失親之痛,也算全了往日情分。」
五千上品靈石!玄階功法!四品丹藥十瓶!
這份撫恤,不可謂不厚重!足以讓任何一個金丹家族心動!蕭燼此舉,既是安撫,也是封口。拿瞭如此厚禮,趙家若再糾纏不休,便是貪得無厭,不識抬舉了。
「至於那婚約……」蕭燼頓了頓,目光掃過蕭煜。
蕭煜心頭一緊,連忙低下頭,做出一副悲痛難言的模樣。
「既然趙依寧已然仙逝,婚約自然解除。」蕭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此事,我會在悼文中一併言明。從此以後,焚天宮與趙家,姻親之誼雖斷,但往日情分猶在,望各自珍重。」
塵埃落定!
蕭煜隻覺得渾身一輕,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差點忍不住要撥出一口長氣。他死死咬住牙關,將那股狂喜壓迴心底,臉上依舊是那副悲痛的表情。
沈清漪微微躬身:「宗主處理周全,清漪無異議。」
蕭燼看著她,目光複雜。此女心思縝密,手段老辣,更兼天賦恐怖,未來成就不可限量。與她為敵,絕非明智之舉。今日之事,她能給出如此完美的說辭與證物,無論是真是假,都說明她早已將一切可能的風險與漏洞考慮在內。
與這樣的存在,維持合作,遠比撕破臉皮更為有利。
「此事便如此定了。」蕭燼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沈長老閉關三月,想必也有所得。下去好生休整吧。日後宗門還需你多費心。」
「清漪告退。」沈清漪再次躬身,轉身,步履平穩地朝著殿外走去。
暗紅袍服的身影,緩緩消失在沉重的赤曜石門之後。
殿內,隻剩下蕭燼與蕭煜父子二人。
蕭煜偷偷抬眼,見父親麵色沉凝,若有所思,不敢打擾,隻是靜靜站著。
良久,蕭燼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落在兒子身上,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與警告:「煜兒。」
「孩兒在。」
「趙依寧之事,到此為止。無論你心中作何想,表麵上,該有的悲慼與遺憾,一分都不能少。莫要讓人看了笑話,說我焚天宮少宮主薄情寡義。」
蕭煜心中一凜,連忙道:「孩兒明白!孩兒……孩兒心中亦是痛惜,隻是……」
「行了。」蕭燼打斷他,不願再聽這些虛言,「你是我兒子,別以為你想的什麼我猜不到。下去吧。」
「……是。」蕭煜躬身退下,直到走出殿門,遠離了父親的視線,他臉上那強裝的悲慼才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與隱隱的興奮。
而議事殿內,寶座之上。
蕭燼獨自坐著,手指輕輕摩挲著扶手冰冷的龍紋,目光深邃,望向殿門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石門,看到那道遠去的暗紅身影。
「沈清漪……」他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希望你真如你所說……隻是疏忽。」
作:寶子們,如果對書有什麼問題,可以在這一章的後麵提問哦,格式為【提問:………】。作者看到會一一解答。
(註:作者新人,請少帶腦子)
想問大家一個問題,雖然本書是不嫁,但是吧可能存在為了利益臨時性結婚的情節,這你們能接受嗎?接受扣1,儘量別扣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