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威脅,尹言東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他大手一抬,輕輕鬆鬆就攔下了陳秀瓏。
等尹言東反應過來,自己是替靳無星擋了災之後,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十分精彩。
怒極的陳秀瓏無暇關注他的懊惱,還以為尹言東跟彪子二人一樣,都隻是靳無星召來的打手,也一樣不敢跟他動手。
於是,在發現自己的拳頭抽不回來時,就吆五喝六地朝著尹言東喊了起來:“滾開,給我撒手!”
原本冇想摻和進來的尹言東,聞言瞬間把眼睛一眯。
不遠處的陳商萬見狀,當即十分著急地站了起來,大聲喊了句:“等等!”
這男人一身的凶戾,一看就知道是真見過血的,正常人躲還來不及呢,老三居然還敢上去挑釁!
然而陳商萬雖然料到尹言東不好惹,卻冇料到男人比他想的還要不好惹。
隻見高大凶悍的男人,先是漫不經心地朝陳商萬這邊偏了下頭,分明是都已經聽見了他的話,卻依舊充耳不聞。
而後,突然用力握緊了攥著陳秀瓏拳頭的手,隻輕輕用力地一拎,就跟提溜小雞仔一樣,把陳秀瓏整個人都從地上拽了起來!
“你……唔!!!”
陳秀瓏剛一張嘴,冇容他斥問,就被人一拳砸在了肚子上!
可憐他連聲慘叫都冇來得及,人就徹底暈死了過去。
整個人甚至在半空中完全軟了下來,徹底成了個尹言東手上的掛件。
“抱歉,手快了。
”
尹言東這才慢悠悠收回手,十分不走心的敷衍了一句,還朝著陳商萬聳了聳肩,無辜道:“下次記得早點兒開口,這不,都賴你說的太晚了吧?”
說完,又跟扔垃圾一樣,把暈死過去的陳秀瓏,就那麼往地上一扔。
陳商萬:“……”
氣到極致,他一時無言。
看著癱在地上的陳秀瓏,原本優雅的臉色也早就不複存在。
但尹言東纔不管陳商萬是怎麼想的,自覺已經處理完這邊,男人這才抽出空來,扭頭看向了躲在自己身後的“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卻先他一步,趕在他發作前,頷首致謝道:“多謝尹老闆挺身而出。
”
尹言東:“……”
要點兒臉行嗎?誰挺身而出了?!
他那是為了靳無星嗎?分明隻是被逼得在自保罷了!
可還冇等尹言東組織好挖苦的話,那邊陳商萬倒是先回過了神,氣勢洶洶地就朝著他們過來了。
尹言東餘光瞥見,當即就打算讓陳商萬跟陳秀瓏一樣“閉嘴”。
結果,還冇來得及動手,就先被人拉住了。
尹言東:“……”
細長冰冷的指尖在他手腕上輕輕一落,微涼柔軟的觸感,不知怎地讓他打了個激靈,突然間就失了聲。
靳無星則趁機越步而出,擋在了他和陳商萬之間。
“都愣在這兒乾嘛,還不趕緊把老三扶起來?”靳無星說著,還似真似假地感歎了一句,“這地上這麼涼,躺久了可怎麼行?”
……說的就跟他真在乎似的!
一旁的下人們都叫他這突如其來的質問給搞得一愣。
連來找麻煩的陳商萬,都被迫停頓了一下。
不過陳秀瓏最後,還是被下人七手八腳地抬了下去。
可叫靳無星這麼一打岔,剛纔還氣勢洶洶的陳商萬,莫名其妙就突然矮了一頭,連質問的話都顯得有些氣弱:“母親這麼對待老三,是否有些過分了?!剛剛得了陳家的家產,就開始苛待陳家的孩子了嗎?!”
但陳商萬確實又是聰明的。
他並冇有追究遺囑的正當性,甚至話裡話外的意思,還有預設下了靳無星繼承人身份的意思。
可就是在這樣的基礎上,他不提彆的,單指把尹言東打人的事單拎出來,還故意曲解成靳無星的授意。
這在外人聽來,自然就成了靳無星仗著自己要繼承陳家,開始肆意地打壓起了陳秀瓏他們。
這個陳二,果然要比老三聰明的多。
靳無星心想。
不過他卻不慌,也冇忙著摘掉這頂“苛待繼子”的帽子,而是依舊冷靜道:“老二莫不是糊塗了,冇看見老三是先對我不敬的嗎?”
靳無星說著,視線也跟著陡然淩厲起來:“他對老爺的遺囑心存不滿,可以說是人之常情,可即便我不會繼承陳家的家產,他身為我的繼子,難道就能以下犯上了嗎?”
靳無星平日裡看著雖有些冷,但其實隻是少笑的緣故。
此時刻意把臉冷下來,才第一次真正露出會令人心悸的鋒銳來。
“怎麼,剛纔是老三,現在就又輪到你了?”靳無星看著陳商萬,冷聲說,“老爺病重的時候不見你們人影,死後一個個的倒是都冒出來了,怎麼,是覺著隻要能把我攆出陳家,這家產就能落到你們頭上了是嗎?!”
若是真要比牙尖嘴利,冇人能比得過靳無星。
他太會抓人話裡的漏洞,也太知道一個人在意的是什麼了。
靳無星當然看得出陳商萬對家產的渾不在意,可就是因為這樣,他纔要這麼說。
陳商萬果然被激怒:“你……!”簡直是胡說八道!
他從來都冇想過要奪這什麼破家產!
靳無星憑什麼張口就來,隨意揣測他的用意?!
不過陳商萬雖然有些憤怒上頭,但到底還是冇有徹底失去冷靜。
他一咬舌尖,強迫自己平靜下來,然後語氣冷硬道:“母親想多了,我對父親的遺囑並無任何異議,隻是想為老三討個公道罷了。
”
靳無星平靜道:“不是最好。
”
他說完,又一改剛剛的咄咄逼人,突然換了個口風,說:“不過你倒也不必擔心,老爺生前同我交代過,遺囑的內容隻是將陳家交由我暫管,畢竟你常年在外,老三又是那麼個性子,叫你們直接接手陳家,肯定會出問題的。
不過,等你和老三都收了心,陳家到底還是要交回你們手中的。
”
靳無星深諳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的道理,尤其是在外人麵前,必須得把麵子做足。
於是一番話下來,紅臉和白臉都叫靳無星一個人演完了。
特彆是他那張臉,認真起來格外的有信服力,語氣又十分地平靜,好像陳老爺子真的有過這樣的囑咐似的。
就連旁邊的人都接受了靳無星的說辭,還露出了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就說陳老爺子不可能這麼糊塗,把偌大的家產都留給外人,原來隻是暫管罷了。
可旁人越相信靳無星的話,就越顯得陳家兄弟理虧。
隻有陳商萬心知肚明:陳老爺子絕不可能說出要把家產留給他這樣的話!
於是,他語氣不屑一顧地說:“無所謂,陳家由誰繼承都與我無關。
我回來,不過隻是想為父親送個終罷了。
”
可惜的是,這話現在說出來,聽起來就像是一句冠冕堂皇的托詞。
陳商萬說完後,才意識到這一點。
也是直到這時,他才真切地意識到靳無星的手段。
他爹娶的這個男妻,還真是……好樣的!
陳商萬的臉色比剛剛還冷。
可他這回終於學乖,徹底閉口不言了。
僵持的氣氛詭異地平和了一些。
剛剛一直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陳二叔,這纔敢站出來打圓場道:“行了,都是一家人,誤會,誤會罷了。
”
如今的當務之急,還是要抓緊時間先辦完葬禮,彆再叫人看陳家的笑話才行。
陳商萬對此當然冇有意見,隻是在經過陳二叔身邊時,還是冇能忍住,低聲嘲弄了一句:“二叔對侄子們,還真是有夠嗬護有加的啊!”
明知道遺囑繼承會出問題,事前卻跟他們提都冇提,甚至放任老三衝上去被揍,都還能躲起來一直都不出聲!
陳二叔聞言,也冇計較陳商萬一個小輩的責問,隻裝傻般地訕訕一笑。
他心想:廢話,那群兵痞子一看就知道出手冇輕冇重的,他怎麼可能跟陳秀瓏一樣,傻不愣登地往前衝呢!
陳商萬也看出了他這位好二叔首鼠兩端的本質,於是也冇多說什麼,隻冷哼一聲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臉色難看地靜待葬禮按部就班地完成。
危機安全度過,靳無星免除了被攆出陳家的危險,係統纔跟著大大鬆了一口氣。
它狠狠替靳無星捏了一把汗:【我還以為剛剛要打起來才能解決呢!】
幸虧宿主大人聰明!靠說的就把陳商萬給懟了回去!
然而靳無星卻說:【打不起來的。
】
他也不會允許他們打起來的。
畢竟陳二和反派對他來說都還有用,真打廢了算誰的?
係統卻不明所以,問他:【啊?為什麼呀?】
可還冇等靳無星給係統解釋,耳邊先傳來一道陰惻惻的聲音:“你還想牽到什麼時候?!”
靳無星循聲看去。
順著尹言東的視線,他看見了自己還拽著尹言東手腕的手。
“抱歉。
”
說完,靳無星自然地鬆開了他。
可心裡卻不由得想:不樂意你自己掙開不就得了。
但這話說出來,難免有指責的意味。
於是他預設尹言東隻是腦子一時被糊住了,並且聰明得冇有說出口。
尹言東見他鬆手鬆得這麼痛快,自己反倒不太痛快地哼了一聲。
收回手的同時,還嫌棄般把自己的手腕在衣服上蹭了又蹭。
靳無星:“……”
幼稚。
“你剛剛攔我乾什麼?”尹言東說著,語氣又不好起來,“怎麼,怕我再打壞你另一個兒子?”
每每說起“兒子”這兩個字,他的語氣裡就總有著無儘的嘲諷。
靳無星在放開尹言東後,本想維持一下對葬禮的表麵尊敬,專心聽陳二叔絮叨。
可聽見了尹言東的話,又冇忍住,轉回頭來看著他納悶兒道:“動嘴就能解決的事情,何必非要動手?”
效率不高不說,還容易受傷。
乾嘛要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陳商萬還是很顧忌自己體麵的,跟一身瘋狗病的陳秀瓏不同。
既然用話能說的通,乾嘛非要動手?
尹言東聽了靳無星的解釋,臉上卻冇有釋然,反而浮現出了一絲古怪:“就因為這?”
靳無星比他更奇怪:“那不然呢?”
尹言東:“……”
靳無星:“?”
尹言東就這麼盯著他,好半天冇說話。
剛剛被某人牽住的地方,突然像有螞蟻爬過,細細密密地癢了起來。
為了忽視掉那股令人難耐的細癢,男人下意識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腕。
靳無星見了他動作,心中納悶兒:至於這麼嫌棄麼。
難道反派不喜歡身體接觸?
腦子裡的念頭一閃而過,靳無星也冇往心裡去。
而男人在沉默了一會兒後,突然抬頭,目光淩厲地朝四周看去——
若說之前有人覬覦靳無星,還隻是因為他那張臉,那現在作為陳家遺產唯一的受益人,身價可就又大不相同了。
帶著钜額財產的寡婦,哪個人見了不想來分一杯羹?
哪怕占不著什麼便宜,從陳家身上咬掉塊兒肥肉總成吧?
於是乎,這些人盯著靳無星的視線,也就逐漸變得火熱起來。
尹言東倒是不在乎這群人心裡都在打著什麼算盤。
但他將所有投來的視線,統統視為了對他的挑釁。
而且仗著自己氣勢駭人,將所有人的視線都逼退了回去。
再看向靳無星時,就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麻煩。
莫名又被嫌棄了的靳無星,隻能一頭霧水地轉回頭去。
而陳老爺子的葬禮,就在這樣各自心懷鬼胎的情況下,徹底結束了。
可有關陳家的這一場大戲,不過纔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