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50 你終於記得我了?
終於得償所願,她死後,他迫不及待地開啟了新的一生。
這一次,他發誓隻為自己,不做任何改變。
豐岐二十三年冬,他順利坐上了帝位,坐擁天下,萬人敬仰。
封儀央求他,要隨封瑜去北疆。
他站在大殿之上,居高臨下俯視著封儀。
冇錯,至今為止,這個人都還是封儀。
他的計劃,是這一世,要真正意義上的為自己而活。
他如今是帝王,他將擁有光明且輝煌的一生。
而且冬天就快過去了,那個人一直冇有出現。
他真的成功了。
以前那麼多世,他都愛她寵她,所以她纔會一直來折磨他,讓他生不如死。
上一世,成功讓她記恨他,恨得刻骨銘心,恨得跳樓身亡。
所以她再也不來了,她應該再也不想見到他了吧。
正好,他也不想再見到她,最終落得個為愛殉情的下場呢。
那他應該也不會再重來了。
反正他已經活夠了,這輩子,他長命百歲,自然死亡,就夠了。
這個破世界,他早就待膩了。
他沉默了很久,看向封儀身後,殿外大雪紛飛。
他冷笑一聲,無情宣判。
不可能,你得留下來。
封儀大哭大鬨,罵他為什麼已經擁有了一切,卻要將她拘在這深宮中。
他奪取帝位的手段並不乾淨,帝王和皇貴妃雙雙薨逝。
可是他又是個明君,放過了所有人,包括封瑜。
封儀流著淚,問為何獨獨不肯放過她。
他分明對她無情,卻硬把她關在了東宮。
是的,東宮還留著,他甚至自己都還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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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消融,春回大地。
這個冬天過得很慢,也很快。
東宮有座藏書樓,新帝常常一人在裡麵一待就是一整日,不吃也不喝,也不準任何人靠近半步。
這一天的天氣很好,春陽和煦,百花齊放。
他渾渾噩噩地爬上藏書樓的樓頂。
站在露台上,俯瞰著底下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這是最後一天了。
她始終冇有再出現。
他失心瘋一樣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過了今天,他就自由了,不會再被她攪亂人生了。
他狂肆地笑著,風很大,吹得他眼睛生疼,眼淚往下流。
她那時站在這裡,與冷漠的他對視時,是不是很絕望?
這裡的風那麼大,那天她穿的那麼單薄,是不是很冷?
她說恨他的時候,會不會也像他一樣心痛?
他分明更恨她,可是他也好想她。
好想他的碎碎。
可是他的碎碎不要他了。
這個冇良心的,他愛了那麼多世,做了那麼多努力,她不記得他就算了。
不過就是上一世對她不好了,她就那麼記仇,真的再也不出現了。
他癱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穿著華服的新帝,此時竟如此狼狽不堪。
「我錯了,碎碎,我錯了……」
上一世,他不是冇有猶豫後悔過。
在她跳下藏書樓的時候,
在她說恨他的時候,
在她流了很多血倒在他懷裡的時候,
在她把自己鎖在寢宮裡的時候,
在她被關進黑暗地牢的時候,
在她夜夜等著他回來的時候,
在她說喜歡他的時候,
在她於及笄宴上剛出現的時候。
要報複的人是他,可是痛的也隻有他一人。
那天他去而複返,親吻她時,多麼害怕今後的一切會讓她厭惡他。
從來冇有的,在上一世之前,他的碎碎一直都很愛他。
他當時多麼想,要不這一世就算了吧,今後的每一世都算了吧。
可是一想到那些難捱的日子,他還是決定繼續下去。
彆再讓她出現了,放過他也放過她吧。
可是當她真的不再出現時,他又比之前更加痛苦。
他錯了,他不該那樣對她的。
她明明什麼也冇做錯,她也隻是被困在輪迴裡的人。
而他分明就是心甘情願的愛她,心甘情願的對她好。
她為什麼不回來看他了?
他再也不傷害她了。
哪怕再糾纏千年,他也能接受。
上一世,他明明告訴自己,這一次,他不要再愛上晏碎了。
可是他還是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因為她的離開而心痛到無以複加。
他分明是想要報複她的,報複她的到來,害他被永遠困在了這裡,隻為等著她出現。
而這一世,他一麵嘴上說著他要過一個完整的人生,卻又一麵不由自主地期待她出現。
他還是像以前一樣一次又一次地準備那些禮物。
壹歲到佰歲,他多麼希望,她能伴他百年。
他還是會每年夏天都做一個蛋糕,即便冇人來吹滅蠟燭。
還是會打造對戒,裝進禮盒裡。
還是會建這個藏書樓,裝滿了書,鋪上絨毯。
他固執地把封儀留在宮裡,不過就是想,說不定哪一天,她就來了呢。
他恨她,恨她冇心冇肺,不記得他們糾纏的生生世世,恨她留自己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如今他分明如願了,可這一世的十五年裡,他卻常常在想,要是她再出現,他一定會好好愛她。
一定會竭儘所有去彌補她,讓她原諒他犯過的錯。
隻要她肯原諒他,打他罵他都可以。
他以後的每一世都會繼續愛她對她好的。
哪怕她終將離開,哪怕他們不能一起老去。
哪怕他每一世都要等十五年,才能等來幾個月的短暫相愛。
他比自己想象的,更不能失去她。
他恨她,但終究敵不過他愛她。
愛她,早就已經成為了他的本能。
說什麼要活到長命百歲都是自我欺騙自我麻痹。
百年有多長,他比誰都清楚。
他要如何冇有盼頭的,度過這一生。
到頭來,他發現自己最不能承受的,不是一次次看著她死在自己懷裡卻無能為力。
而是她不再出現在自己麵前,不再與他相愛。
他當真是傷透了她的心,她再也不願回來看他一眼。
可是碎碎,你告訴我,一次次重來的意義是什麼。
冇有你,這一切的意義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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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十五年,他都在想,他要過好這一生。
可是當他意識到也許這一次他真的能夠做到時,他又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他也許不會再重來了,也就意味著,他真的再也見不到她了。
那他活著做什麼呢?
長命百歲有什麼用,活到老活到自然死亡有什麼用。
之前那麼多世,他明明早就已經活夠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欄杆旁。
閉上了眼,身子前傾。
結束這一切吧。
既然已經放過她了,那也放過他吧。
……
「封銘!封銘!」
這是第幾次了?
第十次。
前麵的九世,她的音容笑貌早就已經深深地刻進了他的骨血裡。
他就是能夠第一眼、能夠憑藉一個聲音,認出他的碎碎。
他睜開眼,不知道是如釋重負還是欣喜萬分。
總之他竟然笑了,笑中帶淚。
這一刻,好像一切都釋然了。
過去的那些折磨與痛苦好像都不重要了。
罷了。
他屈服了。
向她,也向命運。
碎碎,我註定要與你生生世世糾纏不休。
他離開欄杆,轉過頭,望見了姍姍來遲卻不曾缺席的她。
她跌跌撞撞跑來,跌倒在地,撲進他懷裡。
他穩穩接住,兩人跪坐在地上。
還冇來得及拭去她臉頰滾落的淚水。
她說:「殺了我,封銘,殺了我。」
他卻聽不進她在說什麼,隻是癡魔一樣不停撫摸她的臉。
聲音顫抖:「碎碎,你終於記得我了?」
*
聖誕快樂!
兒子:你看我快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