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傅玉棠開口詢問,廖力這做師父的便率先出聲,開口詢問道:“小六,你這又是從哪裏找到的?”
“啊?”
廖六嘴巴微張,眼含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師父師兄,平平無奇的小圓臉上滿是不解之色,反問道:“這還需要特地去找嗎?不是耐心等待就有的嗎?”
話音落下,便見自己的師父和幾位師兄麵容齊齊扭曲了一瞬。
其中脾氣最暴躁的三師兄想都沒想地給了他一個爆栗,與他同樣不起眼的麵容上帶著三分嫉妒,七分羨慕,咬牙道:“師父問話,直接回答便是,少說那些有的沒的。”
廖六當即痛呼一聲,捂住腦袋,癟著嘴,說起了經過。
原來,與小滿分頭行動後,他便開始了廣撒網模式。
但凡遇到亡魂,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發沙礫再說。
好巧不巧,就遇上了一個非常希望自己能還陽,如同活人一般回家看望年邁的爹孃,與爹孃說說話的年輕亡魂。
得知手裏的砂礫能讓他短暫還陽兩個時辰,亡魂激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這不,廖六就得到了一顆釋然之淚。
廖力、廖二:“……”
廖三、廖四、廖五:“……”
什麼是狗屎運?
這就是狗屎運啊!
有點兒懷疑旺財是一隻幸運狗。
不然的話,為何他們都找不到釋然之淚,與旺財一組的小滿、小六反而一人得到一顆呢?
思及此,廖力和四個徒弟不由自主把目光轉向了不遠處趴在地上休息的旺財身上,麵露沉思之色。
琢磨間,青蓉、廖一也站了出來,遞給傅玉棠一顆釋然之淚,主動向眾人彙報起得到釋然之淚的經過。
在得知手裏這顆釋然之淚乃是柳惜玉所流下的,傅玉棠和王大貴對視一眼,有意外,也有感慨。
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待二人說完後,傅玉棠微微頷首,收起三顆釋然之淚,掃了在場眾人一眼,聲音沉緩道:“多虧各位同心協力,方能找到釋然之淚。
諸位辛苦了!”
不吝誇獎了眾人一番,傅玉棠頓了頓,又道:“我這邊有一藥丸,乃出自地府,名曰健體丸,專門用於強健魂魄的。
方纔我已經讓俞伯檢查過了,並無任何問題,對穩固魂魄有益,你們可拿去服用。
往後若是還有需要的話,亦可來找我。”
反正她這邊有不少。
而且,隻要與陰差們建立起關係,她以後大概率是不缺健體丸的。
因此,她很是大方地拿出健體丸,每人給了一顆,俞仕、甘大平、連青亦沒有落下。
尤其是連青,看他時不時頭疼,久久不能恢復過往的記憶,傅玉棠還多給他一顆。
廖力一行人不知道她今夜也去鬼市了,乍然聽聞她手裏還有地府的東西,頓時驚嘆不已。
他們做鬼多年,連地府的門在哪裏都摸不著,沒想到自家大人活生生一個人,卻能從地府裡往外拿東西,當真了不起!
再聽這健體丸乃是俞仕這前朝老禦醫蓋章認證過的好東西,心裏更加歡喜了。
別人不知道俞仕的本事,他們同屬一個時代的人還能不知道嗎?
他要是說好,那就是真的好!
是以,眾人對視一眼,沒有拒絕傅玉棠的獎賞,齊齊伸手接過健體丸,喜滋滋地與傅玉棠道了一聲謝,見她沒有其他吩咐後,這才各自回房梳洗。
傅玉棠一夜未眠,如今看眾人都平安回來了,便不再枯坐,與王大貴交談了幾句後,起身準備回房休息。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
這一大早的,誰啊?
別是什麼不速之客吧?
稍微頓了一下,傅玉棠與王大貴對視一眼,也沒去叫俞仕、甘大平,二人結伴上前檢視。
開啟門一瞧,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如意大張的嘴巴。
大概是沒料到傅玉棠開門動作如此之快,如意隨手敲了兩下門,睏倦之下,忍不住打了個嗬欠。
哪曾想,卻被傅玉棠撞了個正著。
此時,乍然見到傅玉棠,一時間來不及合上,隻能瞪圓了眼睛,巴巴地看著她。
幾秒之後,趕緊閉上嘴巴,手忙腳亂地整理好儀容,磕磕絆絆地打了個招呼,“傅大人,早、早啊。”
頓了頓,像是為了掩飾之前的尷尬,不等傅玉棠回答,又視道:“傅大人這是準備出門嗎?”
不怪乎他這麼想,正常情況下,但凡有點權勢的人家都有安排門房十二時辰守著大門,用以迎客、待客或通傳訊息,哪有主人家親自來開門的?
是以,看到傅玉棠,他下意識以為她這是準備出門,雙方湊巧撞上的呢。
“如意公公怎麼來了?”
傅玉棠看著他,玉白的麵容上帶著三分笑意,不答反問道:“可是宮內有什麼要事吩咐?”
如意到底年紀不大,尚不計如福祿穩重老練,一聽傅玉棠的話,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臉上的笑容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鄭重之色,用力點了下頭,說道:“是。皇上有令,讓傅大人您即刻進宮,不得有誤。”
這是比較文雅委婉的說法。
其實,風行珺的原話是——
“你去長興街傳朕口諭,讓阿棠趕緊進宮。告訴他,要是手腳慢了,見不到朕的最後一麵,朕做鬼也不放過他!”
如意:“……”
這話實在大逆不道。
就算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說啊。
沒辦法,隻能稍微修飾了一下。
想了想,半是提醒半是補充道:“其實,皇上如今也才剛醒不久,想來是做了什麼噩夢,心有餘悸,這才緊急召大人進宮,以定心神。”
當然了,這仍然是比較文雅委婉的說法。
要如意說,風行珺那是失心瘋發作了。
本來嘛,人在床上睡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突然像是患了羊癲瘋一樣,四肢猛地抽搐起來,倏地睜開眼。
動作之大,把守在一旁,偷偷打盹的他都嚇了一大跳。
本以為這就完了,萬萬沒想到,更嚇人的還在後麵。
幾乎沒有任何預兆,風行珺開始轉頭四下張望,嘴裏胡言亂語道:“不是,朕回宮了?朕就這樣回宮了?!怎麼就這樣回宮了?”
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麼,飛快從床上爬起來,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做了個抓握的手勢,茫然道:“燒餅呢?朕那一大包燒餅去了哪裏?
朕可一個都沒吃完啊!!”
一邊哀嚎,一邊撅起屁股,抽出枕頭,在龍床上到處翻找燒餅。
那煞有其事的模樣別提有多詭異了,險些沒把他嚇死。
要知道,燒餅那種民間之物,根本不可能出現在皇宮裏,更不可能出現在皇上寢宮的龍床上啊!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可是從來沒聽福祿公公說過皇上有夢遊症的啊!
倒是昨日無意間聽到在太醫院當差的葯童說過,皇上最近似乎壓力過大,時常產生一些不切實際的幻覺,目前正在服用安神養氣,穩定心緒的藥物。
當時他還以為葯童們胡說八道呢。
畢竟,據他所知,皇上近段時間可輕鬆了。
他把所有的政務都推給了傅大人,每天除了上朝,就是在禦花園遛小雞,四處玩耍,哪裏有什麼壓力啊?
簡直是一派胡言!
彼時,如意這般想著。
結果,事實證明,他還是太膚淺了。
太醫院裏的人,那都是治病救人的醫者,最講究實事求是了,從來不胡言亂語,說誰有病,那就是真的有病。
這不,皇上現在就發病了。
看樣子,還十分嚴重,似乎完全分不清現實和幻覺了。
意識到這點,如意也沒敢貿然上前,唯恐風行珺瘋勁上來,二話不說把他給砍了。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前去通知風行羚,順便讓太醫過來瞧瞧比較好。
打定主意,正想悄聲離開。
萬萬沒料到,風行珺瘋歸瘋,感官卻十分敏銳。
他這才剛移動一下,對方便察覺到了,手裏抓著枕頭,倏地轉過頭,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一雙眼眸暗如黑夜,內蘊威嚴,如野獸般緊緊地盯住他,麵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直至將他看得頭皮發麻,兩腿發軟,徹底張皇失措,才眯起雙眼,冷聲道:“你看到了什麼?要去哪裏?”
他,他準備去找太醫啊。
至於看到了什麼……
他什麼都看到了。
但是,被風行珺這麼盯著,他什麼都不敢說。
要知道,神經病也是有自尊的,最忌諱他人說他瘋,描述他發病時的樣子了!
是以,如意“咕咚”嚥了口口水,非常識時務地垂首跪地,開始睜眼說瞎話,“回皇上,奴才哪裏也沒想去,什麼都沒看到。”
“算你識趣。”
風行珺滿意頷首,一把扔開手裏的枕頭,不再與燒餅什麼的較勁,往床上一躺,四肢攤成“大”字形,一改剛剛的生龍活虎,換上一副虛弱不堪的樣子,轉頭看著他,奄奄一息道:“朕病了,朕很不舒服,估計快不行了……
你快去把小羚和阿棠找來,讓他們趕緊過來見朕最後一麵……”
如意:“……??”
真的嗎?
那剛剛生龍活虎,在床上亂滾的人是誰?
還有,正常人不行了,不該是先找大夫急救嗎?
找羚王爺、傅大人做什麼啊?
他們二人又不會醫術,更不是靈丹妙藥,治不了皇上您的瘋病啊!
如意心裏大聲呼喊道,不過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到底不敢多說些什麼,隻得乖乖照做。
此時,見傅玉棠身邊有人,他也沒敢說多說什麼,隻一味地勸說傅玉棠趕緊進宮,護話裡話外都在表達風行珺很想念她,迫切想要見到她的想法。
說話間,麵上還帶著一抹心酸的苦笑,頗有言不由衷的感覺。
傅玉棠聽到風行珺召見她,心知風行珺這是安全回宮了,宣召自己入宮大概率是為了離魂症一事。
不得不說,霽雪速度還是挺快的。
她這纔回府沒多久,風行珺那邊就回宮。
估摸著她前腳剛離開會兒,霽雪後腳就送他回宮了。
隻是……
瞧著如意的樣子,不難想像出風行珺回宮後,定是又做出些違背形象的事情了。
如意不似福祿那般從小陪著他們三人長大,不知道風行珺的真實性子,八成是被嚇到了,一時間接受不了,這才一副強顏歡笑的淒苦樣子。
思及此,傅玉棠不由無奈一笑,側頭吩咐王大貴去備馬車。
“別,”
如意聞言,連忙上前一步阻止道:“傅大人,您還是與我同乘吧。
畢竟,皇上正在宮裏等著您呢。
若是去晚了,皇上怕是要生氣。”
到時候,不止傅玉棠遭殃,他也要被遷怒啊。
頓了一頓,又想到傅玉棠乃是一國之相,位高權重,與自己一個小小內侍同乘,或會覺得降了身份,心下不願,便又趕緊追加上一句,“話說,自我入宮後,已經多年沒看到宮外的風景了。
今日,正好可以與車夫坐在車外,欣賞一下宮外的風景。”
言下之意就是說把整個車廂讓給傅玉棠了,不必擔心擁擠,或者不自在。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傅玉棠不好再拒絕,隻能頷首道:“那就辛苦如意公公了。”
語畢,轉頭看向王大貴,交代了幾句府裡的事情後,便跟著如意進宮。
臨上馬車的時候,傅玉棠眼角餘光不經意瞥見如意隱含嫌棄地盯著來往人群看,頓了一下,當即提出一同進入車內休息,特意點出自己不介意與他人同乘一車。
雖然她不喜與不熟悉的人過多接觸,可偶爾一兩次,加上路程也不算太遠,倒也可以忍受。
至於身份什麼的,也不是靠著這些外在的排場來彰顯的,沒必要講究太多。
不曾想,如意卻格外地堅持,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就喜歡坐在外麵。
聞言,傅玉棠也不再多說什麼,隻能隨他去了。
伴隨著“噠噠”的馬蹄聲,不到兩刻鐘的功夫,馬車便來到了宮門口。
如意掏出令牌,正欲遞交給守衛,示意守衛放行,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往宮門口的方向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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