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他完全不用擔心傅玉棠會吃虧。
思及此,芮昊蒼便將這件事徹底拋到腦後。
卻萬萬沒想到,他放心得太早了。
正所謂,大晚上出門容易撞見鬼。
尤其是中元節前後。
他,芮昊蒼,一名普普通通的病弱老人,隻不過是想投靠一下乖孫,好好頤養天年,哪曾想竟然會撞見跑來長興街當門神的邵景安!
而且,被揭了老底不說,還要被迫傾聽他的心事。
甚至,必要的時候,還得出手幫他出謀劃策,助他攻略下自己的白馬小王子。
這這這叫什麼事兒啊?
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要知道,他已經很老了,沒幾年好活了,時候一到,自然會死的,完全沒必要這麼折騰他啊!
芮昊蒼內心叫苦不迭,恨不得立刻掉頭回寧安伯府,奈何被邵景安直勾勾盯著,壓根兒脫不開身,最終隻能木著臉,乾巴巴地說道:“不過,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總歸是你們小年輕的事情,老夫年紀大了,而且還是一介粗人,就不摻和你們二人之間的事情了。”
邵景安卻不願意放過他,上前一步,拱手請求道:“您是我所能找到的,最瞭解他的人。
除了您,我不知道該去找誰商量。
還請老寧安伯幫幫我,不吝告訴我他的喜好。”
“這嘛……”
芮昊蒼撓了撓頭,認真回想了好一會兒,如實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有什麼喜好。
反正自我與他相識那一日起,他大多數時間不是摸魚就是睡覺……”
就連教導成蔭時,都會抽空打盹,摸魚。
偶爾也會去書房裏閱讀那些晦澀難懂的古籍。
不是他自誇,雖然寧安伯府是武將世家,但先祖還是很注重後代的教養的,立府之初就定下家訓:“芮家兒郎不僅要熟讀兵書,更要通曉經史。”
因此,府中藏書無數,從兵法典籍到詩詞歌賦,從醫卜星相到農耕水利,應有盡有。
說句不誇張的,書房裏的書籍都可以用堆積如山來形容了。
傅玉棠也知道這點,有時興緻來了,便會去書房裏翻閱一二。
不過,並非看那些風花雪月、逸聞趣事的閑書,基本是挑著史書典籍、兵法謀略之書觀閱。
當然,這種情況很少。
大部分的時間是與他一同癱在軟榻上,翹腳吃糕點,笑眯眯看著屏風另一頭的芮成蔭抓耳撓腮地做文章。
所以,問傅玉棠有什麼喜好,他還真不知道。
邵景安:“……”
真不巧,傅玉棠在他這邊也是這樣。
每天上課不是發獃摸魚,就是趴在桌上睡大覺。
沉默了片刻,不死心道:“那按照老寧安伯對他的瞭解,我該如何做才能挽回他對我的印象,讓他原諒我,得以與他和好如初呢?”
芮昊蒼:“……”
這他哪裏知道啊?
就算知道,他也不能幫他攻略自己的兄弟,害得自己的兄弟貞操不保啊!
這與賣友求榮有什麼區別?
心裏默默地想著,芮昊蒼深沉地看了眼麵前的青年,一臉無奈地說道:“邵太傅,你這是在為難老夫啊!”
他和傅玉棠的感情乃是水到渠成的平順,更是你情我願的和諧,還擁有生死與共的默契,與他這種師徒感情破裂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而且,他也沒像邵景安一樣,無緣無故對著傅玉棠發脾氣,一意孤行地切斷二人之間的聯絡,然後跑到邊關一躲就是六年啊。
相反的,他們二人的友情一直以來都十分穩定。
從來沒有紅過眼,翻過臉,每天過得開開心心,甜甜蜜蜜的,他哪裏知道惹惱了她有什麼後果,又該如何挽救呢?
問他,簡直是白問。
更不用說,如此高難度的開局,甭說是他了,隻怕月老來了都束手無策。
依他看,邵景安還是換個徒弟喜歡算了,不要再與傅玉棠糾纏了。
像皇上、羚王爺就很不錯啊。
要是那兩位也不喜歡的話,那就再多收幾個徒弟,總能遇到喜歡的。
芮昊蒼如此想道,卻因這些話太過傷人了,並沒有說出口。隻不過,看向邵景安的眼裏卻不自覺泄露了些許。
四目相對,邵景安隻覺得當胸一劍,又痛又苦澀。
看著麵前的老者,邵景安動了下唇,垂死掙紮道:“您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千真萬確。”
芮昊蒼攤開雙手,愛莫能助道:“老夫實在是有心無力啊!但凡當年你沒將他逐出師門,此事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如今……唉!”
重重嘆了口氣,芮昊蒼搖了搖頭,勸說道:“師徒緣盡,邵太傅你還是莫要太過執著了。
這天底下的才俊千千萬萬,實在沒必要執著於他一人啊!”
“可是……”
邵景安立於燈籠下,一張臉半明半暗,讓人看不清神情,唯獨略顯嘶啞的聲音,在深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就算世間有萬千才俊,傅玉棠卻隻有一個。”
能讓他動心的,也隻有傅玉棠一個。
這讓他如何不執著,如何能放棄?
“我自知己身德不配位,忝居師長之位,卻沒做到師長的職責,自私虛偽,心思齷齪。
更知曉您心中所想……”
然而,他並非天生的禽獸,也曾惶恐,也曾掙紮、也曾抵製,也曾自我厭惡,為何偏偏就看中了自己的徒弟?
甚至,有時候會想是不是自己年少無知,沒經歷過情事,身邊又沒有其他姑娘,忽然遇到一個麵若好女,機敏聰慧的少年郎,這才使得某些情愫就那麼順理成章的長了出來。
他想,他隻是一時寂寞了。
他不是真的喜歡傅玉棠。
真想找個人陪伴自己,隨便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哪怕與傅玉棠長得相似也不要緊,就不該,也不能是傅玉棠本人。
因此,這些年,他見過許多人,走過很多地方。
有的眉眼或許與傅玉棠有半分相似,有的聲音或許有傅玉棠三分腔調,有的背影幾乎能以假亂真,有的神態依稀有她舊時模樣……
他試著停留過,可剎那恍神之後,卻愈發清晰地認識到那些人……都不是她。
後來,他便不再嘗試了。
他開始有意識地選擇遺忘她,卻發現——
漫天雨幕裡,匆匆走過的行人,像她;
邊關風沙中悠遠的駝鈴,通紅的落日,像她;
春日沿途初綻的鮮花,翠綠的小草,像她;
冬日簷下凝結的冰棱,牆角的寒梅,也像她。
“我走過千山萬水,山山水水都像他;我遇見千人萬人,人人處處都不是他……”
燈籠裡的燭火輕輕跳動,俊雅的麵容明明滅滅,邵景安微微抬首,望著簷角外那一彎清冷的月亮,喉結輕輕滾動,“於我而言,他便是我心中的明月,我甘願為之凝望一生。”
芮昊蒼:“……!!”
不是,好好的,說這種話做什麼?
這讓他怎麼接?
這要讓他怎麼說?!
他已經很老了,對年輕人的情情愛愛一點興趣都沒有,沒必要告訴他這些啊!
天啊!
難道這就是他半夜離家出走的懲罰嗎?!
難道這就是他晚睡的下場嗎?
芮昊蒼無聲咆哮著,完全不能理解,也無法支援邵景安的感情。
且不說二人同為男子,更重要的是二人還是師徒啊!
假如真湊到了一起,這世間禮法該如何看待?那些流言蜚語會如何中傷?個人清譽該置於何地?
邵景安不要命,他的白馬王子還要呢!
說真的,與其在這裏聽邵景安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他還不如收拾收拾,趕緊回去睡覺呢。
打定主意,芮昊蒼便學著邵景安的樣子,抬頭看天,非常煞風景地說道:“好吧。
不過,太傅既然有追隨明月之心,那可得好好保重身體,不能給別人可乘之機啊。
要知道,你比傅大人年長不少。
若是時常熬夜,保養不當,不光容易早逝,也容易遭人嫌棄。”
簡而言之,你老了,不比少年人精力旺盛,身體強健,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
邵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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